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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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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走位

綜藝錄制場地就在本地,其實離江潯公司不遠,蹬倆小時自行車就能到的地步。

上這檔節目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圈內人員,奔著提升來的,不管是不是本地人員,都應該不會輕易離開,就算有活兒也都暫時擱了。

所以場地中包含宿舍,大家都準備住那成宿成宿地練習,沒道理江潯做那個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故而先找江愷行報了備,已經做好閉關式修行的準備了。

但讓江潯沒想到的是,節目還有個先導片采訪,錄制場地還沒收拾出來,“親愛”的談鈺談老師自告奮勇舉起他的爪子把自家公司的訪談室貢獻出來了。

也就意味著,時隔四年,江潯終於、不得不,再次踏入前上司兼前男友的領地,接受一場時隔多年再次席卷而來的尷尬領域。

為了拖延時間,他甚至真的掃了輛共享單車,蹬了三個小時腳蹬子正趕上午休的時候到公司。

江潯摁剎車、長腿一擡翻身下車成功左腳絆右腳,把車送到門衛大爺手邊兒,幾個踉蹌滑到某個正蹲在公司門口吃盒飯的老朋友跟前,來了個額頭貼在一起的對視。

“啪嗒——”

由於太過震驚,老朋友手裏的筷子不幸從手上跌落陣亡。

三秒之後,老朋友時宣彈射而起,一手舉著盒飯伸直胳膊對著江潯,一手在胸前捏了個二的手勢,單腿站立一臉警惕地看著江潯,喝道:“呔!何方妖孽?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門衛大爺被兩人兩次神奇走位唬的一楞一楞的。

“你爹。”江潯卻面無表情地吐出倆字,將盒飯從時宣手中奪過,順著泡沫包裝盒的邊沿叼起一片杏鮑菇來嚼,“別凹造型了,再給我找雙筷子,倒杯水,我吃一口。”

時宣怒道:“你還真不客氣!那是我的午飯!”

江潯說:“現在歸我了。”

時宣:“……”

最後還是認命地拿了筷子。

江潯扒了兩口,忍不住皺眉:“你又蹲外邊兒吃,飯都吹涼了,毛病。”

“咱倆誰毛病!大老遠跑過來搶我飯,還嫌棄上了!”話雖如此,時宣還是起身朝江潯伸手。

江潯抱著飯一側身,問:“幹什麽?”

時宣:“……別護食兒,給你熱去。”

江潯卻三兩下吃了個幹凈,朝時宣展示了下刮得蹭亮的碗底兒,道:“完了。”

時宣:“……”

時宣道:“還沒說呢,你怎麽來了?”

聞言,江潯卻一叉腰身體前傾直勾勾地看著時宣:“你,說,呢?”

時宣目移:“你怎麽來我怎麽知道。”

“別給我研發新繞口令。”江潯掏出手機把兩人的聊天頁面調出來懟在時宣臉上,道,“從半個月前起你就再沒給我發過一條消息,別說你忙,微博更得那叫一個勤快,明顯是因為心虛不敢跟我說話,你說我為什麽來的?”

時宣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低頭捂臉:“那什麽,名偵探舟舟,你能不能停止對我微博的視奸,我很沒安全感的!”

江潯不說話,繼續保持那個姿勢看他。

時宣低嘆一聲,道:“你不能怪我,關鍵是他那天出門的時候我也沒想到是去你現任那啊!怎麽通風報信?”

江潯疑惑:“……現任是什麽東東?”

“現任公司。”時宣往前挪了挪,終於忍不住八卦起來,“誒,你接下那活兒了?”

“我經紀人接的,你要早說,我說不定能趕回去攔下他。”

時宣道:“我也就大膽假設了一下,你都退了多少年了?誰能想到你還接這個通告?而且是他那天去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你都不知道,十點上班兒,他早上七點就來了,自掏腰包讓琳琳過來給他捯飭,發型就鼓搗了倆小時,我還以為他相親去呢!結果那天有人在我評論底下說在你們公司對面兒的超市遇見他了,問我他打扮那麽精致我們是不是最近有活動,我才反應過來。”

江潯沈默幾秒,忽然問:“我是跳槽了,但你沒有,你現在擱這兒這麽蛐蛐兒自己老板真的好嗎?”

時宣心大地擺擺手:“怕什麽?咱倆這麽幹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江潯被他打敗了,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他忽然道:“那應該就是去相親了。”

“啊?”

江潯有些出神,道:“他那天走的挺著急的,我沒見他,估計就是相親路上順道過去的。畢竟現在屬於合作關系,談鈺一直很會做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沒有去相親。”

江潯一哆嗦,被突然從背後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兒學著剛才時宣那樣再來一套靈魂走位。

已經要起範兒了,才突然想起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江潯僵硬地扭過頭去,被對方頭發上反彈過來的太陽光閃瞎了眼。

他瞇了瞇眼,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又被這個人閃瞎了眼。

雖然知道這是人家的地盤兒,人家出現在這裏非常合理,但真的見面了,心裏又會升騰起一種很微妙的情緒。

隔著手機屏看和這個人就在你跟前看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好半天沒能給出回應,談鈺也不強求,在他身邊另一側坐下,又越過他去,面色不善地問時宣:“吃飽了?”

“啊……”時宣‘蹭’得一下站起來往回走,“我懂,我進棚,剛才好像聽著導演叫我了!”

江潯心裏一緊,卻不能開口攔下時宣,只能感受對方一點一點離去,自己心一點一點破碎。

談鈺看著他,想了許久,最後用一句太過客套的:“好久不見。”起了話頭兒。

江潯垂著腦袋沒去看他,猶豫半晌,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裏面錄制開始了,你來得晚,估計得多等一會兒。”

“嗯。”

“不過錄制時間不長,就一個小采訪,四點前應該可以結束。”

“嗯。”

“我上次去你現在的公司了,你經紀人說你比較忙,我就提前走了。你活兒多嗎?要不然我進去跟他們商量一下,你先錄。”

這次終於不是一個“嗯”可以解決的了,江潯現在心裏仿佛住了只土撥鼠,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嗷嗷亂嚎,可面上卻只能波瀾不驚。

他盡量維持住語調平穩,道:“不用了,今天沒什麽事,我錄完就回家了,他們哪個活兒都不少,我等等吧。”

“好。”

本以為談鈺也只是錄音錄一半出來透口氣就回去了,結果江潯僵坐了半個小時,也不見身邊的人有什麽動靜,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今天……不忙嗎?”

談鈺原本正擡頭望天,聽江潯終於主動開口,對著天的視線滑落到他身上,似乎是想笑一下來著,可惜嘴角的弧度沒能扯起來就落了下去:“哦,就一條廣告,昨天就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上午剛收尾,交給甲方了,再等那邊回消息。”

江潯又不說話了。

沒活兒,也就意味著只要他老人家想,就可以在這兒坐一下午。

其實說實話,江潯也不知道自己在尷尬什麽。

談鈺是他前男友不假,可是分手的時候是他踹的人家。

當初也不是說誰對不起誰了,分的體體面面。

談鈺都看著不在乎,那他自己到底擱這兒別扭什麽呢?

江潯說不清楚,但就是覺得自己不該跟這個人同處一個空間下。

別說現在,以前好的時候,他都有這種感覺。

“談哥好!”

江潯又被從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今日大概不宜出行,背後總有人給他嚇一激靈。

回頭一看,這個倒不是熟人,但也知道,是個行業的後起之秀,叫嚴霜識。

有個極具風雅意味的名字,本人卻是個身高直奔一米九穿得還丁零當啷的酷boy。

尤其他脖子上戴的那根像鐵鏈一樣的項鏈,走起路來老遠都能聽到。

只是剛才江潯想的入神,完全沒註意。

這種穿搭一般來講是不能進棚的,即便今天不是進棚,談鈺估計也得為此嘮叨幾句,江潯為他默哀幾秒,卻見對方好奇地看著自己。

江潯退圈那年他剛進圈,兩人不熟,嚴霜識猛一下見他估計也想不起來他是誰,只是報之以微笑。

談鈺一邊起身一邊應了聲,果然先說了兩句嚴霜識這一身的丁零當啷:“下次把這些東西摘一摘,太多了,你也不怕臨時有活兒穿著這個進不了棚。”

說完談鈺才問:“錄完了?裏面人還多嗎?”

面前杵著兩個巨人,江潯也不好繼續坐著,跟著站起來。

嚴霜識笑道:“還剩兩個,馬上完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

嚴霜識擺擺手,道:“沒事兒!那談哥我先走了,我師哥說快到了,我往外走走找他去。”

“快去吧,路上慢點兒,替我們跟遲老師問聲好。”

江潯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哪來的我們?

嚴霜識卻是個心大的,沒註意這點兒小細節,立馬應下跑遠了:“嗯,拜拜!”

送走了嚴霜識,談鈺視線重新落到江潯身上,道:“裏面快完了,進去等吧,我陪你一起。”

聞言,江潯忙不疊地搖頭:“沒事兒不用了,我記得路。”

談鈺卻堅持:“走吧。”

見狀,江潯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麽,又覺得繼續糾結沒意義,索性跟在談鈺身後往裏面走。

公司跟他印象裏差別不大,但他以前還在時,萬象知聲是談鈺找家裏借的錢開起來的,主要功能齊全,其他的則是能省則省。

賺的錢能用的基本都被談鈺還給家裏了,到江潯走也就將將還清。

這幾年看著是有存款了,裝潢倒是比以前好很多,更精致了。

采訪室換了更柔軟的沙發,連燈都更亮了。

談鈺看了看,攝像頭拍不到休息處的沙發,便輕拍江潯的肩膀,用口型示意他坐下等一會兒。

誰料江潯剛走到沙發邊兒還沒等坐下,那邊就已經喊了完活兒。

看場的是綜藝的導演兼最大投資人,叫方樂,是個年輕小姑娘,臉上一直帶著笑,和上一位選手告別後朝江潯笑的更燦爛了:“老師,咱們直接開始?”

江潯沒應聲,麻溜兒地坐到攝像頭前,擺出一副乖巧的姿態。

把方樂看得直接笑出了聲:“老師別緊張!我們這是錄播,可以刪減修改重錄的,放松一點就好。”

聞言,江潯看了眼已經擺好姿勢的攝像師,明白大概已經開錄了,便直接一癱,從正襟危坐變成了只沒骨頭的貓。

聽眾人都笑,又立馬坐好,標準營業狀態。

方樂道:“看來這位老師很有幽默細胞呢,介紹一下自己吧。”

“哈嘍,各位好,我叫江潯,主業是混吃等死,副業嘛,演員,歌手,編劇,主持之類的都做,也都沒做出水花兒來,菜的很平均。”

“哇,像上我們節目的其他老師都是一些,嗯……業內人員了,那江老師為什麽會選擇報名我們這個節目呢?”

江潯想了想,還是選擇坦然吐露:“其實不是我報的名,我閑了好幾個月了,經紀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就給我踹過來了。然後我就想著借此機會,過來學習一下也好,畢竟聽說導師們可都是業界大佬。”

直到這裏整個流程都很順暢又模板化,方樂正常問,江潯正常答,開頭還給了點兒小笑料,比起之前那些這場算是比較像采訪的采訪了,別人都是來說相聲的。

方樂聽著不住點頭,卻開始皺眉。她輕輕“嘶”了一聲,有些好奇道:“誒?我怎麽聽江老師的聲音有些耳熟啊,跟我以前很喜歡的一位老師聲音好像啊!江老師以前有做過類似於網絡配音一類的活動嗎?”

聞言,江潯微微一頓,還是點了頭:“有,但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現在不做了。”

方樂微張著嘴,突然覺得心跳了起來。她盯著江潯,細品他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越想越覺得像,終於忍不住小心試探起來:“是……泠舟老師嗎?”

江潯心裏一跳,一時間沒能接上話,好半天才低低應了聲:“嗯,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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