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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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忮忌著另一個自己，忮忌著可以與青葉相伴探索真相的自己，忮忌著不用面對悲劇的自己…他就是如此可悲、滿腔憤恨的一縷意志。
「我不能被稱為‘一守’，我只是曾屬於‘一守’的一部分，或者認為我是某部分的‘一守’…你還願意相信我嗎？我不會騙你，也不想讓你受傷，你願意繼續相信我嗎，像以前一樣？」
他聽起來快要哭了，青葉幾乎能想象一守那張臉要哭不哭漲得通紅的模樣，一定又可憐又好笑。
“我相信你——就算我做再多的保證你也只會覺得我在哄你吧，”懶得思考的聖女大人格外理直氣壯，“我聽不懂你在糾結什麽，但我知道你就是一守，只是和我認識的一守不太一樣。”
「我不是好人，有許多人因我而死」
“雖然我沒經歷過你的過去，但聽起來那些慘劇是降神會的陰謀，”青葉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要把降神會做的惡事歸到你身上？”
「可你也因我而死」
“我是為了族人而死，和你沒關系。”
木紋、他堅持要青葉這麽稱呼自己，青葉點點頭接受了：“在你的過去我甚至不認識你，那我怎麽會因為你去死。被降神會抓住是因為他們用我的族人威脅我，最後死去也是因為我信了他們的鬼話失去反抗能力，不然我怎麽可能被他們殺死？”
青少年的心理問題還真是嚴重，青葉決定短暫擔任一下開解人的心理醫生：“沒有降神會就沒有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切的根源就是這樣簡單，就算沒有你也會有二守三守或者其他什麽人…好吧，你知道的，我不太會安慰人。”
在她看來，把所有過錯都歸結到自己身上是一種過分的英雄主義，作為青少年，偶爾還是需要學會如何放輕松，畢竟由婭姐說了“把孩子扯進覆雜的事情裏是大人的失職”。
青葉點點太陽穴：“何況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
屬於木紋的過去沒在這個世界發聲，所有人都好好活著呢，她也沒打算放棄把一守從降神會的手裏奪回來。
「…你不生氣嗎，我瞞著你這麽久」木紋撤去了偽裝，變成青葉格外熟悉的聲音。
“生氣，但現在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做，”青葉說，“比起你的心理問題，另一位的問題可是關乎生命。”
「你要怎麽做」
青葉彎彎眼睛：“接下來看著我就足夠了，畢竟我可是很強大、有著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天賦的青葉啊。所以在糾結我信不信任你之前，先試著信任我吧。”
風聲、匆匆的風聲。
從耳邊掠過的風正在尋找主人需要的東西，它繞過房屋，穿過街巷，從行人低壓的帽檐和手上的煙桿中擠出，又飛快地向上攀登，卷起塵埃。
從誕生起，青葉就知道自己擁有常人無法比擬的天賦，但蒙瑪長老告訴她，天賦是有代價的，這是神為委托提前預支的報酬。
得知降神會的存在時她隱約察覺到了什麽，而無盡迷宮中心的石板讓她明白，這就是神要求她去做的。
當然，更是她想做的。
不會讓一守隨隨便便死在她註意不到的角落，要帶著一守安全地回到不落鎮，這是她對一守的承諾。
青葉站在屋頂，風為她帶來消息：“蒙瑪長老說過，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我做出的每一個承諾都必須達成，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呼、呼…
風清晰地傳遞著震動，她聽見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那個人正在狂奔，像是找到餌料準備一躍而上的魚。
是他找到我，還是我先找到他？
青葉收攏散去的風，看見不遠處房屋後掀起的白袍。
她握拳，風從指縫間溜出：“抓住你了。”
鎏金城是降神會的地盤，本該是的。
可闖入鎏金城的外來者懶得遵循所謂的“規則”，憑借著無處不在的風生生將想找的人驅趕至郊外。
反抗、抵禦…那些無聊的把戲在青葉面前都是小孩過家家的餐後甜點。
丘影一直知道青葉的強大，可他離開不語族之後那麽努力終於讓自己突破禁錮開口說話，從降神會中學到了那麽多在不語族內接觸不到的魔法，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對他低頭，稱呼他為“丘影大人”…為什麽在青葉面前他依舊弱小、依舊不堪一擊！
憑什麽啊、憑什麽！
仗著天賦橫沖直撞的人輕巧落地：“好久不見，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
這位在降神會內部地位顯赫的大人看起來狼狽極了，身上的白袍在躲藏中被蹭臟，東一塊西一塊的汙漬讓白袍像極了臟抹布。
此時他雙眼通紅，一雙眼憤憤地瞪著人，好像要在青葉臉上剜下肉來。
他恨我。
青葉覺得好笑，她從沒想過族人會憎恨自己，他們應該是家人、是摯友…怎麽會是仇人？
她蹲下，與丘影平視：“在雪之城的見面太匆忙，我還有很多事情弄不清楚，這次我們有很多時間把一切梳理清楚…你大概有很多話想和我說吧，丘影，你為什麽恨我？”
是啊，我恨她。恨她與生俱來的出眾天賦，恨她身為不語族人卻能開口說話，恨她對族人那麽溫和，恨她從不怨恨無垠沙漠…粗粗算來，對她的恨太多了，那些恨意從軀體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我恨著青葉，從小到大、每分每秒，恨意在地獄燃起烈火，將他焚燒，他總是痛苦的將恨意作為生長的原料，在每個不見天日的夜晚暗暗咀嚼。
“我恨你。”
每個字都重重落下，丘影有些恍惚，他不知道這記重錘是敲在青葉心上還是他的心上。
於是他又重覆：“我恨你。”
“我恨你太多，小到一株仙人掌，大到整片無垠沙漠，青葉，我不甘心，”他把每個字認真咬清楚，字字句句溢滿憎恨，“我受夠了沙漠的暴曬，受夠了一天到晚只能‘啊啊’著說話，受夠了只能待在族地的日子…我要自由，我要離開，我要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空間都對我開放，我怎麽能困在那片無聊的沙漠。”
他癡癡地笑：“你的出現是為了制止降神會吧，對啊，偉大的不語族，偉大的神使，隱姓埋名不要名利的聖人…哈，我才不要做那種白癡。可你能做到什麽？你什麽也做不到…你的那個小跟班遲早會死，也許惡神心情好能留下那副皮囊，可以讓你睹物思人？”
“一守確實在你們手上。”青葉確認了這點。
“你還想救他？”丘影的表情扭曲，“他的死亡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就算他沒死，留下的也不是他你明白嗎？”
青葉平鋪直敘：“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澄清的碧色眼睛讓丘影下意識撇開臉，又很快意識到這在對峙中是落了下風。
…沒關系，反正那個容器很快就要死了，不管不語族想做什麽都只是竹籃打水。
說不定還能看見青葉跪地痛苦的樣子，哈，那多有意思。
“回到最初的話題吧，你說你恨的是我，那為什麽要扯上整個不語族，單單報覆我一個人不好嗎？”青葉歪頭，眼底是貨真價實的不解。
丘影的聲音發啞：“因為你在乎那些人。”
要是一守聽見丘影的話會說什麽呢？大概會覺得丘影腦子有病吧。
確實是腦子有病。
青葉不想繼續耗時間了，畢竟還有一位可憐兮兮的棕毛小狗等著她去救呢。
“你還記得安頌吧，才三年，你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忘記，”青葉站起身，低頭看著曾經的友人，“我送了他一個禮物，那是一本可以將見過的事物自動記錄進去的繪本，我想總有一天他能把整本繪本填滿。”
她想帶著族人走出沙漠，想讓不語族人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被“神使”的名義困住千百年之後，不語族也該有點自由了。
但目標沒有達成前的宣言不過是稍微好聽些的空口白話。
也沒必要告訴他了。
“三年前就該殺死你，”青葉說，“現在補上也不遲。”
丘影從嗓子裏擠出聲音：“…要是沒有你，他們早就死了…”
青葉看著他，像看一粒沙。
“…我…沒有後悔過…”
……
……
血順著指尖落下，很快滲入泥土留下一片暗紅的痕跡。
「你還好嗎」
她輕聲說：“我有點想蒙瑪長老了。”
沙漠、族地、連綿的沙丘。
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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忮忌著另一個自己，忮忌著可以與青葉相伴探索真相的自己，忮忌著不用面對悲劇的自己…他就是如此可悲、滿腔憤恨的一縷意志。
「我不能被稱為‘一守’，我只是曾屬於‘一守’的一部分，或者認為我是某部分的‘一守’…你還願意相信我嗎？我不會騙你，也不想讓你受傷，你願意繼續相信我嗎，像以前一樣？」
他聽起來快要哭了，青葉幾乎能想象一守那張臉要哭不哭漲得通紅的模樣，一定又可憐又好笑。
“我相信你——就算我做再多的保證你也只會覺得我在哄你吧，”懶得思考的聖女大人格外理直氣壯，“我聽不懂你在糾結什麽，但我知道你就是一守，只是和我認識的一守不太一樣。”
「我不是好人，有許多人因我而死」
“雖然我沒經歷過你的過去，但聽起來那些慘劇是降神會的陰謀，”青葉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要把降神會做的惡事歸到你身上？”
「可你也因我而死」
“我是為了族人而死，和你沒關系。”
木紋、他堅持要青葉這麽稱呼自己，青葉點點頭接受了：“在你的過去我甚至不認識你，那我怎麽會因為你去死。被降神會抓住是因為他們用我的族人威脅我，最後死去也是因為我信了他們的鬼話失去反抗能力，不然我怎麽可能被他們殺死？”
青少年的心理問題還真是嚴重，青葉決定短暫擔任一下開解人的心理醫生：“沒有降神會就沒有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切的根源就是這樣簡單，就算沒有你也會有二守三守或者其他什麽人…好吧，你知道的，我不太會安慰人。”
在她看來，把所有過錯都歸結到自己身上是一種過分的英雄主義，作為青少年，偶爾還是需要學會如何放輕松，畢竟由婭姐說了“把孩子扯進覆雜的事情裏是大人的失職”。
青葉點點太陽穴：“何況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
屬於木紋的過去沒在這個世界發聲，所有人都好好活著呢，她也沒打算放棄把一守從降神會的手裏奪回來。
「…你不生氣嗎，我瞞著你這麽久」木紋撤去了偽裝，變成青葉格外熟悉的聲音。
“生氣，但現在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做，”青葉說，“比起你的心理問題，另一位的問題可是關乎生命。”
「你要怎麽做」
青葉彎彎眼睛：“接下來看著我就足夠了，畢竟我可是很強大、有著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天賦的青葉啊。所以在糾結我信不信任你之前，先試著信任我吧。”
風聲、匆匆的風聲。
從耳邊掠過的風正在尋找主人需要的東西，它繞過房屋，穿過街巷，從行人低壓的帽檐和手上的煙桿中擠出，又飛快地向上攀登，卷起塵埃。
從誕生起，青葉就知道自己擁有常人無法比擬的天賦，但蒙瑪長老告訴她，天賦是有代價的，這是神為委托提前預支的報酬。
得知降神會的存在時她隱約察覺到了什麽，而無盡迷宮中心的石板讓她明白，這就是神要求她去做的。
當然，更是她想做的。
不會讓一守隨隨便便死在她註意不到的角落，要帶著一守安全地回到不落鎮，這是她對一守的承諾。
青葉站在屋頂，風為她帶來消息：“蒙瑪長老說過，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我做出的每一個承諾都必須達成，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呼、呼…
風清晰地傳遞著震動，她聽見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那個人正在狂奔，像是找到餌料準備一躍而上的魚。
是他找到我，還是我先找到他？
青葉收攏散去的風，看見不遠處房屋後掀起的白袍。
她握拳，風從指縫間溜出：“抓住你了。”
鎏金城是降神會的地盤，本該是的。
可闖入鎏金城的外來者懶得遵循所謂的“規則”，憑借著無處不在的風生生將想找的人驅趕至郊外。
反抗、抵禦…那些無聊的把戲在青葉面前都是小孩過家家的餐後甜點。
丘影一直知道青葉的強大，可他離開不語族之後那麽努力終於讓自己突破禁錮開口說話，從降神會中學到了那麽多在不語族內接觸不到的魔法，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對他低頭，稱呼他為“丘影大人”…為什麽在青葉面前他依舊弱小、依舊不堪一擊！
憑什麽啊、憑什麽！
仗著天賦橫沖直撞的人輕巧落地：“好久不見，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
這位在降神會內部地位顯赫的大人看起來狼狽極了，身上的白袍在躲藏中被蹭臟，東一塊西一塊的汙漬讓白袍像極了臟抹布。
此時他雙眼通紅，一雙眼憤憤地瞪著人，好像要在青葉臉上剜下肉來。
他恨我。
青葉覺得好笑，她從沒想過族人會憎恨自己，他們應該是家人、是摯友…怎麽會是仇人？
她蹲下，與丘影平視：“在雪之城的見面太匆忙，我還有很多事情弄不清楚，這次我們有很多時間把一切梳理清楚…你大概有很多話想和我說吧，丘影，你為什麽恨我？”
是啊，我恨她。恨她與生俱來的出眾天賦，恨她身為不語族人卻能開口說話，恨她對族人那麽溫和，恨她從不怨恨無垠沙漠…粗粗算來，對她的恨太多了，那些恨意從軀體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我恨著青葉，從小到大、每分每秒，恨意在地獄燃起烈火，將他焚燒，他總是痛苦的將恨意作為生長的原料，在每個不見天日的夜晚暗暗咀嚼。
“我恨你。”
每個字都重重落下，丘影有些恍惚，他不知道這記重錘是敲在青葉心上還是他的心上。
於是他又重覆：“我恨你。”
“我恨你太多，小到一株仙人掌，大到整片無垠沙漠，青葉，我不甘心，”他把每個字認真咬清楚，字字句句溢滿憎恨，“我受夠了沙漠的暴曬，受夠了一天到晚只能‘啊啊’著說話，受夠了只能待在族地的日子…我要自由，我要離開，我要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空間都對我開放，我怎麽能困在那片無聊的沙漠。”
他癡癡地笑：“你的出現是為了制止降神會吧，對啊，偉大的不語族，偉大的神使，隱姓埋名不要名利的聖人…哈，我才不要做那種白癡。可你能做到什麽？你什麽也做不到…你的那個小跟班遲早會死，也許惡神心情好能留下那副皮囊，可以讓你睹物思人？”
“一守確實在你們手上。”青葉確認了這點。
“你還想救他？”丘影的表情扭曲，“他的死亡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就算他沒死，留下的也不是他你明白嗎？”
青葉平鋪直敘：“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澄清的碧色眼睛讓丘影下意識撇開臉，又很快意識到這在對峙中是落了下風。
…沒關系，反正那個容器很快就要死了，不管不語族想做什麽都只是竹籃打水。
說不定還能看見青葉跪地痛苦的樣子，哈，那多有意思。
“回到最初的話題吧，你說你恨的是我，那為什麽要扯上整個不語族，單單報覆我一個人不好嗎？”青葉歪頭，眼底是貨真價實的不解。
丘影的聲音發啞：“因為你在乎那些人。”
要是一守聽見丘影的話會說什麽呢？大概會覺得丘影腦子有病吧。
確實是腦子有病。
青葉不想繼續耗時間了，畢竟還有一位可憐兮兮的棕毛小狗等著她去救呢。
“你還記得安頌吧，才三年，你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忘記，”青葉站起身，低頭看著曾經的友人，“我送了他一個禮物，那是一本可以將見過的事物自動記錄進去的繪本，我想總有一天他能把整本繪本填滿。”
她想帶著族人走出沙漠，想讓不語族人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被“神使”的名義困住千百年之後，不語族也該有點自由了。
但目標沒有達成前的宣言不過是稍微好聽些的空口白話。
也沒必要告訴他了。
“三年前就該殺死你，”青葉說，“現在補上也不遲。”
丘影從嗓子裏擠出聲音：“…要是沒有你，他們早就死了…”
青葉看著他，像看一粒沙。
“…我…沒有後悔過…”
……
……
血順著指尖落下，很快滲入泥土留下一片暗紅的痕跡。
「你還好嗎」
她輕聲說：“我有點想蒙瑪長老了。”
沙漠、族地、連綿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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