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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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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抱著文件的裏希匆匆往前跑:“會長!”

甩著棕色卷毛的少年停下步子回頭,她戴著一副誇張的彩色眼鏡,大得可以把半張臉遮住。

這位對時尚潮流頗有研究的會長顯然在審美上有種獨樹一幟的異常,但不論別人用什麽眼神看她,她都能回以一個巨大的笑容。

“哦,裏希姐,需要簽字?”

“既然知道就簽完字再走啊,”面對會長時,裏希總是覺得頭大,“真的是,你又要去哪?”

“安娜說研究出了新酒,”瑞萊笑嘻嘻的,“總得去嘗嘗鮮吧?”

裏希又開始頭大了:“喝酒傷身…算了,和你說你也不聽。”

“哎呀,不要把我說的像是叛逆期的小孩啦。”

“難道你不是嗎?”

瑞萊又笑嘻嘻的。

隨性直率,簡直是刻在瑞萊身上的組成詞,她血液中流淌的恐怕都是肆無忌憚…

這樣的人,因為天賦被推上這樣的位置,說不定是束縛她的枷鎖。

裏希有些後悔把她帶進魔法協會了。

“要是讓你野蠻生長,大概你已經離開派瑞西亞,去其他地方游歷了吧。”裏希低低地說。

“什麽?”瑞萊停下玩弄發尾的手,“裏希姐,有時候你說話太小聲了吧。”

……

真的是,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

“沒什麽,”裏希拉下過於絢爛的眼鏡,對那雙藏在之後亮晶晶的眼睛說,“但我忘記告訴你了,今天下午城主要來魔法協會視察。”

“簡單來說,你得在這裏乖乖待上一下午。”

“可是安娜的新酒…!”

“晚上我請客。”

面對副會長格外冷峻的視線,瑞萊假意嗚嗚兩聲:“如此殘忍的世界…”

“晚飯也交給我。”

“很棒!”瑞萊一抹臉,歪著腦袋瞇眼笑,“我要吃大餐!”

得到承諾的瑞萊重新掛起笑,她順手接過一沓文件,穿過直往墻上撞的幾把掃帚往上走。

位於魔法協會最上方的會長辦公室前立著幾株交纏在一起的植物,它們擰巴成一團,又隨著瑞萊的前進一點點散開。

植物頂端的小粉花無風自動,討好地扯著葉片彎下身子迎接會長到來。

瑞萊用腳尖頂開石門。

厚重的石門在主人來到時總顯得聽話,好像平時沒用自己龐大的身軀把別人攔在外面似得。

在瑞萊面前,它連煩人的“吱呀吱呀”都不敢發出,只安靜地把身體往裏縮。

裏希把那些文件分門別類放好,盡管她明白,不出十分鐘,這些文件就會飄上空中被弄得一團糟。

這間屬於歷代會長的辦公室在每一任會長手中都不太一樣。

屬於瑞萊的時間內,它大多時候都有些出人意料,放在書櫃上的玻璃瓶裏金澄澄的酒水、落在桌面的彩色紙鶴、窩在角落一動不動假裝自己是塊石頭的掃帚…

“多有趣啊。”

她總這樣說。

會長無心關照下屬的內心想法,她正忙著從地面亂七八糟的東西裏找出通向座椅的路。

她走得歪七扭八,好像下一秒就要栽倒在書堆裏:“城主什麽時候來?”

“城主的時間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裏希投去不讚成的目光,“他最近愈發忙碌,就算是今天的視察也是擠出來的。”

瑞萊終於坐到椅子上,她陷進軟踏踏的椅子裏,懶散道:“所以沒必要來,真是,總給我們增加沒必要的工作。”

“瑞萊…!”

“知道了知道了,”瑞萊滿不樂意地踢了下桌子,“要尊敬城主,嘖、有什麽值得尊敬的,不過是個行將就木、不願意死去的老東西…”

“瑞萊…”裏希無力道,“城主還年輕。”

瑞萊沒再說話。

石板的秘密她們心知肚明,可偏偏是最高機密,除去她們也沒幾個人知道,就連紅城主的存在也快變成所謂的“傳說”。

偶爾裏希會覺得累,她不懂自己和瑞萊隱瞞這些真相是好是壞…可持續千年的傳統,也不是她們可以喊停的了。

兩人一陣無言。

“會長!會長!”

屋外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隨著疾風驟雨般的敲門,外面的人大喊:“會長!您在嗎!出事了!”

瑞萊皺眉,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石門緩緩打開,從外面進來的人帽子都歪在一邊,臉上也沾著灰,她快步走進來:“會長!城主出事了,就在剛才。”

魔法師這才看見站在裏面的裏希,她匆忙點了下頭,就把手裏的東西塞給瑞萊:“城主府發來的消息,是突發疾病,我已經派人去看了,情況不妙。就算用魔法吊著也活不了太久,城主府認為要盡快選出新的接任者。”

羊皮紙上留下的字跡潦草,瑞萊粗粗看完,眉頭鎖著松不開:“你先去城主府,其他事情我會處理。”

“是。”

石門再次合上。

“至少有個好消息,”瑞萊喃喃道,“不用應付麻煩的視察了。”

這話實在沒有半分對城主的敬畏,可裏希聽到消息之後心裏沈甸甸的石頭忽然就消失了。

她勾了下唇,又把嘴角的弧度抹平:“但願紅城主可以選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瑞萊沒有言語。

由魔法協會會長看管的石板就藏在這間房內。

瑞萊向上望,看見頭頂吊燈邊上的黑色小點,一縷金線從指尖悄悄溜出,無聲地攀上空氣。

扭曲的空氣中,石板被金線拽出,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只用刀刻出了奇異的圖紋。

紅光點點,在刻痕中流動,無數魔法粒子滲入石板,帶來濃郁的火焰。

空氣被熱浪烤熟,就連站在屋內的兩人都被熱浪熏得眼疼,瑞萊用力眨眼,牽著金線把石板帶入手中。

石板滾燙,幾乎要把瑞萊的手燙出個洞,瑞萊慌忙飛快倒騰著石板,石板在兩只手間飛來飛去,燙得她直跺腳。

“呼,”瑞萊愁眉苦臉的,“麻煩、真麻煩,什麽都麻煩…”

偏偏自己還就是這個狗屎的會長,想把事情丟出去都做不到。

她盯著石板,苦大仇深。

“好吧,紅城主,讓我們看看你又選中了哪位倒黴蛋。”

石板上的紅點閃動,在空中組成一副圖畫——那是仍在裹在繈褓中的嬰兒,他連年輕都稱不上,還未滿周歲。

第一次,石板、或者紅城主選中了一位年歲這麽小的繼承人。

……

瑞萊的眼眸沈下去。

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此時卻深沈得像藏著巖漿。

裏希明白她為何如此氣憤,因為一個孩子的未來將被紅城主取代。

畫面中抱著孩子的女人溫柔地唱著派瑞西亞人熟悉的助眠曲,她舉著一個纏著紅線的小鼓在嬰兒眼前晃來晃去,逗得孩子甜滋滋地笑起來。

“那是個孩子,”瑞萊不敢置信,“那是個孩子!”

“他甚至有母親,有家人…”

瑞萊蹲下,對浮空的石板發出一聲嗤笑:“哈、孤家寡人得活著這麽多年,終於不耐煩了嗎?連一個嬰兒的家人也要搶走,不如快點幹脆利落地死掉算了,被你選中恐怕是真正的噩夢吧。”

石板沈默著。

裏希垂眸。

她不知道該如何寬慰瑞萊,就連她自己都開始迷茫。

一個嬰兒。

紅城主怎麽會選擇一個那麽小的嬰兒?

魔法粒子匯聚成線,擰成堅固的一條條桿子,它們向上、彎曲、組合。

成為牢不可破的籠子。

“我無法接受。”

瑞萊說。

她招招手,籠子開啟門,被丟進籠內的石板開始掙紮。

無數紅點從石板內溢出,又被壓制,金色籠子就是為它準備的監獄。

瑞萊冷眼看見籠子融入空氣,也看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紅點從窗戶的縫隙逃離。

“嘖,倒也不錯,”瑞萊掰掰手指,“總要給那些老家夥一些期望,省的他們對那孩子下手。”

“…瑞萊?你在做什麽。”

裏希瞪大眼睛:“你、你把石板?可這是派瑞西亞的傳統,單憑我們是做不到的,那孩子已經被選中了,在紅城主降臨的瞬間,那些人已經趕去找他了…就算你封印石板,紅城主也融進他的體內了。”

瑞萊異常冷靜。

不如說,在認識這麽長時間以來,裏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瑞萊。

她直起身,緩緩得,像一頭伸展腰肢的獵豹。

琥珀色的眼睛閃動,就連臉頰上的雀斑都帶上異樣的色彩。

“當然,我明白,”她微笑,“但那並不完全是紅城主。”

“那孩子依舊留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靈魂,這樣就足夠了。”

裏希覺得她瘋了,也可能是自己瘋了。

“早就想這麽做了。”

她居然露出一個輕快的笑:“什麽繼承,什麽選中…都是狗屎,派瑞西亞依舊長存,沒有紅城主,派瑞西亞也是派瑞西亞。”

“人的生命,在死去的時候就結束了,留住一部分靈魂,以邪惡的魔法占據他人身體,絕非正確。”

“他們會發現的,”裏希往前邁了一步,“紙包不住火,這種行為…你是在和半個派瑞西亞對著幹!”

“別為我擔憂。”

她說:“我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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