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風聲被層層疊疊的魔法陣止住了。

設下魔法陣的顯然是位好手,距離太遠,就算是不語族聖女也無法隔著空氣破開這些煩人的屏障——非要破開的話只會招來他人的註意。

得不償失。

青葉收手,轉身占據了房間裏的另一把椅子。

“不聽了?”

“聽不見了。”

青葉拿走阿菲爾的金杯:“你還是孩子,不能喝酒。”

被管教的小殿下一陣無言。

他倒是沒想到,把青葉帶回來不僅是為自己增加了護衛,更是為自己增加了行為規範。

…算了,本來就對葡萄酒不感興趣,晃著杯子只是為了顯得更神秘莫測一些。

還在萌芽期的中二病中道崩殂,也是一件好事。

比起金杯裏一口沒嘗的葡萄酒,阿菲爾更在意在城主府之外的另一位助力:“他不會有事吧?”

對個人實力認知到位的聖女揚眉:“他帶著我的庇佑。”

“這是派瑞西亞,火焰是派瑞西亞的最愛,而我…”她笑了下,“是火焰的最愛。”

火焰鉆出她的掌心,過熱的溫度把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它升騰著攀上青葉的指尖,輕巧地吻著,難以掌控的火像乖巧的寵物,隨著青葉的視線竄動。

阿菲爾沒忍住“嘖”了一聲:“那些魔法師一定會嫉妒你。”

“更可能崇拜我。”

靈動的小蛇忽的撲到阿菲爾臉上,分叉的火舌在他的臉上跳舞,青葉壞心思地操縱著火焰纏進他的頭發,順便燎上發絲。

阿菲爾懷疑青葉把他當成仿真玩偶了,至少這不是對面城主繼任者該有的態度。

小蛇又舞動起來,轉著圈溜溜達達,重新窩進青葉的掌心。

青葉捏著手指比劃著,手指碰到阿菲爾鼻尖:“不喜歡嗎?”

“抱歉,我完全沒有魔法天賦,哪怕一點,”阿菲爾撥開懟到自己臉上的手,頗覺郁悶,“你沒有一點緊張感嗎?”

“為什麽會緊張?”青葉問。

緊張大多是由於自身實力不足,可青葉覺得自己的實力足夠寬裕,假如現在他們說要換一種方式試試橫沖直撞直接把那些老家夥吊起來打,青葉也十分樂意。

青葉盯著阿菲爾的眼睛,恍然大悟:“是你在緊張。”

“我有什麽好緊張的?”

“可你覺得我在緊張。”

阿菲爾微妙地領會了她的意思,盡管這並不必要。

他攤手:“好吧,那我只能說抱歉。”

已成年的聖女沒有不能喝酒的限制,但酒水醉人,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她還是忍痛放下小金杯。

何況現在她還擔任著城主繼任者貼身近衛的職位——盡管沒人檢查她是否合格,但在蒙瑪長老曾經的教導下,她也不好意思玩忽職守。

青葉把酒水推得遠了些,哪怕房間裏都飄蕩著輕柔的酒精。

為了轉移註意,她不得不說開啟新話題:“已經解散的魔法協會還有什麽辦法動搖你的位置?”

“這就要從派瑞西亞的繼任儀式說起了,”阿菲爾抽出壓在書櫃最下面的繪本扔過去,“派瑞西亞在選擇繼任者方面…還是較為傳統的。”

青葉翻開繪本。

標志的魔法協會會長的無臉小金人托起冠冕,在眾人的註視下將冠冕套在繼任者頭上,他們高呼著,吶喊著,擁躉著年少的繼任者進入城主府。

繪本大約是很早之前的了,青葉往後翻,就發現繪本被人撒過什麽黏糊糊的東西,幾頁幾頁黏連在一起。

但不需要看得多仔細,也能弄明白阿菲爾口中的“傳統”是什麽意思了。

繪本封面上畫的冠冕流光溢彩,漂亮得像是從天空截取的彩霞,青葉不自覺看向阿菲爾的頭頂——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阿菲爾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只有哥哥接觸過那個冠冕,我還不夠資格呢。”

“不夠資格?”青葉莫名,“你不是城主繼任者嗎?”

“我是,但依照派瑞西亞的傳統,我不是。”

阿菲爾大大地嘆了口氣,幾乎要把肺裏的空氣都榨幹:“哥哥是被魔法選擇的繼任者,而我是哥哥死去後唯一有可能繼承位置的繼任者。”

青葉又看向繪本。

派瑞西亞的風俗故事她聽得不少,但現在聽到的所謂的“繼任儀式”她還真的沒聽說過,蒙瑪長老也從未講過。

由魔法自主選擇繼任者,可魔法是由魔法師本人操縱的,魔法也代表著操縱魔法的人……

青葉皺眉:“派瑞西亞的繼任者是由魔法師選擇的?”

“是魔法,不是魔法師。”

雖然說著否認的話,但阿菲爾自己也一頭霧水,他對魔法的見解只來自藏書館的書籍,下意識的反駁只能說明他的思想課聽得認真。

他捏著下巴說:“據說選擇繼任者的是一塊傾註了初代城主心血的石板,在前任城主死後,石板就會指引魔法師找到下一任城主…但現在沒人知道那塊石板在哪裏,唯一有可能知道石板下落的就是裏希大姐。”

“裏希是誰?”

“前任魔法協會會長。”

魔法協會會長?

青葉眸光閃動:“她很厲害嗎?”

自認為也是裏希大姐忘年交的小殿下試圖以委婉的語句保護不在現場的前任魔法協會會長脆弱的尊嚴——

“魔法協會外的結界就是她布下的。”

想到那個被輕松破開的結界,阿菲爾幹笑兩聲:“假如不是你忽然冒出來,那個結界大概還能支撐近十年。”

久居沙漠遠離人群的聖女大人一如既往的直白:“你說得對。”

她微笑:“是我太強了。”

屋內一陣無言。

“咳咳、我們剛才說到哪了,”阿菲爾移開視線,艱難地把話題拉回正軌,“剛才說到那塊神奇的石板。”

青葉托住下巴,翠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跟隨阿菲爾的指尖,等待他還沒說完的故事。

“派瑞西亞的初任城主是位偉大的魔法師,她比所有人更反叛,也比所有人更守規矩,她在派瑞西亞定下的規則一直流傳至今,不得不說,假如不是初代城主,派瑞西亞早就被內亂撕碎了。”

“為了研究魔法,她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這讓她的身體很快落敗下來,那時派瑞西亞還沒安定多久,為了確保派瑞西亞長久的和平,她決定以一種禁忌的魔法將自己的魂靈刻入石板,以直覺去尋找最佳的繼任者——一直以來,她、或者說石板都做得很好,繼任者總是優秀,向往光明,但也許是詛咒,每一任城主都會在三十歲前死去。”

“詛咒?”青葉表情怪異,“派瑞西亞的人們都是這麽認為的嗎?”

阿菲爾聳肩:“他們根本不知道石板的存在,人們只會覺得是魔法帶來了不幸,說句實話,假如不是裏希大姐的結界,魔法協會早就被人們砸成爛木頭了。”

“所以你認為那是詛咒。”

阿菲爾抱著手肘,低著頭笑了一聲:“說不定呢。”

“假如不是被所謂的意志選中,哥哥也不用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垂著腦袋,看起來像是被壓進冰冷池塘底部的小動物。

「你想安慰他?」

腦子裏忽然冒出的聲音讓青葉有些不習慣。

我以為你懶得理會我,又或者是睡著了。

「…現在的你不需要我」

青葉眨眼。

「他比你想象中堅強得多,何況你根本不會安慰人」

怎麽不會,我都把一守拐出來了。

「假如你指的是雨夜的燈,大概吧」

「順帶一提,你的族人正圍著沙漠繞圈,很安全」

木紋又安靜下來。

這位寄居在別人腦子裏的家夥總是來的匆匆去的匆匆,生怕被拽住尾巴。

青葉莫名覺得木紋像只小狗,還是一只把腦袋埋進沙子裏,尾巴卻在外面晃來晃去的笨小狗。

…不,這麽想有些失禮,難道是最近和一守相處太多,患上了不論看誰都會變成狗狗的疾病?

一守也不是真的棕毛小狗啊。

“你不安慰我嗎?”

被冷落的小殿下幽幽道:“明明剛才還一副像把我的頭發揉成雜草堆的樣子。”

青葉真誠道:“我可以動手嗎?”

小殿下被噎住,搬著椅子往後縮了一點,誓死捍衛精心養護的發型。

聖女大人表示自己十分寬裕,絕不會對不情願的小孩下手——盡管小孩看起來更緊張了。

他低聲嘟囔了幾句,清清嗓子再次把話題扯回來:“咳、現在的派瑞西亞不同以往,在哥哥上任之前就一直有人質疑石板的準確性,因為從某一任城主死後,石板選出的繼任者都是孩子,確切而言,大部分還是不會說話的嬰兒。”

“…嬰兒城主?”

“對。”

青葉覺得他們中應該有一位需要去看看醫生了。

說出這種話的阿菲爾都覺得荒謬,他不自在地揪了下落在臉邊的頭發:“很多事情都是老師告訴我的,畢竟哥哥被選中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自我有意識起,哥哥就是派瑞西亞的城主了,雖然那時他也沒有多大…”阿菲爾皺了下眉,“但被選中的人總是特殊的,他們好像生來就能學會世界上的一切知識,所以哥哥很早就正式接手了派瑞西亞。”

“哇哦。”青葉平淡地表示不可置信。

阿菲爾扶住額頭:“…算了,你差不多知道這些就足夠了,要是還有什麽好奇的可以問我、或者去看看藏書,雖然城主府對你不是完全開放,但看看書還是沒有問題的。”

風闖進青葉的耳朵,她用手指抵唇,微微瞇眼。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及時帶來消息的風不舍地拂過她的發絲,再悄悄溜走。

青葉笑出聲:“看來一守的進展還算順利…小殿下,你期待的刺殺也許沒過多久就會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