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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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浮雲分層隔斷,火紅的雲染盡了半邊天,臨近夜晚,派瑞西亞漸漸變得安靜,在街邊喊叫的攤販紛紛收起東西往家趕,生怕遲了一步就要被拎著酒瓶子四處找事的混蛋抓住。

與匆忙離開的眾人不同的便是才進入派瑞西亞不久的旅人。

比起周圍忙著歸家的居民,一守倒是左看右看著探腦袋,一切陌生的事物在他眼中都那麽新奇。

青葉拉著一守的衣角,莫名覺得自己是在遛狗。

“青葉青葉!”

認認真真當小狗的一守忽然回頭蹭過來:“那家酒館看起來很不錯誒!”

青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家擠在兩家雜貨店之間的酒館,門口支著一塊木牌子,用黑木炭劃拉出幾個歪歪斜斜的字出來,掛在店門前的小燈籠一共三個,紅色白色摻在一起,編出垂下的絲線,偶爾有人走過帶去的風讓櫃臺內的貓咪叫喚幾聲,隨後又懶洋洋地把爪子搭在窗臺上。

看起來很溫馨呢。

青葉沒應聲,卻順從地扯了下一守把他往酒館方向帶。

酒館內只有一位拿著抹布用力擦著桌子的小孩,顯然,她的心情不算美妙,她擰著眉用力搓著桌面,好像要把桌面搓出火星子似得。

進來的客人讓門前的鈴鐺響了幾聲,這才讓她不再虐待自己的臉。

“歡迎,”小孩把抹布紮進圍裙繩子,聲音有種微妙的半死不活感,“請問需要點什麽?”

她說著,順便打量起進來的兩位客人。

唔、看起來蠻有錢嘛。

這一點發現讓她的心情變好了許多:“我們這兒雖然不是最大的酒館,但絕對是最棒的!兩位是要吃飯喝酒還是住宿?”

曾經錢包癟癟但如今得到了許多人支持得以補充了不少金錢的一守十分大氣,他接過青葉遞過來的錢包,眼睛亮晶晶:“住宿!也要吃飯。”

“好嘞!”小孩一拍手,樂滋滋地沖向櫃臺後面,“二…咳、三樓吧,二樓已經住滿了。”

青葉往天花板看了一眼,結實的木板嚴嚴實實,就連一點漏水的痕跡都沒有。

二樓住滿了嗎?她若有所思。

那邊的一守已經找了地方坐下,他拍拍旁邊的位置:“青葉,這邊這邊。”

小孩的動作很快,大約是一個人照看這家酒館習慣了,就連跑動時甩起的馬尾都透著瀟灑的弧度。

她擦了下汗,把鑰匙放在桌上:“我叫阿金,你們要是有什麽需要只管叫我。酒館提供熱水,但不包三餐,要是想吃什麽可以和我說,只要是我家店裏有的,保證給你做出來。”

阿金說著,又把菜單推過來:“你們看看想吃什麽,我馬上給你們做去。”

所幸兩人都沒有忌口,非要說不想吃到的食物大約也只有仙人掌刺身。

而這種獨特的食物藝術並不存在於這家酒館,於是一守就隨意指了幾道菜權當體驗當地特色美食了。

酒館裏又安靜下來,剩下兩位餓著肚子的客人。

一守撐著下巴:“二樓都住滿了…嗎?”

青葉搖頭。

“果然,”一守晃晃腦袋,小聲說,“你也看見了對吧?”

小酒館足有三層高,雖然一層小,可歪七扭八的建築卻讓上面兩層越發大起來。

在進入小酒館前,青葉還擡頭看了眼這奇怪的建築,那時二層的窗子沒拉緊,有一抹暗紅色一閃而過。

暗紅色頭發啊…

青葉默默飲了杯茶。

在魔法協會沒找到線索,那就只能瞄準其他方向了,雖然不太想和派瑞西亞亂糟糟的內部事務扯在一起,但目前看來他們也別無選擇。

不過說到底,那也不一定是阿菲爾。

“看看是不是‘天降驚喜’,”一守彎彎眼睛,“碰下運氣吧。”

酒足飯飽後,阿金把兩人送到三樓。

小孩年紀尚小,對情緒的把控還算不上爐火純青,路過二樓時她又重覆了好幾遍“二樓住滿了”,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客人。

跟在阿金身後的兩位客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點笑意。

讓小朋友說謊——還是讓一個本就不太會說謊的小朋友撒謊,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他們的房間挨在一起,等阿金跨著大步離開後,一守就自覺地從房間裏鉆出來敲開青葉房間的門。

門只虛掩著,沒有關緊。

一守推門進去時就看見靠著窗捧著杯熱茶的青葉,聽見有人進來,她也只是微微側身。

手中的茶還冒著熱氣,煙霧飄渺,給她的臉披上層紗,她輕輕眨眼,把霧驅散了。

她的聲音也像是霧,輕飄飄地就吹進一守的耳朵:“接下來想做什麽?”

杯底碰在桌面上的聲響喚回了一守飛到九霄雲外的腦子,他用力咳了幾聲,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下。

青葉偶爾也會不太明白一守在想什麽,她盯著一守的眼睛看:“你被口水嗆到了?”

“……沒有。”

“可你剛才咳得很大聲。”

一守捂住臉。

成功逗完小狗的聖女大人嘴角揚起,她滿意落座:“不逗你了,說正事。”

棕毛小狗委屈,棕毛小狗扁嘴。

可惜聖女大人打斷話題的速度太快,他想要控訴沒有門路,只能弱弱抱怨一句“過分”。

“等阿金休息之後去二樓轉一圈吧,”一守趴在桌上,頭碾著手臂,“要是撞大運遇上阿菲爾…你有想過要怎麽做嗎?”

青葉擡眼,順手給他倒了杯茶。

一守莫名從推到眼前的茶水裏品出了“給你倒了茶就別使喚我動腦子”的意思來。

…好吧、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免費的熱茶。

就當是為這杯熱茶付費了。

月色如水,輕靈地將人們心中的燥火撲滅,歸家的人們看不見在巷子裏打架鬥毆的混球,在他們看來,好好睡一覺可比推開窗子湊熱鬧有意思多了。酒館外的路燈明明滅滅,擾得小飛蟲在邊上轉呀轉,像是永不停歇、伴隨著風而舞動的葉子。

酒館二樓一共有三個房間,不算多也不算大,但假如只住著一個人,那就算十分空曠。

然而對於一位自小生活在城堡裏的未來城主而言,這點位置還不夠他施展點什麽呢。

阿菲爾有些不安,卻不知道為什麽不安。

他撩起簾子的一角,外面風平浪靜,就連蟑螂一樣煩人的士兵都消失不見了。

“呼…不要自己嚇自己,”阿菲爾拍拍自己的臉,“那兩個外來人做不了什麽。”

阿金是他的朋友,每次出逃阿金都會給他準備房間,這次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兩個忽然冒出來的外來人。

阿菲爾皺著眉。

這家酒館算是哥哥那時候弄出來的自留地,平時風風雨雨的各類傳聞數不勝數,所以才少有人來…所以那兩個人外來人怎麽就這麽精準地瞄準這家店的?

小城主嘀嘀咕咕,越想越覺得奇怪,愁得頭發都要掉了。

他小聲地“嘖”了一下,嚴重懷疑自己是被盯上了。

可誰會來盯一個沒有實權的未來傀儡啊……

“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但你還是小心點,要是有問題隨時叫我。”

在來人之後,阿金來過一次二樓,她那時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之前老爹老媽在的時候就沒出過這種事,酒館才交到我手裏沒幾天就…”

阿金氣呼呼的:“可惡,不論怎樣我一定要好好表現,省的他們總覺得我長不大!”

想到阿金的樣子,阿菲爾的心情就放松許多。

今天晚上,最不希望他出事的絕對是阿金,要是他出點事情,阿金的酒館繼承權大約就要打水漂了?

看來就算是為了阿金,也要警惕一點嘛。

秒針一格一格走著,比催眠曲更有效果,阿菲爾的眼睛有些酸了。

“扣扣”

“請問有人在嗎?”



阿菲爾瞬間驚醒。

他抓起匕首小心靠近木門。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門。

“有人在嗎?沒有人嗎?嗚哇、青葉,會不會是我想錯了啊?”

“道歉就可以了。”

“大半夜把別人吵醒然後道歉一聲就走會不會有點過分…”

“沒事,打不過我。”

阿菲爾沈默。

外面的家夥其實是土匪吧?怎麽會有人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打不過我”這種話啊?稍微保持一下形象不好嗎?

“還是沒人應誒…”

“我的眼力還算不錯,看錯的話我會道歉的。”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阿菲爾有點不解。

看錯了會道歉是什麽意思?他們非要用正常語言說出旁人無法聽懂的話嗎?

…這莫非是某種加密手段?

“哢嚓”

阿菲爾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了——是撬鎖啊!

開啟的門後站著的正是在魔法協會抓到他,又跑來酒館住宿的兩個外來人,站在前面舉著鐵絲的少女對他微微一笑,好像自己剛才沒有拿著鐵絲把別人房門撬開,而是趁夜色正好來叫他一起賞月似得。

“今天的月光不錯,”她淡然地收起鐵絲,做足了邀請的姿態,“當然,我還帶了一包零食…嗯、果子,說不定你會喜歡,嘗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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