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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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那天她沒有動手。

她的貼身丫鬟沐兒一直在為她奔走此事,回去後卻被她逐出了府。

而私下裏,宋箏給了重重的遣散費,還將沐兒的賣身契還給了她。

條件只有一個。

沐兒要在府外替她盯著江若村的老李家,然後在老李家有玄孫之後,伺機下毒,將這無恥的一家人統統送上黃泉路。

四世同堂,當然要整整齊齊。

沐兒每月都會準時給她匯報消息,直到安國公府出事之後,她才與沐兒斷了聯系。

叮鈴——

謝秋聽見馬車外傳來一陣清脆悠揚的鈴聲,他掀開車簾。

“果然是駝鈴聲!”他頓時喜不自勝,“是商隊!”

盛國的商隊常用馬匹載貨,只有流螢國的商隊才會養殖和使用駱駝。

他們在京中常見到流螢國的商隊往來,運送著精美別致的異國特色商品。

宋箏疑惑道:“這裏怎麽會有流螢國的商隊?”

此處遠離京都,又並非貿易繁榮的港口。

這情況實屬罕見。

這只商隊中足足有十幾只駱駝,每個駝峰間都扛了滿滿的貨,偶爾能聽見堅硬物品的碰撞聲。

前方因岔路而分開。

他們的馬車走了右側,商隊則去了左側。

長長的商隊從他們旁邊經過。擦肩而過時,領頭人笑著對他們打招呼,態度友好。

宋箏和謝秋打量著這只罕見的商隊,悄悄咬耳朵議論。

……

“還要比嗎?”夏冉氣喘籲籲道,“天都快黑了。”

一陣激烈地賽馬之後,汗水打濕了她的鬢角。

景岳的禦馬技術竟十分不錯,追得很緊,二人幾乎拉不開大的距離。

“嗯。”他道,“比到我勝利為止。”

她隨意一瞟,發現他的衣擺滲出了絲絲血跡:“你那兒……怎麽回事?”

他夾緊了馬腿,昂首挺胸:“無妨。”

血跡更濃了些。

這次比賽的時間太久,他是皮膚被磨爛了嗎?

她蹙眉:“停下,你這得包紮一下。”

失血加摩擦,這樣會加重傷勢的。

他抿緊了唇,輕輕搖頭:“不要。”

“你瘋了嗎?”她有些生氣,“不想要你的腿了?”

透過被血浸濕的布料,她已經看到了他腿部潰爛的皮膚傷痕,正緊緊粘在了布料上。

看著就疼。

他再次搖頭,甚至又揮了馬鞭:“駕!”

馬兒並未感受到主人的不適,歡快地奔騰著。

她停在原地不動。

他見她沒跟上來,又趕忙調頭返回:“怎麽了?”

她指了指他的傷口,沒說話。

“我沒事,真的。”他面色不變,“來吧,再不出發你就輸了。”

輸贏先放在一邊……

但他那個腿,若是真要這麽賽下去,非得廢了不可。

“就當我輸了吧。”她道。

她從包中掏出了外傷藥扔給他,示意他上藥。

他心頭大喜,愉悅地翻身下馬——

一陣劇痛感撕裂而來。

他腿部一個趔趄,險些栽倒,被她一手攬入懷中。

她睥睨著他:“這會兒知道疼了?”

他不自覺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貪婪地看著她的眼眸。

上次和她擁抱還是在京城。

他心道:“終於。”

她心軟了一瞬,就瞥見他的目光。

這個男人又在想什麽?

她清了清嗓子:“還不起來?”

他回神,臉上染了一抹紅暈。

她扶著他坐到一旁,粗魯地將藥粉撒上去。

他分明疼得滿頭大汗,卻還在勉強維持著風度。

他微笑著看她,她道:“值嗎?”

他那片傷痕處已經血肉模糊,怕是要將養月餘才能好全。

她沒想到,一向冷靜自矜的他會冒這麽大風險,只為賭一個她回頭的機會。

他道:“值。”

“你怎麽那麽傻?”她道,“如果我中途忽然沒了興致,哪怕你贏了也不認賬呢?”

她伸手在虛空中觸碰他的傷口,指尖並未落下。

他道:“那就再比一場。比到你心甘情願為止。”

他望著她,只要他一直不放棄,她總有一天會心軟的吧?

他看穿了她的逞強,哪怕她說著不要他了,滿心滿眼還在心疼他的傷痕。

她怎麽可能不愛他?

他伸開雙臂,想要擁抱她。

她躲開,擦了擦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你就會說好聽的話。”

“我沒有!”他有些著急,“我知道,你方才是擔心我的腿才會認輸。現在我的腿上好藥了,我們可以繼續比賽了。”

她沒說話。

他心裏忽然沒了底氣:“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

她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腿,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看你還敢不敢再說了?”她惡狠狠道。

“不敢了,不敢了。”他擺手投降,“那我們算是和好了嗎?”

“和好了。”她道。

“這雙腿立了大功!”他終於笑了出來,“阿冉,我好想你。”

她鼻頭一酸:“我也想你。”

二人膩歪了一會兒,夏冉開始詢問關於公主之事:“那畢竟是賜婚,你真有信心拒了嗎?”

“嗯,相信我。”他道,“三月之內景王暴斃,我守孝退婚,合情合理。”

“你用了毒?”她驚訝道。

“嗯。”

“不行!景王現在不能死!”夏冉脫口而出。

“嗯?”他疑惑道,“為什麽?你不是討厭他嗎?”

“話雖如此,但現在他不能死。”她欲言又止,不知是否該將景王與真公主的身世之謎說出來。

他看出了她的猶豫:“是沙漏那邊的事兒?”

她點頭。

他道:“忘了跟你說,我出京之前,四皇子曾經遭人刺殺。”

見她毫不意外的神情,他心中多了幾分確定。

景岳道:“但可惜的是,四皇子沒死,他被人救下來了。”

“救下來了?!”她驚呆,“怎麽可能?”

“是寧樂。”

寧樂長公主與五皇子一母同胞,之前在七夕宴上,她曾見過的。

“為什麽?”她問。

為什麽寧樂要救四皇子?

她弟弟五皇子一死,熱門儲君就只剩了寧樂和四皇子。

莫非她不想當皇太女嗎?

他笑道:“為了博一個好名聲。寧樂雖救下了他的命,四皇子卻傷勢過重,成了個不能自理的廢人。”

她笑出了聲:“哈哈哈……有趣極了!那儲君之位定了麽?”

“還沒。”他搖頭,“但景王已經在為寧樂鋪路了,這是遲早的事。”

也不知怡妃給景王許了什麽好處……

他這麽盡心盡力地幫助寧樂奪儲,倒是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沙漏支持寧樂嗎?”他問。

她搖頭,又點了頭。

姨母支持寧樂以女子的身份登基。

但在寧樂成為皇太女之後,姨母定會毫不留情除掉她。

不管是景王的命,還是寧樂的皇太女之位,都只是這場謀劃中的一環。

不能出紕漏。

她望著他,眼神中含了千言萬語。

他沈思許久,道:“所以,在你們的謀劃中,景王不能那麽快死,是嗎?”

“嗯。”

他嘆了口氣:“那我得再另想個法子了。”

“對了!這個給你!”她拿出了之前在淩子齊的密室中搜出來的畫卷。

景岳的生母岳白鈴是個天才丹青手,她的風格獨樹一幟,很容易辨認。

這是景岳看到的第三幅畫作了。

第一幅是新婚踏青圖,雅憲十七年春。

第二幅是雪景獨釣圖,雅憲十七年冬。

這些時間線會有什麽關聯嗎?

她指著這幅春景山亭圖的墨寶:雅憲十五年春。

他頜首,他也註意到了這個。

“有什麽想法嗎?”她問。

“我是雅憲十八年出生的。”他道。

她立即領悟了他的意思。

在畫踏青圖時,景岳已經在岳白鈴的孕肚中了。

她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之前他們只知道景岳的生父母為景王所害,卻不知具體的情況是怎樣。

如今隨著片段越來越多,倒是有了更深的理解。

王府中有間密室,其中的兩個房間曾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個房間內鋪著青羅軟綢,床腳上卻綁著四根鐵鏈。

另一個房間臟亂不已,充斥著刺鼻的灰塵汙垢,上方還有斑斑血跡。

兩個房間中間是墻壁,正中央有個手指大小的孔洞,可以看到對面房間內的情景。

景王經常會去這兩個房間坐一坐。

景岳是偶然跟著他發現了那間密室,然而也從未見景王帶人過去。

他沈默了片刻,被自己腦補出的畫面駭到。

岳白鈴是在哪裏畫出來意境淒涼的雪景獨釣圖呢?

會是那個房間嗎?

她當時在想些什麽呢?

畫中的獨釣老翁只有個背影,帶著鬥笠看不出長相。

她畫的是誰呢?

是景王?還是她的夫君?

他一直不理解景王對他又愛又恨的態度,現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理由。

真相只有一個可能。

景岳道:“景王是強搶了我生母。”

夏冉抱了抱他。

懷抱很溫暖,他的淚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聽見他抽泣的聲音,他鼻音濃重道:“這個畜生,下毒是便宜他了。我定要剮了他!!”

她抱的更緊了些:“嗯,我們一起!”

他離開她的肩膀,哭紅的雙眼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尚未幹涸。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紅了些:“所以那些你欲言又止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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