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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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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下

水晶湖的秋夜,月光如練,罕見地澄澈。

持續了數日的濃霧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讓清冷的銀輝得以毫無阻礙地穿透森林的屏障,溫柔地灑落在幽深靜謐的湖面上。

湖水並非傳聞中那般是吞噬生命的墨綠深淵,今夜,它呈現出一種深邃而純凈的藍綠色,宛如一整塊巨大的、精心打磨過的琉璃,靜靜地鑲嵌在林間空地上。

湖底潔白的細沙和水草柔曼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隨著微不可察的水流輕輕搖曳,如同夢境中的幻影。

空氣裏彌漫著濕潤草木與清新泥土的氣息,混合著湖水特有的、清冽中帶著一絲微甘的水汽,奇異地滌蕩了森林深處固有的那絲腐朽與血腥味,仿佛連水晶湖本身也在這難得的月夜裏暫時屏住了它暴戾的呼吸。

顧青赤足站在湖邊淺灘,冰涼的湖水溫柔地漫過他白皙的腳踝,細膩的白沙從他精致的趾縫間溢出,帶來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清涼觸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管他的胸腔裏早已不再需要空氣的流動——那清冽得仿佛帶著微甜涼意的氣息,似乎能穿透他那片死寂的肺腑,帶來一絲虛幻的慰藉。

他需要清洗。

並非洗去塵土,水晶湖的森林似乎自有其法則,從未將塵埃沾染他身。

他要洗去的,是一種無形的、浸透骨髓的倦怠,一種被永恒冰冷和血腥氣息包裹的、靈魂深處難以言喻的疲憊。

沐浴在這樣清透的月光和潔凈的湖水裏,於他而言,更像一種自我慰藉的儀式,一種對遙遠記憶中“生”之潔凈與美好的徒勞追憶。

他纖細的手指緩緩解開襯衫的紐扣。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逐漸裸露的肌膚上。

十八歲的容顏被時光赦免,永恒地凝固在驚心動魄的美麗巔峰。

肌膚是毫無瑕疵的冷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在銀輝下流轉著朦朧而誘人的光暈。

鎖骨線條清晰而優美,胸膛的起伏雖無真正的心跳驅動,卻依舊完美地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流暢而蘊藏著微妙力量的輪廓。

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仿佛造物主最偏愛的傑作,連月光都忍不住在其上流連忘返,親吻著這份超越了性別的絕美。

精神意識裏,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漣漪無聲蕩開。

顧青沒有回頭。他知道,傑森來了。

那個龐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岸邊幾米外的一棵巨大枯木旁,如同從最濃重的陰影中凝結出的黑色磐石,與這詩畫般的月夜湖景格格不入。

深黑的曲棍球面具微微仰起,那兩道深不見底的孔洞,穿透清冷的月光,牢牢地、凝固地鎖定了湖水中那具逐漸沐浴在月華下的軀體。

那凝視中沒有欲望,沒有世俗的褻瀆,甚至沒有人類的情感。

那是一種純粹的、非人的、近乎儀器掃描般的凝視。

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在確認一件稀世珍寶的每一個細節是否完好無損,又像一頭守護著唯一寶藏的古老巨龍,在月光下沈默地檢視它最耀眼的鉆石,確保其光芒未曾減弱分毫。

湖水的清澈和顧青肌膚冷白輝光,在他那混沌而扭曲的意識裏,或許僅僅意味著“所有物”在特定光線下呈現出的、需要被絕對掌控和守護的“狀態”。

顧青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視線。

冰冷,穩定,帶著一種絕對專註的、幾乎有重量的壓力,如同無形的探照燈光柱,毫不避諱地打在他的背部、他的側影、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膚上。

他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毛,一種被冒犯的不適感悄然滋生。

他加快了動作。

襯衫、長褲被逐一脫下,他仔細地將它們疊放整齊,置於岸邊一塊被月光照得光滑幹燥的青石上。

現在,月光毫無阻隔地擁抱了他。

完美的身形在銀輝下展露無遺,腰肢纖細卻透著力與美的柔韌,脊背的線條流暢如一張拉滿的弓,每一處起伏都散發著驚心動魄的、令人窒息的美。

他步入了深水區,直到冰涼的湖水漫過他柔韌的腰際,帶來一陣舒適的清涼。

他掬起一捧湖水,水流如同融化的月華,從他指縫間傾瀉而下,滑過他光潔的額頭、挺直的鼻梁、線條優美的下頜,再沿著天鵝般優雅的脖頸一路滾落,匯入鎖骨處那小小的、誘人的凹陷。

水珠在他冷白的肌膚上滾動、碎裂,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銀光。

他開始清洗,動作舒緩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仿佛要借此洗去某種無形的桎梏。

晶瑩的水流滑過手臂緊致的線條,流過平坦光滑的小腹,帶走那並不存在的、卻令他倍感束縛的塵埃。

他微微仰起頭,閉上眼,讓更多的水流沖刷過他的面頰,月光溫柔地勾勒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長睫低垂,沾染著細小的水珠,如同棲息著星光的蝶翼,微微顫動。

這一刻,他與這清冷的湖水、皎潔的月光融為一體,美得不似凡塵之物,倒像是從水晶湖古老傳說中走出的、月下迷途的精靈。

然而,那股被凝視的感覺非但沒有因為他投入清洗而減弱,反而陡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沈重!

如同冰冷的鎖鏈驟然收緊,纏繞上他的身體!

顧青猛地睜開眼,霍然回頭!

傑森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了數步!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最沈默的黑色山巒,赫然矗立在岸邊的淺水處,冰冷的湖水剛剛沒過它厚重的、沾著泥濘的皮靴靴底。

他似乎完全無視了湖水,深黑的面具孔洞,如同兩個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的旋渦,毫無遮掩、毫無波動地、直勾勾地鎖定著他赤裸的、沐浴在月華與水光中的身體!

那目光穿透了短短的距離,精準地、貪婪地,落在他沾著水珠的鎖骨、水流蜿蜒而下的胸膛、月光下泛著珍珠般光澤的腰腹線條……那是一種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對“美”的絕對占有式的掃描與記錄!

一股強烈的、被徹底冒犯的羞惱瞬間沖散了沐浴帶來的片刻寧靜與慰藉!

這目光,無關情欲,卻比任何帶有欲望的窺視更讓顧青感到一種冰冷的、物化的不適!

他仿佛被當成了一件沒有生命的、僅供它審視和保管的收藏品!

“看什麽看!!”

顧青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慍怒,瞬間劃破了湖面的靜謐,驚起附近幾只夜棲的水鳥,撲棱著翅膀飛入黑暗。

他猛地轉過身,晶瑩的水花因他激烈的動作而飛濺起來,在月光下如同無數碎裂的鉆石,四處迸射。

“把你的臟面具轉過去!不準看!聽見沒有?!”

他漂亮的眉毛緊蹙,眼中燃燒著被侵犯領地的怒火,手指用力地指向傑森那深黑的面具,又猛地指向身後更加幽暗的森林深處。

“滾遠點!再看……再看晚上就別想進屋子!離我遠點!”

威脅脫口而出,他下意識地選擇了最可能有效的懲罰方式。

精神意識瞬間被顧青那強烈的排斥、羞惱和冰冷的怒火徹底沖擊、淹沒!

傑森龐大的身軀極其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深黑的面具孔洞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凝滯,仿佛內部生銹的齒輪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卡住。

精神意識裏,那凝固的、純粹的凝視瞬間被一股強烈而混亂的沖擊波取代。

困惑?不解?被自己唯一珍視的寶物如此激烈呵斥的茫然?

他只是在執行“守護”,在“確認”他的“美”安然無恙,確認沐浴在月光湖水中的“它”是否更加“完美無瑕”。

這有什麽錯?為何會引來如此激烈的、帶著濃烈負面情緒的驅趕和……威脅?不準進屋子?

短暫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死寂籠罩了湖邊。

只有湖水輕輕拍岸的細微聲響。

顧青胸膛微微起伏,冰冷的湖水包裹著他,卻無法冷卻他心頭那股被冒犯的火焰。

岸上那個巨大的陰影如同最固執的夢魘,矗立不動。

月光下,他絕美的容顏因薄怒而更添一份驚心動魄的生動與鮮活。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或固執的對抗並未出現。

在顧青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目光註視下,傑森那龐大如山的身軀,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如同生銹齒輪被迫艱難轉動的遲滯與笨拙,開始移動。

他深黑的面具孔洞,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從顧青赤裸的身體上移開,如同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掰轉。

他龐大的身軀一點一點地側轉過去,最終,將整個寬闊如同黑色懸崖般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顧青和那片沐浴著月光的湖水,面朝著森林深處更加濃重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他不動了。像一座驟然被切斷了一切行動指令的鋼鐵雕塑,被強制進入了“待機”狀態。

只有那沈重而規律的、模仿性的“呼吸”聲,透過面具的縫隙,在寂靜的湖邊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他轉過去了。沈默地、笨拙地、卻又異常準確地執行了“不準看”和“轉過去”的指令。

顧青胸腔裏翻湧的羞惱如同被投入湖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緩緩平覆,但一種冰涼的、難以言喻的煩躁依舊盤桓不去。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沈默如山、背對著他的龐大黑影。

月光勾勒著他鋼鐵般堅硬的身軀輪廓,與湖水中自己那具沐浴著清輝的、近乎完美的赤裸軀體形成了荒誕而冰冷的對比。

這怪物……有時似乎能理解他最細微的情緒,有時卻又蠢笨固執得令人絕望。

他失去了繼續沐浴的興致。

冰涼的湖水依舊溫柔地包裹著他,帶來潔凈的撫慰。

岸邊的青石上,是他疊放整齊的衣物。

旁邊,還放著一塊他從某個受害者的嶄新行李中翻出來的、柔軟厚實的白色浴巾。

他沈默地、優雅地走回岸邊。

月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他濕漉漉的身體上,水珠順著他冷白如玉的肌膚不斷滾落,沿著那無可挑剔的肌肉線條滑下,在月光下閃耀著晶瑩剔透的光澤,如同他周身綴滿了流動的星辰。

他赤足踏上青石,先拿起那塊柔軟的白色浴巾,開始擦拭身體。

動作間帶著一絲殘留的怒氣,力度稍大,細膩的毛巾摩擦著冷白的皮膚,泛起淡淡的紅痕,很快又消散。

他用浴巾裹住下半身,在腰間隨意地打了個結,白色的布料與他冷白的肌膚和濕漉漉的黑發形成鮮明對比,竟顯出幾分脆弱的誘惑。

他拿起衣物,卻沒有立刻穿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依舊如同黑色磐石般背對著湖面的巨大身影上。

湖水輕輕拍打著它厚重的皮靴,那身深藍色的工裝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暗沈。

一個念頭突兀地闖入他的腦海,帶著一種報覆性的、幾乎是任性的惡意。

他自己洗凈了,被這家夥看得一肚子火。

而這怪物呢?他身上那混合著陳舊血腥、泥土、森林腐殖物和汗餿的氣息,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似乎都能隱隱傳來。

他那雙手,即使隔著新手套,剛才還碰過死兔子!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與這潔凈的月光、清澈的湖水格格不入!

憑什麽只有他需要潔凈?

憑什麽這個散發著汙穢氣息的怪物可以就這樣矗立在這裏,玷汙這片難得的清輝?

顧青擡起下巴,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向傑森:

傑森龐大的背影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瞬。

“轉過身來。”

那巨大的身軀緩慢地、如同接收到新指令的機器,重新轉了過來。

深黑的面具孔洞避開顧青的身體,落在旁邊的水面上,似乎還在嚴格遵守著“不準看”的指令。

“下去。”顧青的下巴微揚,指向那片深邃清澈的湖水。

“你也配站在這裏?一身臭味,把湖水都熏臟了!”

他看著傑森那似乎有些茫然的面具,加重了語氣,拋出了最終的、他認為最具威懾力的威脅:

“現在,立刻,給我滾到湖裏去!把你身上那層臟東西給我洗幹凈!尤其是你那雙手,還有那個破面具!不洗幹凈……”

他頓了頓,聲音冰脆:

“今晚就別想靠近我的床鋪!離我三米遠!不,五米!聽見沒有?!”

“洗幹凈!不然,別想碰我,也別想靠近我!”

精神意識如同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劇烈地沸騰、灼燒起來!

不準靠近?不準碰?不準共享那個他早已習慣的、擁有著冰冷而誘人的“美”的巢穴?

這幾個簡單的詞匯組合成的威脅,對於傑森那混沌的意識而言,是最嚴厲的懲罰。

他無法理解“幹凈”的真正含義,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顧青話語中那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排斥和否定,以及違背指令後那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僵持。

傑森深黑的面具孔洞看了看顧青冰冷的臉,又緩緩低下,看了看自己戴著迷彩手套的雙手,似乎在那瞬間處理著極其覆雜矛盾的信息——下水?清洗?否則……被驅逐?

最終,對“被驅逐”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在顧青冰冷目光的註視下,傑森那龐大的身軀動了。

沒有猶豫,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急迫的笨拙,猛地向前邁了一大步,沈重的皮靴重重踏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他毫不猶豫地向著湖心深處走去,仿佛那不是湖水,而是必須立刻穿越的障礙。

湖水迅速淹沒它的皮靴、小腿、膝蓋、大腿、腰腹……

直到渾濁的泥漿從它沈重的靴底和褲腿上彌漫開來,汙染了周圍一小片清澈的湖水,才在湖水漫過胸膛時停了下來。

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深水中,像一根突然被釘入湖底的黑色鐵樁,一動不動。水面波動,映照著破碎的月光,環繞在它僵立的身體周圍。

完成了“下去”的指令。然後呢?清洗?不理解。

他只是站著,等待著下一個指令,或者懲罰的解除。

戴著迷彩手套的雙手垂在身側,浸在水中。深黑的面具面無表情地朝著顧青的方向,似乎在無聲地詢問:這樣,可以了嗎?夠“幹凈”了嗎?可以靠近了嗎?

顧青看著他那副蠢樣子,看著他周圍被攪起的泥漿和它那身浸泡在水裏、顯然變得更重更濕、卻絲毫不見“幹凈”的工裝服,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跟這個怪物較真“幹凈”?他簡直是瘋了!

指望他自己洗幹凈?簡直是天方夜譚!

難道今晚真要讓他帶著這一身泥水腥氣,被自己趕去屋角罰站?

或者更糟,他根本理解不了“不準靠近”的持續指令,半夜又渾渾噩噩地摸上床……

想到那種可能性,顧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濕的空氣,胸腔裏那點可憐的、偽裝的怒火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涼的認命和極度的疲憊。

顧青涉入冰涼的湖水,水波在他周身輕輕漾開。

他對著那個矗立在湖心的龐大身影,簡潔地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傑森沈默地服從,粗糙的手指笨拙地解開紐扣,脫下那件浸飽了湖水和血汙、沈重不堪的工裝外套,然後是裏面那件看不出原色的汗衫,隨意扔在水中。

他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月光下,堅實的肌肉盤踞如巖石,上面布滿了各種疤痕與汙跡,在清冷的月光下更顯猙獰。

顧青拿起浴巾浸濕、擰幹,開始為他擦拭身體。

濕布劃過那堅硬的胸膛、寬闊的後背和粗壯的手臂,洗下混著血跡的泥汙。

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那張冰冷的曲棍球面具時,動作微微一頓。

傑森的目光——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黑暗——仿佛驟然變得極具實質,牢牢鎖在他的臉上。

顧青能感覺到那孔洞之後凝視的重量,沈甸甸地壓下來。

他猶豫了一瞬,最終沒有嘗試將它取下,只是更加用力地、仔細地將面具上的每一處汙漬擦幹凈,仿佛這樣就能同時擦去那令人不安的註視。

“這些不要了。”顧青示意了一下水中那堆破爛不堪的衣物,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倦。

他率先轉身,抱起自己換下的幹凈衣服,將另一條幹燥的浴巾圍在身上,細小的水珠從他發梢滾落。

他抽出一條備用的浴巾遞給傑森,示意他圍在腰間。

月光下,一個纖細的青年與一個周身布滿傷疤、戴著面具的龐然大物,一前一後沈默地走著,踩著潮濕的泥土,回到了湖邊那點著微弱燈火的小木屋。

回到木屋,顧青扔給傑森另一塊幹燥的、粗糙的布巾,讓他至少把頭發和面具上的水擦幹。

他自己則換上了幹燥舒適的睡衣,坐在床邊,擦拭著頭發。

傑森站在原地,笨拙地用布巾胡亂擦拭著面具和脖頸,水漬弄得到處都是。

然後走到墻角,那裏放著搜羅來的幹凈衣物。

背對著顧青,換上一套同樣是深色、但相對幹燥的衣物。

換好衣服,他走到床邊,深黑的面具孔洞看向顧青,似乎在等待最終的許可。

顧青瞥了他一眼。

換上了幹燥的衣服,至少……看起來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那股氣息依舊存在,但似乎被水汽沖淡了些許,或者說,他已經麻木了。

他嘆了口氣,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得到許可,傑森立刻動作略顯急促地爬上床鋪,龐大的身軀使得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盡量避免壓到顧青,然後,如同以往每一個夜晚一樣,伸出那雙剛剛被湖水浸泡搓洗過、卻依舊散發著淡淡腥氣的巨臂,試探地、緩慢地環抱住顧青的腰,將臉埋進顧青後頸處散發著冷淡清香的發絲間,發出一聲極其低沈而滿足的、如同嘆息般的喉音。

顧青身體僵硬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推開。

背後傳來的體溫異常的高,隔著薄薄的睡衣熨燙著他的後背。

那懷抱堅實如鐵箍,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量,卻也奇異地……穩定。

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悄悄溜進屋內,灑落在相互依偎的兩個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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