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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永恒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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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永恒陰影

他掙紮著,身軀如同被地獄鎖鏈拖曳的殘骸,僅憑手腳在冰冷的地板上匍匐。

每一次微弱的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每一次牽引都在消耗他作為“人”的最後一絲證明。

目標只有一個:角落裏的畫架。

冰冷、汙跡斑斑的手指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終於抓住了那塊厚重絨布沈重的一角。

灰塵在昏暗中簌簌飄落,如同被驚擾的時間遺骸。

他凝聚起殘存的氣力,猛地一扯!

“嗤啦——”

絨布滑落,驟然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埃,模糊了視線,也仿佛掀開了記憶塵封的棺蓋。

畫架上,赫然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顏料堆積得厚重、粘稠,凝結如同幹涸的血液。

畫布上,大片大片幽暗得如同凝固淤血的深藍和墨綠並非靜止,而是在瘋狂地交織、流淌、吞噬著一切, 那是水晶湖死寂的夜。

湖面如同一塊巨大無朋的、冰冷的黑色玻璃,無情地倒映著破碎的、慘白的、毫無生命溫度的月光,那光,仿佛一道劃開世界的慘白傷口。

畫面的絕對中心,一個龐大、沈默、如同亙古山岳般不可撼動的身影,如山魈鬼魅般背對著觀者,矗立在湖邊。那身標志性的、破舊骯臟的工裝外套,那頂歪斜的、象征著永恒恐怖的曲棍球面具——是傑森。

慘淡的月光吝嗇地勾勒出面具側面冰冷、粗糲、絕對非人的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那姿態絕非沈思,更像是一種源自深淵的凝視, 無聲地聚焦於腳下那片幽深的、吞噬一切的湖水,仿佛那裏是維系他恐怖存在的冰冷臍帶,是他最終回歸的永恒墓穴。

而在這令人窒息的、巨大到絕望的陰影徹底籠罩之下,蜷縮在畫面的右下角,一個渺小、模糊的、幾乎要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幼獸般蜷縮成一團。那身影僅用寥寥數筆枯澀、顫抖的線條勾勒,顏料薄得透出畫布的慘白底色,脆弱得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縷即將熄滅的燭光。

那是……十年前的顧青。

一個迷路的、驚恐的、正被永恒黑暗攫取的祭品。

這幅畫,是十年前他剛從水晶湖那片人間地獄茍延殘喘爬回來,在精神徹底崩潰、記憶被恐懼撕扯成血腥碎片的狀態下,用靈魂深處最原始的、被汙染的戰栗塗抹而成。

那是創傷本身凝固成的尖叫。之後就被他像處理最致命的瘟疫源一樣,深藏在這塊絨布之下,再也不敢觸碰,妄想將它連同那浸透骨髓的絕望一同埋葬在遺忘的深淵。

此刻,冰冷的現實轟然坍塌,與畫布上凝固的噩夢完美、殘酷地重疊。

一股絕對的、虛無的寒冷從脊椎炸開,瞬間凍結了顧青的血液,扼住了他靈魂的咽喉,連戰栗都成為一種奢侈的徒勞。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手剝光了,赤裸裸地扔進水晶湖最深、最冷的湖底,那來自十年前的冰水再次漫過口鼻。

他猛地低下頭,目光如同受刑者般落在自己沾的手上——

剛才,就是這雙手,帶著無法抑制的、近乎褻瀆的貪婪顫抖,“虔誠”地伸向了那塊來自深淵的生肉,試圖完成一場屬於怪物的、黑暗的“聖餐”。

一個認知,冰冷、沈重、絕望,如同墓碑上最深刻的銘文,帶著無可辯駁的終極判決,從畫布上那幽暗冰冷的湖水中升起,將他徹底淹沒,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淵:

他早已是了。

從十年前那個迷路的夜晚,水晶湖那帶著死亡氣息的冰冷湖水漫過腳踝開始;從那個如同鐵鉗般、散發著腐朽泥土與血腥的懷抱將他從水中撈起、刻下永世詛咒般禁錮開始;從他被強行賦予這具不死卻也不再屬於“生者”的軀殼開始;從他靈魂深處被不可磨滅地烙上那個永恒的、冰冷的共生印記開始……

他早已被從“人”的序列中徹底抹除。

他的胃袋翻攪著渴望撕咬生肉,喉嚨灼燒著啜飲生命最核心的汁液;他的神經被動地感知著遠方的殺戮,骨髓深處與那毀滅的意志同步震顫;他靈魂深處盤踞著對那帶來永恒黑暗的存在的扭曲連接與如同跗骨之蛆的病態依賴……他行走著,像一個披著勉強拼湊的人皮的異類,每一步都踏在陽光與深淵的裂隙上,影子拉長,融入永恒的暗夜。

他活著,每一寸血肉都啜飲著來自地獄的冰冷饋贈,哪怕此刻那生肉未能入口,那深入骨髓的、幾乎將他靈魂撕裂的渴望本身,便是最清晰的烙印——證明著他與深淵的臍帶從未斷絕,反而在每一次心跳中搏動著黑暗的力量。

他活著……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水晶湖那永恒恐怖陰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那個不死傳說中,一個沈默、扭曲、與詛咒同源的共生體。

他不是在變成怪物。

他就是那陰影本身。他就是那永恒恐怖在人間的具現。

就是……傑森·沃赫斯那毀滅意志在這人間的、活生生的延伸,一具行走的、被詛咒的活體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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