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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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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異常

終於,熟悉的住宅樓如同一個沈默的巨獸蹲伏在眼前。

樓道入口像一個沒有牙齒的巨口,吞噬著僅存的光線。

顧青站在樓下的陰影裏,仰望著自家窗戶透出的、微弱而溫暖的暖黃色燈光。

那燈光曾代表安全、庇護和屬於“人”的溫暖。

此刻,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胃裏那頭野獸在瘋狂嘶吼,催促他立刻沖上樓,在無人的角落撕開那層冰冷的葉片,讓那核心的、純凈的血肉撫慰它永不滿足的饑渴。

那甜腥的氣息從未如此刻骨銘心,幾乎要沖破他所有的自制力。

與此同時,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母親,妹妹……她們就在那燈光下。

她們是“人”的世界最後的錨點。

他該如何帶著這個來自地獄的禮物,踏入那扇門?

如何在那溫暖的光線下,隱藏這刺骨的冰冷和無法洗刷的血腥?

傑森的意志如影隨形,這份“饋贈”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一種對他界限的再次確認。

它不僅僅是一份食物,更是一個標記,一個將他與正常人類世界徹底割裂的烙印。

溫暖的家門與懷中冰冷的深淵饋贈,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他站在明暗交界處,如同一個徘徊在兩個世界夾縫中的幽靈。

懷中那沈重、冰冷、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包裹,就是他的十字架。

樓道裏濃稠的黑暗在召喚他,像一個冰冷的懷抱,更適合隱藏他此刻的猙獰與不堪。

顧青深吸一口氣——一個毫無意義的、僅僅是模仿人類的動作——肺部沒有任何擴張感。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溫暖光線的家門,眼中閃過的是比巷弄更深沈的絕望。

然後,他像被身後的黑暗猛地推了一把,拖著灌了鉛般沈重、冰冷、非人的身軀,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樓道陰影之中。

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每一步都敲打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他猛地咬緊牙關,下頜線條繃得像鋼鐵。

冰冷的空氣被他貪婪地吸入肺腑,試圖澆滅那焚心的渴望。

鑰匙在手中冰涼堅硬,他強迫自己用最輕微的動作,將它插入鎖孔。

鎖芯轉動發出輕微而順滑的“哢噠”聲,在這死寂的樓道裏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他迅速側身擠進門縫,後背抵著門板,無聲地將門在身後合攏,將那片不祥的黑暗徹底隔絕。

“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從客廳深處傳來,帶著睡意初醒的沙啞和一絲本能的關切。

隨之而來的是拖鞋摩擦地板的細微聲響,正朝門口靠近。

顧青的心臟——或者說胸腔裏那個模擬著心跳的器官——驟然凍結!

血液仿佛瞬間逆流。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全身。

他幾乎是憑借野獸般的本能,猛地將懷裏的樹葉包裹更緊地摁向腹部,同時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強行側轉,用自己整個後背和肩膀形成一道屏障,死死擋住通往客廳的視線。

寬大的外套下擺被拉扯得變形,但那團深色的、形狀不規則的凸起物被他用臂彎和身體死死地藏匿起來。

他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幹澀得像砂紙摩擦,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加快,幾乎是拖著灌了鉛的雙腿,目標明確地沖向自己房間的門,只想在母親靠近前化作一道影子消失。

“怎麽這麽晚?”

母親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的光暈邊緣。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臉上睡意未消,眉頭卻因擔憂而蹙起。

“你怎麽……”

她的話音突兀地卡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了顧青僵硬的背影,落在了他臂彎與身體之間刻意遮擋的位置。

即使光線昏暗,即使顧青極力遮掩。

一種不屬於這裏的、野性的、冰冷的氣息,正從兒子身上彌漫開來。

“那是什麽?”

母親的聲音裏,睡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

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混合著濕潤泥土、腐敗植物,以及某種……

鐵銹般、讓她心底莫名發涼的奇怪氣味,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這味道讓她胃裏一陣輕微的不適。

“沒什麽!”

顧青的回答像繃緊的弓弦,帶著一種瀕臨斷裂的尖銳。

他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踉蹌著撲向自己的房門,手已經慌亂地摸向門把手。

“撿的……”

他不敢回頭,不敢讓自己的臉暴露在客廳的光線下,那裏一定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和非人的渴望。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疑慮和不安如同實質的重量壓向顧青的脊背。

“青青,你……”

她向前邁了一步,試圖看得更清楚些,那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了,讓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就在這時,另一扇門被“哐當”一聲用力拉開。

顧小雅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睡眼惺忪地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美夢的暴躁。

“媽!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哥回來就……”

她的抱怨像被剪刀剪斷,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

她剛睡醒的眼睛適應了房間的黑暗,此刻被客廳的光線刺得瞇起,但視線卻瞬間聚焦在顧青懷裏——更準確地說,是他用整個身體笨拙地掩護著的凸起物上。

還有那股隨著哥哥動作飄過來的、難以形容的、帶著泥土腥氣和隱隱鐵銹味的怪味兒,像一盆冰水澆在她頭上。

顧小雅瞬間清醒,睡意煙消雲散,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顧青的,聲音因為驚愕和殘留的起床氣而變得尖銳。

“哥!你抱的什麽鬼東西?一股怪味兒!你從哪個犄角旮旯扒拉來的?”

她的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純粹的震驚和困惑,像探照燈一樣在顧青僵硬的背影和那團可疑的凸起物上來回掃視。

懷裏的包裹仿佛瞬間重逾千斤,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縈繞不散的血腥氣息,透過薄薄的衣衫,直直刺入顧青的靈魂。

母親和小雅的目光,如同兩道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後背。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拙劣的小偷,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那層薄薄的人皮即將被這無形的壓力撕裂,暴露出底下猙獰的、嗜血的真相。

“說了——撿的!”

他猛地爆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抗拒,試圖用音量驅散逼近的窺探和內心的恐懼。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撞向自己的房門,粗暴地擰開門鎖,身體像一顆炮彈般擠了進去,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將門在身後狠狠摜上!

“砰——!!!”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裂在寂靜的午夜。

沈重的門板撞擊門框,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巨大的聲浪在墻壁間回蕩、震顫,連帶著腳下的地板都似乎輕輕晃了一下。

那刺耳的回音仿佛凝固了時間,將門外的世界徹底隔絕,也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客廳裏呆立著的母女心上。

燈光下,母親和顧小雅僵硬地對視著,臉上殘留著被巨響震懵的空白,隨即被更深的驚愕和濃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擔憂所覆蓋。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混合著泥土腥氣與鐵銹味的奇怪氣息,並未隨著關門聲消散,反而像幽靈般盤旋、沈澱下來,無聲地彌漫在溫暖的客廳裏。

它不再僅僅是一種氣味,更像一道冰冷、無形的裂痕,帶著不祥的預兆,悄然劃開了這個夜晚,也割裂了曾經安穩平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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