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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血月之下,殺神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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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血月之下,殺神休戰

水晶湖的水,即使在盛夏的夜晚,也透著一股子滲進骨頭縫裏的寒意。

今夜,這寒意裏更摻雜了某種粘稠的、不祥的腥氣。

一輪碩大的月亮懸在墨黑的天幕上,如同浸透了腐敗的淤血,散發出汙濁的暗紅色光暈——血月。

它的光芒潑灑在沈寂的水晶湖上,將那幽深的水面染成一片翻騰、粘稠的血海。水面下,渾濁的暗流詭異地攪動著,推擠著腐敗的水草、淤泥和難以辨別的腐爛之物,咕嘟咕嘟地冒出裹挾著惡臭的氣泡。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腥味、爛泥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又揮之不去的鐵銹般的甜膩——那是血的味道,古老而新鮮。

湖心深處,那永恒的冰冷黑暗中,有什麽東西被這褻瀆的血色月光驚擾了。

淤泥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排開,湖水劇烈地波動。

一個龐大、沈重的輪廓從湖床的墳墓裏緩緩升起。

覆蓋著曲棍球面具的頭顱首先破開水面,渾濁的水流如同黑色的眼淚,從冰冷生銹的金屬表面簌簌滑落。

傑森·沃赫斯。

他像一塊被湖水沖刷了無數歲月的陰沈礁石,矗立在血月之下。

面具上空洞的眼窩裏,似乎也被染上了一抹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然而,今夜不同。

那血色的光,那湖水深處不自然的悸動,像一根冰冷的鋼針,刺破了他意識深處那永恒的殺戮迷霧。

一種冰冷、純粹、毫無憐憫的……殺戮意志,像銳利的冰棱,穿透了森林厚重潮濕的空氣,直接刺入他那幾乎停滯的感知核心。

陌生。強大。

帶著一種與這片森林格格不入的、都市水泥叢林淬煉出的機械般的殘忍。

傑森那顆早已不再跳動的心臟深處,某種蟄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兇暴本能,被徹底點燃。

他緩慢地轉動著覆蓋面具的頭顱,視線像兩把淬了寒冰的鈍刀,死死釘在了森林邊緣那片最濃重的黑暗之中。

那裏,只有夜風吹過枯枝發出的嗚咽。但在傑森的感知裏,那片黑暗的核心,正散發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空”。

一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龐大的身軀撕裂粘稠的湖水,邁著沈重得如同巨木砸地的步伐,踏上濕滑泥濘的湖岸。

沈重的砍刀拖曳在身後,銹蝕的刀刃在血月下反射出暗沈的紅光,在泥地上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像一座移動的、散發著水腥與死亡氣息的墓碑,沈默地、不可阻擋地走向那片吞噬聲音的黑暗森林。

每一步落下,大地似乎都發出沈悶的呻吟。

森林邊緣,枯死的樹木在血月下伸展著扭曲的枝椏。

濃重的霧氣不知何時彌漫開來,被那汙濁的月光染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在樹木間緩慢地流動、纏繞,帶著詭異的甜腥氣息。

傑森在距離森林邊緣還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沈重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出。

就在那濃霧翻湧的核心,毫無征兆地,一個高瘦、僵硬的身影如同從噩夢中直接剪裁出來,憑空凝結。

威廉·夏特納面具慘白得如同剝了皮的骨頭,在血月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寶子們,無用的知識了解一下:威廉·夏特納面具是指1966年《星際迷航》電視劇中演員威廉·夏特納飾演柯克船長時使用的乳膠面具原型。該面具因被低成本恐怖電影《月光光心慌慌》(1978年)劇組改造使用而聞名★

空洞的眼窩深不見底,只有一片虛無的、凍結的黑暗。

他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把狹長的西式廚刀。

刀刃在血月下閃爍,是一種冰冷、內斂、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光線的死寂鋒芒。

邁克爾·邁爾斯。

前一秒還是恐怖雕像,下一秒,僵硬的軀體便爆發出鬼魅般的速度。

沒有絲毫聲響,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殘影,撕裂粉紅色的霧氣,直撲湖岸邊那如同鐵塔般的沈默巨影!

手中的廚刀,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穩定地刺向傑森覆蓋著曲棍球面具的咽喉!

“鐺——!!!”

一聲刺耳欲裂的金屬撞擊聲猛然炸開!

傑森那柄沈重的砍刀,閃電般撩起,寬厚銹跡的刀身,恰好格擋在邁克爾的突刺路徑上!

廚刀尖銳的刀尖狠狠鑿在厚重的砍刀刀脊上,迸濺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巨大的力量讓傑森覆蓋面具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粗壯的脖頸發出沈悶的骨節摩擦聲。

他沈重的雙腳在濕滑的泥地上向後滑退半步,留下兩道深溝。

瞬間的劣勢,徹底點燃了傑森體內狂暴的兇性。

“吼——!!!”

一聲非人的、飽含著無盡暴怒與毀滅欲望的咆哮,如同受傷巨獸的嘶吼,從面具下狂猛地爆發!

這咆哮並非聲帶的震動,更像是某種更深邃、更黑暗的東西在胸腔裏直接爆炸的轟鳴!

伴隨著這聲撼動夜空的咆哮,傑森那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格擋的砍刀猛地向外一崩,巨大的力量將邁克爾的廚刀震得向外蕩開!

借著這一崩之勢,傑森龐大的身軀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如同失控的攻城錘,挾裹著令人窒息的風壓和濃烈的湖水腥氣,狂暴無比地向前猛沖!

沈重的砍刀被他單手掄起,劃出一道帶著沈悶呼嘯聲的、足以劈開山巖的恐怖弧線,朝著邁克爾·邁爾斯那覆蓋著慘白面具的頭顱,當頭劈下!

刀風所及之處,連濃重的血月霧氣都被瞬間排開,仿佛空間都被這純粹的力量劈開了一道縫隙!

面對這毀滅性的斬擊,邁克爾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空洞眼眸,沒有任何漣漪。

他像是早已預判了這軌跡。

就在砍刀裹挾著死亡陰影即將觸及頭發的剎那,他那僵硬的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柔韌和速度,向側面極其詭異地滑開半步。

動作流暢得如同沒有骨頭的幽靈,深藍色的工裝在血月下劃過一道模糊的殘影。

“嗤啦——!”

沈重鋒利的砍刀帶著千鈞之勢,幾乎是貼著邁克爾深藍色工裝的肩頭狠狠劈落,深深砍入了他剛才站立之地的泥濘之中!

腐臭的黑泥如同噴泉般被炸起老高,粘稠的泥點濺滿了邁克爾幹凈的工裝褲腿和傑森骯臟的工裝!

刀身深深嵌入濕軟的泥土,直至沒柄!

一擊落空,巨大的慣性讓傑森龐大的身軀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前傾。

就在這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邁克爾反擊了!

他滑開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覆位!

那柄閃爍著死寂寒光的廚刀,如同毒蛇終於亮出了致命的獠牙,帶著洞穿一切的精準和冷酷,閃電般刺出!

目標並非傑森覆蓋著面具的臉龐,而是他相對暴露的、包裹在濕透工裝下的左側肩胛骨下方!

這一刺,角度刁鉆,速度更是快到了極致,仿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穿透厚實皮革與堅韌肌肉的悶響清晰傳來!

聲音沈悶而粘滯,如同刺入了一塊浸滿水的厚皮革。

狹長的西式廚刀,帶著邁克爾那冰冷非人的全部力量,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傑森那身早已破爛不堪卻異常堅韌的工裝,深深紮進了他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之中,直至沒柄!

刀尖甚至從傑森那寬闊得如同門板的後背透出了一小截,在血月下閃爍著濕漉漉的、暗紅色的微光!

一股濃稠的、帶著強烈鐵銹腥味的暗紅色血液,立刻從前後兩個傷口處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傑森深色的工裝,如同兩朵在黑暗中急速綻放的死亡之花。

然而,傑森的動作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那足以讓任何人瞬間喪失戰鬥力的貫穿傷,對他而言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巨大的疼痛感,如同滾燙的燃油,瞬間將他體內那沈寂的殺戮熔爐徹底引爆!

面具下,那聲被壓抑的咆哮變成了更為暴戾的嘶吼!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旋,左臂那粗壯得如同樹幹般的手臂帶著恐怖的力量向後橫掃,完全無視了還深深插在肩背裏的廚刀!

這一掃,如同巨木橫空,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狠狠砸向邁克爾的頭部和上軀幹!

風聲淒厲,仿佛空氣都被這蠻橫的力量抽幹了!

邁克爾似乎也沒預料到對方在遭受如此重創後還能發動如此迅猛的反擊!

他那標志性的、微微歪著頭的姿勢第一次出現了變化——頭顱猛地向側面一偏,試圖躲避這狂暴的打擊。

同時,他那握著廚刀刀柄的手,被傑森旋身帶來的巨大力量猛地帶動!

“嗤啦——!”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比剛才的穿刺聲更加刺耳!

廚刀被傑森旋身的力量硬生生從傷口中拔出!

帶起的不是簡單的血液,而是一大片被撕裂的、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和組織碎塊!

如同被粗暴扯下的破布!

噴濺的暗紅血霧瞬間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濃烈的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那巨大的傷口瞬間變得更為猙獰,邊緣翻卷,深可見骨,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

但傑森那橫掃的左臂,也結結實實地掃中了邁克爾的肩膀!

沈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

邁克爾那高瘦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巨棍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後方踉蹌跌退!

深藍色的工裝肩部瞬間塌陷下去一塊,布料被巨大的力量撕裂,露出了下方同樣塌陷變形的肩胛骨輪廓!

清晰的骨裂聲如同枯枝折斷般響起!

他握著廚刀的手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刀尖劇烈顫抖,幾滴濃稠的、屬於傑森的血液混合著些許組織碎末,順著冰冷的刀刃緩緩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傑森沒有追擊。

他龐大的身軀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如同風箱在拉動。

左肩背處那巨大的撕裂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暗紅的肌肉纖維如同活物般瘋狂地增生、糾纏,試圖彌合那可怕的創口。

湧出的鮮血迅速變得粘稠、發黑,然後流速開始詭異的減緩。

他緩緩轉過身,面具的眼窩死死鎖定著踉蹌後退的邁克爾,那沈重的砍刀再次被他提起,刀尖指向敵人,濃稠的血液順著刀身緩緩流淌,在泥地上砸開一朵朵暗紅的小花。

邁克爾也穩住了身形。

他那只被砸碎的肩膀不自然地垂落著,碎裂的骨頭刺破皮膚,一小截慘白的骨茬帶著淋漓的血珠暴露在血月之下。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他微微歪著頭,空洞的眼窩透過慘白的面具,冰冷地回視著傑森。

右手依舊穩穩地握著那把沾滿傑森血肉的廚刀。

碎裂的骨頭在他體內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似乎也在某種力量下強行覆位、彌合,塌陷的肩膀輪廓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緩慢地重新隆起。

短暫的死寂。

只有血月冷漠地註視著湖畔兩個非人的怪物。

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意,在兩人之間盤旋、嗚咽。

淤泥、鮮血、破碎的衣物碎片、甚至一小塊帶著暗紅肌肉的皮膚組織散落在他們周圍。

終極的毀滅之舞,才剛剛開始。

傑森喉嚨裏滾動著低沈的、如同滾雷般的咆哮,那是純粹毀滅欲望的具象化。

他龐大的身軀再次啟動,這一次不再有試探,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沖撞!

他無視了肋下那依舊在緩慢愈合的巨大傷口(邁克爾之前攪動的那一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史前巨獸,每一步都踐踏得泥漿混合著血水四散飛濺!

沈重的砍刀被他拖在身後,刀尖在泥濘中犁開更深的溝壑,積蓄著下一次毀滅性的揮擊!

邁克爾·邁爾斯,這個月光下的精密殺戮機器,也完全進入了狀態。

面對傑森狂暴的沖鋒,他沒有選擇硬撼那非人的力量,而是將鬼魅般的速度與致命的精準發揮到了極致!

他拖著那條剛剛修覆、動作還略顯遲滯的手臂,身體重心壓到最低,如同捕食的獵豹,迎著那毀滅性的刀鋒沖去!

就在刀鋒即將加身的瞬間,他那高瘦的身體猛地向傑森持刀手臂的內側死角切入!

一個絕對致命的盲區!

同時,沾滿血肉的廚刀化作一道陰毒至極的寒光,不再追求刺穿,而是帶著撕裂一切的狠厲,直抹傑森的右肋下方——那裏,正是之前廚刀攪動造成的巨大創口所在!

他要再次撕裂它!

傑森似乎預判到了邁克爾的意圖,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沖鋒的勢頭不減反增!

拖在身後的砍刀帶著積蓄到頂點的力量,由下至上,劃出一道兇戾的弧線,不再是劈砍,而是撩斬!

目標直指邁克爾切入時暴露的腰腹和側肋!

這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的力量足以將邁克爾攔腰斬斷!

“哢嚓!砰!”

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

邁克爾的廚刀,帶著冰冷無情的切割力,狠狠抹過了傑森右肋下那尚未完全愈合的巨大傷口!

鋒利的刀刃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瞬間將那些瘋狂蠕動的暗紅新生肌肉和脆弱的連接組織再次撕裂、翻開!

一大塊暗紅發黑、邊緣還在抽搐的組織被整個削飛!

濃稠得近乎黑色的血液如同決堤般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大半個身軀!

傷口深處,甚至能看到慘白肋骨的斷茬和蠕動的、暗紅色的內臟邊緣!

幾乎在廚刀撕裂傷口的同時,傑森那撩斬的砍刀,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狠狠劈在了邁克爾匆忙擡起格擋的左臂上!

力量之大,遠超想象!

邁克爾那覆蓋著工裝的手臂瞬間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彎折,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

森白的骨茬如同匕首般刺破深藍色的布料和皮膚,帶著淋漓的鮮血暴露在血月之下!

巨大的沖擊力不僅粉碎了他的小臂骨,更傳遞到他的身體,讓他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猛地向側面飛跌出去!

邁爾克的身體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大片的泥漿和血水。

他左臂以一個完全扭曲的角度攤在身側,碎裂的骨頭刺穿皮肉,慘白的骨茬在血月下觸目驚心。

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卻在身體遭受重創、飛跌出去的瞬間,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狠厲!

他非但沒有試圖穩住身形或拔出武器,反而借著飛跌的勢頭,將手中那把剛剛撕裂了傑森肋下傷口的廚刀,用盡全身殘餘的力量,如同投擲標槍般,狠狠擲向傑森覆蓋著曲棍球面具的臉龐!

這一擲,快!準!狠!

凝聚了邁克爾所有的殺戮技藝和冰冷的意志!

廚刀旋轉著,撕裂空氣,發出細微的尖嘯,刀尖直指面具上那空洞的眼窩!

然而,傑森在肋下遭受二次重創、內臟幾乎暴露的劇痛之下,那非人的戰鬥本能反而被激發到了極致!

他龐大的身軀在狂湧的鮮血和劇痛中,做出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閃避動作——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側面一甩!

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旋轉飛射的廚刀沒能命中眼窩,卻狠狠釘在了傑森曲棍球面具的左側太陽穴位置!

鋒利的刀尖深深嵌入那冰冷生銹的金屬面具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巨大的沖擊力讓傑森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面具上以刀尖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一小塊銹蝕的金屬碎片被崩飛!

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被強行壓抑的、混合著劇痛與暴怒的悶哼!

這一連串慘烈到極致的交鋒,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雙方都付出了恐怖的代價!

傑森佝僂著龐大的身軀,右手緊緊握著砍刀支撐著身體,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的右側肋下,那巨大的傷口如同地獄的入口,暗紅的內臟在破碎的肌肉和肋骨下若隱若現,濃稠的黑血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他腳下迅速匯聚成一大灘散發著濃烈腥臭的血窪。

左肩背的貫穿撕裂傷也在劇烈起伏,鮮血浸透了整個後背。

面具左側太陽穴位置,那把深深嵌入的廚刀刀柄兀自顫抖著,裂紋遍布的面具仿佛隨時會碎裂。

每一次沈重的呼吸,都帶出大團的血沫,從面具的邊緣和破碎的傷口處噴湧而出。

但他面具眼窩深處那兩點微弱的紅光,此刻燃燒得如同地獄熔爐的餘燼,死死鎖定著倒在地上的邁克爾。

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虐、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毀滅深淵的瘋狂氣息,從他瀕臨崩潰的軀體裏狂湧而出!

邁克爾掙紮著,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撐地,試圖站起來。

他的左臂完全廢了,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碎裂的骨頭刺穿皮肉,鮮血染紅了半邊工裝。

他臉上的面具,在剛才傑森巨掌的拍擊和此刻的劇烈動作下,左側靠近太陽穴的位置,一大片蛛網狀的龜裂中心,終於有幾塊碎片剝落下來!

露出了下方一小片異常蒼白、毫無血色的皮膚——那皮膚冰冷、光滑得不似活物,透著一種墓穴深處的死氣。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剝落面具的邊緣,似乎隱約能看到一絲……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面具之下並非血肉,而是虛無的深淵。

他微微歪著頭,空洞的眼窩透過面具剩餘的裂痕,冰冷地回視著搖搖欲墜的傑森。

他沒有武器了,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卻閃電般再次探向自己工裝褲的後腰——那裏,另一把形制完全相同、閃爍著同樣冰冷死寂寒光的西式廚刀,被他抽了出來!

刀尖穩穩指向傑森的心臟!

兩個不死的怪物,都到了強弩之末,卻又都在毀滅的邊緣爆發出更恐怖的兇性!

傑森喉嚨裏滾動著低沈如滾雷般的咆哮,巨大的腳掌猛地蹬地,踏碎了泥濘和凝固的血塊,龐大的身軀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再次發動了沖鋒!

沈重的砍刀被他單手拖在身後,刀尖在地上犁開一道混合著血泥的深溝,目標直指邁克爾的心臟!

這一次沖鋒,雖然步伐沈重蹣跚,但那股毀滅的氣勢,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邁克爾也動了。

他單膝跪地,重心下沈,完好的右手握緊新刀,像一個最精密的殺戮機器,準備迎接這最終的碰撞!

他的姿勢完美無缺,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將全部的力量和殺意都凝聚在刀尖之上,等待著傑森進入他絕對致命的攻擊範圍!

空氣仿佛凝固了。

血月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瞬,只為聚焦在這即將到來的、最終毀滅的碰撞上。

風停止了嗚咽,連水晶湖翻湧的湖水都仿佛平息下來。

整個世界只剩下兩個怪物沈重的喘息(傑森)和幾近於無的寂靜(邁克爾),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即將徹底引爆最後毀滅的時刻——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悸動,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兩顆小石子,幾乎不分先後地,同時穿透了傑森和邁克爾那被殺戮與瘋狂占據的意識核心。

那悸動並非來自外界。

它來自更深邃、更遙遠、與他們自身存在本源緊密相連的地方——是他們各自巢穴的最深處。

對於傑森,那感覺如同一道微弱卻無比執拗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狂暴的意識。

它來自水晶湖,那冰冷淤泥深處,那個被他用最原始、最黑暗的方式烙印下共生印記的存在。

那感覺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焦躁……

仿佛他巢穴中那永恒沈寂的“藏品”,正在經歷某種未知的、令其不安的擾動。

這感覺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根植於他的本能,瞬間在他狂暴的殺戮意志中撕開了一道微小的裂隙。

那裂隙中傳來的,是一種比眼前敵人更不容忽視的“異常”。

對於邁克爾,那悸動則像一道冰冷的、細小的裂紋,驟然出現在他如同精密機械般運轉的殺戮程序核心。

它來自哈登菲爾德小鎮邊緣,那棟被徹底遺棄、彌漫著永恒腐朽氣息的邁爾斯老宅地下室深處。

來自那個被他同樣用最極端、最扭曲的方式同化、囚禁、卻又共生的靈魂核心。

那感覺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如同精密齒輪被異物卡住的滯澀感,一種他親手構建的永恒“寂靜”被強行打破的異常波動。

這波動微弱,卻足以讓那空洞的眼窩深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非人的困惑,以及一種程序被打斷的……“錯誤”。

即將碰撞的終極殺招,在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下,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凝滯。

傑森沖鋒的腳步,那足以踏碎巖石的步伐,在距離邁克爾僅有三步之遙、砍刀即將揮出的臨界點時,極其突兀地頓住了!

沈重的砍刀刀尖距離邁克爾的胸膛不足一尺!

巨大的慣性讓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傷口噴湧的鮮血在空中劃出幾道暗紅的弧線,內臟似乎都因為這驟停而向外湧出更多。

邁克爾那剛剛擺出的、準備迎接致命一擊的完美格殺姿態,也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

他微微歪著的頭顱,角度似乎比平時更大了幾分,仿佛在努力“傾聽”或“解析”著體內那道冰冷的裂紋。

手中那把閃爍著寒光的新廚刀,刀尖也凝滯在了空氣中,離傑森沖鋒而來的龐大身軀僅有咫尺之遙。

血月的光芒依舊汙濁地潑灑著,將湖畔兩個渾身浴血、肢體殘破的怪物身影拉得奇長無比,在泥濘的地面上扭曲交疊。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水腥、泥腥和死亡的冰冷氣息,濃得化不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沒有眼神的交流,沒有言語的傳遞。

在那死寂的對峙中,某種超越語言、超越仇恨、甚至超越殺戮本能的理解,如同冰冷的電流,在兩個非人存在的意識核心間一閃而過。

他們都感應到了對方身上同樣傳來的、那源自巢穴深處的異常波動。那波動,如同無形的鎖鏈,瞬間勒緊了他們殺戮的欲望。

幾乎在同一毫秒,那凝滯的殺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傑森覆蓋著面具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銹的機器般,朝著水晶湖的方向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此刻全部的意志力。

那兩點眼窩深處的紅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狂暴的殺意被一種更深沈、更不容置疑的歸巢本能所取代。

邁克爾的頭顱,則朝著與哈登菲爾德小鎮方向相反(但本質是相同)的森林深處,那個通往廢棄公路的方位,同樣微不可查地偏轉了一個角度。

他那空洞的眼窩深處,似乎有什麽冰冷的東西沈澱了下來,那是一種程序優先級被強行覆蓋的“確認”。

下一刻,沒有任何預兆。

傑森那龐大的、如同被鮮血浸透的身軀,猛地轉了過去!

沈重的砍刀拖在泥濘中,不再指向敵人。

他邁開沈重而極其蹣跚的步伐,一步一個深深的血印,頭也不回地走向那翻湧著暗紅色波光的水晶湖。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決絕的、不容置疑的歸巢意志,仿佛身後那個恐怖的敵人已經不覆存在。

他肋下巨大的傷口隨著步伐劇烈地起伏,內臟在破碎的邊緣蠕動,黑血如同小溪般流淌,但他前進的方向沒有絲毫動搖。

邁克爾·邁爾斯,這個月光下的夢魘,也幾乎在傑森轉身的同時,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應。

他僵硬的身體無聲地向後滑退,動作流暢得仿佛剛才的重傷只是幻覺,瞬間融入了森林邊緣那被血月染紅的濃霧之中。

深藍色的身影在霧氣裏迅速變得模糊、稀薄,如同被夜色溶解的墨跡。那只完好的右手握著的新廚刀,寒光一閃,便徹底隱沒在翻湧的粉紅霧氣裏。

他沒有再看傑森一眼,也沒有再看這片血腥的戰場。

碎裂扭曲的左臂垂在身側,隨著他的移動而輕微晃動,碎裂的骨茬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兩個來自不同地獄的惡魔,剛剛還在進行著不死不休、肢體破碎的慘烈搏殺,此刻卻如同被同一個無形的信號召喚,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默契,同時放棄了這場沒有終結的戰鬥。

他們拖著各自殘破的、仍在緩慢蠕動著自我修覆的軀體——傑森的內臟暴露,邁克爾斷臂扭曲——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沈默地、決絕地退去。

傑森龐大的背影消失在翻湧著血色月光的湖水之中,只留下湖面上一圈圈擴散的暗紅漣漪,很快又被新的湖水覆蓋。

一串巨大的、混合著內臟碎塊的血跡,從岸邊一直延伸至湖中。

邁克爾的身影則完全融入了森林的霧氣,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森林邊緣的霧氣,似乎比別處更濃、更紅了些,隱約還殘留著一絲深藍色的殘影和斷臂滴落的血痕。

血月,那輪汙濁的暗紅色天體,依舊高懸在墨黑的天幕之上,冷漠地註視著下方重歸死寂的水晶湖湖畔。

泥濘的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白色面具殘片、深藍色的染血布條、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泊、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淤泥、一小截斷裂的、沾著泥土和血汙的慘白指骨、幾塊帶著暗紅肌肉的皮膚組織碎片,以及那把深深嵌入地面、沾滿黑泥和碎肉的沈重砍刀——傑森甚至沒有將它從泥土中拔出帶走。

冰冷的夜風掠過湖面,拂過這片修羅戰場,卷起一絲絲殘留的血腥氣和死亡的氣息,發出低低的嗚咽,如同亡魂不甘的嘆息。

水晶湖的湖水依舊在血月下緩緩翻湧,森林的濃霧緩慢地流動著,貪婪地吞噬著、掩蓋著一切痕跡。

沒有勝利者,沒有終結。

只有兩個回歸各自黑暗巢穴的永恒夢魘,帶著滿身破碎與緩慢滋生的血肉,以及那輪見證了一切、卻註定沈默的血月,在破碎的湖面倒影中,微微晃動著。

這場來自不同地獄的碰撞,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終將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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