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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凝固的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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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凝固的狩獵場

戴夫感覺肺裏的空氣仿佛燒紅的刀子,每一次喘息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不知道自己奔逃了多久,更不知奔向何方。

濃密的樹冠如同巨獸的利爪,將本就稀疏的星光撕扯得支離破碎。

腳下是盤根錯節的虬根和濕滑黏膩的苔蘚,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淵邊緣踉蹌,隨時可能墜入萬劫不覆。

馬克被瞬間貫穿胸膛的恐怖景象,金和莉茲在灌木叢中化為肉泥的淒厲慘叫,還有傑森——那個披著人皮的殺戮機器——為顧青擦拭血跡,甚至笨拙地吐出“不……哭”兩個字的毛骨悚然畫面……這些影像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混亂不堪的大腦中瘋狂閃現、交織、放大,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碾碎!

最讓他靈魂戰栗的是——他看見了!

那個怪物!它竟……會說話?!

它還給顧青包紮傷口?!

戴夫猛地剎住腳步,背脊重重撞在一棵冰冷潮濕、布滿疙瘩的巨樹樹幹上,胸腔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

這比單純的、原始的殺戮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無法理解的冰寒恐懼!

這徹底顛覆了他對那個不死怪物的所有認知!

它不再是傳說中那個只知揮舞屠刀的愚蠢傀儡,它的行為背後,似乎蟄伏著某種冰冷、扭曲、卻又邏輯自洽的……目的?

一種以顧青為核心、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邏輯!

“它認識他……它認識顧青……”

戴夫喉嚨裏擠出破碎的低語,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缺氧而顫抖不休

“它把他當成了……什麽?寵物?私產?”這個念頭讓他如墜冰窟,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們所有人,從踏入水晶湖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圍繞顧青這個“誘餌”而展開的、一場精心布置的死亡游戲中,註定要被收割的祭品!

顧青那看似被囚禁的驚恐,是否掩蓋著更深的秘密?

他真的是無辜的受害者嗎?

還是……某種可怕的共謀?

戴夫用力甩頭,試圖將這個瘋狂的念頭驅逐出去,但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在恐懼的沃土裏瘋狂滋長、盤根錯節。

“冷靜……戴夫,冷靜……”他強迫自己進行深長的呼吸,冰冷的空氣像砂紙般刮過灼痛的喉嚨,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必須活下去!

艾米還活著(他祈禱著),他必須找到她!然後,逃離這片被詛咒的森林!

永生永世不再回頭!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將全部感官都投向死寂的黑暗。

森林靜得可怕。

風聲消失了,連最細微的蟲鳴都隱匿無蹤,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轟鳴在耳膜上瘋狂撞擊。

這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比任何尖嘯都更讓人心膽俱裂。

他知道,那個沈默的獵手就在附近,如同黑暗本身在緩緩流淌。

戴夫的目光在濃稠的黑暗中焦急地逡巡。

他需要任何能用來搏命的東西!

混亂中瞥見的散落物資碎片閃過腦海——那個急救包!

裏面有繃帶,或許還有小巧鋒利的剪刀?

或者……能找到尖銳的石頭?

他極其緩慢地蹲下身,雙手在冰冷濕滑的腐葉層和腥臭的泥土中摸索。

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邊緣鋒利的物體,他心頭一緊,連忙挖出來——是一塊巴掌大、邊緣帶著銳利斷口的燧石碎片。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掌心傳來冰涼粗糙的觸感和棱角分明的刺痛,這微不足道的“武器”給了他一絲微弱到可憐的安全感。

他繼續摸索,指尖碰到了一根手臂粗細、相對筆直的枯枝,用力掰掉旁逸斜出的枝杈,做成了一根勉強稱手的簡陋短棍。

有了這兩樣聊勝於無的東西,戴夫稍微定了定神。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樹幹,努力辨識方向。

篝火營地應該在西北方,但回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金和莉茲逃竄的方向是東邊,馬克奔向了西南,而他自己拖著顧青和艾米時是沿著小路往南……艾米暈倒的地方,就在那片剛剛上演過血腥屠宰的空地附近!

回去?回到那個地獄般的屠場?

去找昏迷的艾米?

這個念頭讓戴夫胃部痙攣,一股酸水湧上喉嚨。

但他不能丟下艾米!

她是薩拉最好的朋友,是他帶來的!

而且……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那個怪物殺了馬克之後,似乎帶著顧青離開了,它會不會認為那裏已經“清理”幹凈?

它此刻的目標,是在森林中追殺自己,還是……去搜尋昏迷的艾米?

猶豫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戴夫狠狠一咬牙,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將燧石片粗糙的邊緣抵在掌心,另一只手緊緊握住木棍,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和對艾米的責任感(以及對死亡的終極恐懼),如同最謹慎的幽靈,朝著那片浸透鮮血的空地,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潛行回去。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腳尖先試探著落地,避開枯枝和松動的石塊,整個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糲的樹幹和茂密灌木叢投下的濃重陰影,在死寂的森林裏無聲蠕動。

——————————

**與此同時**,在距離那片血腥空地更近的一片茂密如海的蕨類植物叢深處,艾米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如同沈船般,艱難地浮出冰冷渾濁的海底。

首先淹沒感官的,是濃烈到令人窒息、帶著鐵銹腥甜的血腥味!

緊接著,是身體緊貼冰冷潮濕泥土的刺骨寒意,以及後腦勺傳來的陣陣沈重鈍痛(暈厥時撞到了硬物)。

她費力地撐開沈重的眼皮,視野一片模糊,只看到眼前巨大、墨綠的蕨類植物葉片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地晃動。

記憶如同失控的冰洪,裹挾著尖利的碎片轟然沖入腦海!

紮克被銹跡斑斑的鐵鉤穿胸提起!

布萊恩被無形的巨力拖入漆黑湖底!

金和莉茲在灌木叢中被砍殺時發出的、非人的淒厲慘叫!

馬克胸口綻開的巨大血洞!

顧青被那個龐大身影粗暴地劫持!

還有……那令人頭皮炸裂的一幕——怪物用粗糙的手指擦拭顧青臉上的血跡!

傑森……開口說話了?!

“呃……”艾米喉嚨裏擠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仿佛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她猛地用沾滿泥汙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所有的尖叫扼殺在喉嚨深處,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碰撞出細碎的、絕望的聲響。

她在哪?其他人呢?

那個……那個東西呢?!

她小心翼翼地、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顫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撥開眼前一片巨大的、帶著露水的蕨葉,露出一條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向外窺視。

眼前赫然是那片剛剛經歷噩夢的空地!

幾縷吝嗇的慘白月光,艱難地穿透厚重樹冠的縫隙,如同舞臺的聚光燈,冰冷地照亮了地獄的一角:馬克扭曲僵硬的屍體就倒伏在離她藏身處不遠的地方,胸口那個巨大的貫穿傷口在月光下像一個猙獰可怖的黑洞,凝固發黑的血液在他身下洇開一大片深色汙漬,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到幾乎粘稠的血腥味,混合著內臟破裂後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

稍遠處,散落著那個被翻開的戶外背包,裏面的壓縮餅幹、牛肉幹包裝,還有那個白色的急救包,在慘淡的月光下反射著微弱而詭異的光,如同祭壇上散落的供品。

沒有其他人。

沒有顧青,沒有戴夫,更沒有……那個帶來死亡的巨大陰影。

艾米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肋骨。

巨大的恐懼像冰水一樣灌滿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敢動,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她模糊記得暈倒前,是被戴夫猛地推到一棵樹邊的。

現在自己身處這片蕨類叢中,是戴夫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她拖進來藏好的?

還是她在無意識的本能驅使下,自己爬進了這片“庇護所”?

戴夫……他還活著嗎?他在哪裏?

艾米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搖曳的希望火苗,但瞬間就被更深的、如同實質的黑暗恐懼徹底撲滅。

如果戴夫還活著,他一定會來找自己!

但如果他已經被那個怪物……

不!不能想!不能想下去!

艾米死死咬住下唇,一股濃烈的鐵銹味立刻在口中彌漫開(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鮮血滲了出來)。

她必須藏好!藏得深深的!

像泥土裏的蠕蟲一樣!

等待天亮?等待……

一個虛無縹緲的奇跡?

她將自己更深地蜷縮進潮濕冰冷、散發著泥土腥氣的蕨類植物叢最深處,茂密交疊的巨大葉片將她嬌小的身體完全遮蔽、吞噬。

她將身體縮到最小,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幾乎要將骨頭勒斷,將臉深深埋進沾滿泥土和淚水的臂彎裏,徒勞地試圖隔絕那無孔不入的濃烈血腥味和眼前揮之不去的恐怖景象。

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次心跳都沈重得像是在敲打著地獄的喪鐘。

她只能絕望地祈禱,祈禱那沈重如山的腳步聲不要靠近這片蕨類叢,祈禱死亡能暫時忽略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時間在這極致凝固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扭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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