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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鎖定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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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鎖定的獵物

莉茲的尖叫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幸存者的神經上。

那聲音裏蘊含的極致恐懼,瞬間擊潰了營地勉強維持的脆弱秩序,像玻璃般碎裂一地。

“紮克!布萊恩!死了!都死了!怪物!是那個怪物!”戴夫的嘶吼撕裂了空氣,如同瀕死野獸喉頭滾動的最後哀鳴。

他和馬克連滾帶爬地撞回篝火圈微弱的光暈邊緣,臉上、身上濺滿的暗紅血點,在跳躍的火光下猙獰刺目,如同地獄歸來的烙印。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絕望的消息,更是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新鮮死亡的氣息——鐵銹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直沖鼻腔。

“啊——!!!”薩拉發出一聲更高亢的、幾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篩糠般抖成一團,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扭曲的面容在火光下如同鬼魅。

艾米則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和筋腱,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洞,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瀕死的抽氣聲,徹底失語,只剩下一具被恐懼掏空的軀殼。

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嘴唇哆嗦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慘白如紙。

她下意識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支撐帳篷的冰涼金屬桿上,“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在死寂中格外驚心。

莉茲的反應最為激烈。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幼崽的母獅,喉嚨裏滾動著非人的低吼,猛地撲向戴夫,雙手如同鐵爪般死死抓住他沾滿血汙的衣領,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皮肉裏,歇斯底裏地搖晃著:“你說什麽?!布萊恩怎麽了?!紮克呢?!你他媽給我說清楚!他們在哪?!”她的聲音尖銳得變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絕望。

“樹…樹洞裏…紮克…被鉤子…穿…布萊恩…碎了…”馬克語無倫次,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組織完整的句子,只能用破碎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詞匯,拼湊出地獄般的景象。

戴夫用力掰開莉茲抓得發白的手指,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絕望,他猛地指向傑森最後消失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方向,聲音嘶啞如破鑼:“別問了!走!快走!那東西…就在那邊!它過來了!”他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篝火!篝火能擋住它嗎?!”薩拉帶著哭腔尖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後縮。

“擋個屁!”金尖聲叫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像指甲刮過玻璃,“它能從水裏出來!它就在樹林裏!火有個屁用!跑!開車!去車裏!”她第一個反應過來,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猛地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森林外圍那片象征渺茫生機的黑暗,跌跌撞撞地沖去,手電光柱在密林間瘋狂亂晃,如同受驚的螢火蟲。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崩潰。

莉茲最後看了一眼黑沈沈的、仿佛巨獸之口的湖面方向,發出一聲痛苦而短促的、如同受傷母狼般的嗚咽,猛地轉身,追著金那點微弱的光暈就跑。

薩拉也尖叫著跟上,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艾米!起來!”戴夫低吼一聲,如同悶雷,一把將地上癱軟的艾米像破麻袋一樣拽起來,半拖半抱著跟上。

馬克也如夢初醒,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踉蹌著追去。

混亂中,顧青像一尊被遺忘在時間之外的冰雕,依舊僵坐在那塊冰冷的巖石上。

極致的恐懼像無數冰冷淬毒的鋼針,紮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布萊恩被拖入深淵的漩渦,看著紮克被銹跡斑斑的鐵鉤殘忍穿胸,看著傑森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魔神般截斷生路……每一次殺戮的細節都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反覆播放、慢放、定格。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雙深寒的、毫無生機的非人眼洞,在意識深處無限放大、旋轉,形成吞噬一切的漩渦。

身體的所有機能似乎都停止了運轉,只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而徒勞地撞擊,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瀕死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他攥著那個廉價塑料哨子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死白色,哨子尖銳的邊緣深深嵌入了掌心皮肉,帶來細微卻無法穿透麻木的刺痛。

“顧青!你他媽想死在這裏嗎?!”戴夫的怒吼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在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拖著幾乎失去意識的艾米,另一只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抓住顧青冰冷僵硬的手臂,猛地將他從巖石上拽了下來!

力量之大,幾乎要將顧青的胳膊扯脫臼。

顧青毫無防備,那只受傷的腳猛地杵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撕裂了麻木的屏障,讓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痛哼,身體完全失去平衡,如同斷線木偶向前撲倒。

戴夫死死拽住他,粗暴地將他半拖起來,幾乎是把他和艾米一起夾在腋下,朝著金和莉茲她們消失的黑暗林間小道亡命狂奔!每一步都沈重無比,腳下腐爛的枝葉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馬克緊隨其後,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充滿了絕望。

“快!這邊!車就在林子外面!”金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帶著哭腔和破音的尖銳,那束微弱的手電光在密林間瘋狂亂晃,如同受驚的螢火蟲,隨時可能被黑暗撲滅。

戴夫拖著兩個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人,速度大打折扣。

沈重的腳步聲、粗重如同拉風箱的喘息、艾米壓抑斷續的啜泣、還有顧青傷腳拖在地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森林裏交織成一首絕望的送葬曲。

每一次冰冷的、帶著露水的枝葉刮過皮膚的觸感,都像是毒蛇的信子舔過;每一次腳下踩斷枯枝的脆響,都如同喪鐘在心頭重重敲響。

“它…它沒追上來?”莉茲邊跑邊驚恐地回頭張望,手電光柱顫抖著掃過身後濃墨般的黑暗,除了被風搖動的、如同鬼影般的樹影,似乎空無一物。

但這寂靜本身,比任何聲音都更恐怖。

“閉嘴!快跑!”馬克低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恐懼幾乎要從每個毛孔裏滲出來。

就在眾人心頭剛升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僥幸,以為能暫時甩開那死神般的陰影時——

一道黑影,如同從地底鉆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泥土和腐爛氣息的冰冷腥風,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們前方十幾米處一棵扭曲古樹的陰影裏!

他出現的如此突兀,仿佛一直就蟄伏在那裏,是黑暗本身凝聚的實體,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

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移動的、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墻,徹底堵住了狹窄的林間小路。

沾滿新鮮血汙的曲棍球面具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冷光,如同墓穴裏爬出的惡鬼。

面具下那兩個深不可測的眼洞,如同通往虛無的深淵,冰冷、毫無感情地註視著這群慌不擇路的獵物。

那把巨大的砍刀垂在身側,刀尖還在緩緩滴落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在死寂中發出“嗒…嗒…”的、極其輕微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精準地敲打在每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啊——!”薩拉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幾乎失聲的尖叫,猛地剎住腳步,巨大的慣性讓她幾乎向前撲倒。

所有人瞬間僵住!血液再次凍結!

心臟被無形的、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空氣凝固了,時間仿佛停滯。

“分…分開跑!”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撕裂般的哭腔尖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

她第一個反應過來,不再沿著那條通向死亡的小路,而是猛地折身,朝著右側更茂密、更黑暗、仿佛吞噬一切的灌木叢一頭紮了進去!

身影瞬間被濃密的、帶著尖刺的枝葉吞噬,只留下枝葉劇烈晃動的沙沙聲。

“金!”莉茲驚叫,但求生的欲望同樣驅使著她,她幾乎沒有思考,下意識地跟著金的方向,也尖叫著鉆進了旁邊那片未知的黑暗樹叢!

馬克看著前方那堵散發著絕對死亡氣息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金和莉茲消失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的嗚咽,猛地朝著左側更深邃的黑暗亡命奔逃,身影迅速被林木的陰影吞沒。

原地只剩下戴夫,以及他拖拽著的、如同沈重負擔的艾米和顧青。

戴夫的心臟沈到了無底的冰窟。

分開跑是絕望下的本能選擇,但在這種地方,分開就意味著被那個無處不在的惡魔逐個獵殺!

他看著前方那堵散發著絕對死亡氣息的身影,又看看身邊兩個幾乎無法行動的累贅——艾米癱軟如泥,顧青眼神空洞如同活死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他咬緊牙關,牙床咯咯作響,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拖著兩人試圖後退,尋找其他可能的縫隙。

然而,傑森動了。

他沒有理會分散逃開的金、莉茲和馬克。

那高大得如同遠古魔像般的身軀,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碾壓一切的壓迫感,邁開沈重如山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戴夫和他拖拽著的兩人,穩穩地逼近!

沈重的皮靴踩在鋪滿腐葉的松軟地面上,發出沈悶而規律的“咚…咚…”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臟上,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目標明確——戴夫,艾米,以及……顧青!

“不…不要過來!滾開!滾開啊!”艾米終於從極度的驚嚇中找回了一絲微弱的聲音,發出淒厲而破碎的哭喊,身體拼命往戴夫身後縮,指甲深深掐進了戴夫的手臂。

戴夫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猛地將半昏迷的艾米推到身後一棵相對粗壯、布滿苔蘚的樹幹旁靠著,自己則如同磐石般橫跨一步,用身體死死擋在了顧青和那個步步緊逼的死亡化身之間!

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有一雙緊握的、指節發白的拳頭,全身肌肉緊繃如鋼鐵,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反射著幽光的冰冷面具,眼神裏是破釜沈舟的死志。

他試圖為顧青爭取哪怕一秒的喘息之機。

“顧青!跑啊!”戴夫從牙縫裏擠出嘶啞的、幾乎耗盡全力的吼聲。

顧青被戴夫這一推,踉蹌了一下,傷腳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如戴夫所願地轉身逃命。

他依舊僵在原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殘燭,目光渙散地看著傑森一步步逼近,看著戴夫那螳臂當車般、卻無比高大的背影。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荒謬而冰冷的“歸屬感”在他心中瘋狂撕扯。

他能跑到哪裏去?

這片幽暗的森林,就是傑森永恒的狩獵場!

那雙眼睛……它們似乎一直在看著他。

就在戴夫弓起身子,準備撲上去做最後的、徒勞的阻擋,用血肉之軀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瞬時——

“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非人的女性尖叫,從右側金和莉茲消失的灌木叢方向猛然爆發!

那叫聲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直達靈魂深處的痛苦和絕望,仿佛靈魂正在被活生生從軀體裏撕扯出來!

緊接著,是利物瘋狂劈砍血肉和骨骼的、令人頭皮炸裂、胃部翻江倒海的密集鈍響!

噗嗤!噗嗤!噗嗤!哢嚓!哢嚓!

那是利刃斬斷肌肉、切開內臟、劈碎骨骼的恐怖交響!

聲音密集而殘忍,持續了不到五秒,便如同被掐斷般戛然而止。

森林重歸死寂,但那令人作嘔的劈砍聲和骨骼碎裂聲,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隱隱回蕩,鉆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膜深處。

莉茲的尖叫!金的砍殺聲!

戴夫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擋在顧青身前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肌肉的線條在恐懼中扭曲。

艾米則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身體順著粗糙的樹幹徹底滑坐到冰冷的地上,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傑森逼近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仿佛那近在咫尺的、同伴被虐殺的恐怖聲響,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他那深寒的目光,越過戴夫劇烈顫抖的肩膀,如同兩道實質的、帶著冰碴的探照燈光束,牢牢鎖定在戴夫身後、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的顧青身上。

那目光專註而……執著。

戴夫順著傑森那冰冷得令人發指的目光,猛地回頭看向顧青。

一個瘋狂而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瀕臨崩潰的大腦!

為什麽這個恐怖的殺人魔,從一開始到現在,無論距離多近,無論其他人如何奔逃、如何被殺,他的視線核心,始終若有若無地、如同磁石般鎖定著顧青?!

為什麽在湖邊,那致命的一刀沒有劈向擋在顧青身前的馬克?

為什麽剛才,他沒有立刻攻擊擋路的自己?

為什麽他無視了分散逃開的金和莉茲(直到她們發出聲音引他過去),卻始終朝著顧青的方向,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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