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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染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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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染派對

水晶湖畔的黃昏,死寂被徹底撕裂。

引擎的咆哮由遠及近,粗暴地碾過森林固有的低沈私語,最後停駐在不遠處。

車門甩開的砰砰聲,年輕人肆無忌憚的喧嘩與尖笑,金屬罐被拉開時的嗤響,還有粗俗的俚語和跑調的歌謠,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的瘟疫,瞬間汙染了這片被詛咒之地最後的寧靜。

“嘿!這地方夠野!就這兒了!”

一個粗嘎的男聲蓋過所有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快點搬東西!天快他媽快黑了!”

另一個聲音急躁地催促。

“帳篷!把帳篷先支起來!我可不想餵蚊子!”

“啤酒呢?誰看到我的啤酒了!”

“傳說?哈!都是騙小孩的!今晚我們就在殺人魔的老巢開派對!夠勁兒吧?”

最後那句關於“殺人魔老巢”的戲謔尖叫,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穿了顧青貼在門板上的耳膜。

他渾身一顫,端在手裏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腳邊,殘餘的冰冷湖水濺濕了他的褲腿和鞋子,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窒息般的鈍痛。

有人!外面有人來了!

活生生的、吵鬧的、不知死活的人!

這念頭如同驚雷,瞬間將他意識深處那層勉強維持平靜的薄冰炸得粉碎。

沈潛已久的恐懼淤泥被徹底攪翻,冰冷刺骨的腥臭泡沫翻湧上來,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拖著那條依舊隱隱作痛的傷腿,狼狽地撲向那扇腐朽的木門,將整個身體死死地壓上去,耳朵緊貼著布滿裂縫的潮濕木板,貪婪又恐懼地捕捉著外面的一切聲響。

引擎熄火了,但人聲卻更加鼎沸。腳步聲雜亂,重物落地的悶響,帆布帳篷被拉扯開時發出的刺啦聲……

至少有七八個人!

他們真的要在水晶湖露營!

“快走!離開這裏!求求你們,快離開這裏!”顧青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喉嚨卻像被一只冰冷鐵鉗死死扼住,擠不出一絲聲音。

極致的恐懼扼殺了他發聲的能力。

他太清楚,這些聲音,這些鮮活的生命氣息,對於森林深處那個沈默的狩獵者而言,無異於黑暗中最耀眼的燈塔,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就在他心神幾近崩潰的邊緣,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毒蛇貼著地面滑行,極其突兀地滲入這片由喧鬧和恐懼交織的聲浪背景中。

嘎吱…嘎吱……

沈重、緩慢、帶著一種刻意收斂卻依舊無法完全消除的、如同踩著陳年枯骨般的節奏。

這聲音的來源如此之近,仿佛就在小木屋的墻根下!

顧青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臟的狂跳幾乎要將他的肋骨撞斷!

他僵硬地、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顫抖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將左眼湊近門板上一條相對寬闊的縫隙。

門外的世界已沈入暮色。

幽暗的林間,最後幾縷夕陽的殘光如同稀釋的、凝固的血漿,掙紮著穿透濃密的樹冠,在地面投下扭曲怪誕的斑駁光影。

就在小木屋側面,那棵扭曲虬結的巨大橡樹投下的濃重陰影邊緣,一個魁梧得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如同從地底深處爬出的亡靈,無聲無息地矗立在那裏。

傑森·沃赫斯!

他沒有離開!

或者說,在引擎聲撕裂水晶湖死寂的第一時間,他就如嗅到血腥的幽靈般歸來了!

他微微側著龐大的身軀,那副標志性的、沾滿汙垢和陳舊血痂的曲棍球面具,此刻正精準地對準著遠處露營者喧鬧聲傳來的方向。

高大的身軀在昏暗中如同一尊冰冷的黑色界碑,散發著令人骨髓都為之凍結的、純粹的壓迫感。

一股無形的、混合著腐土、鐵銹與凝固死亡的氣息,即使隔著腐朽的門板,也絲絲縷縷地鉆入顧青的鼻腔,讓他胃部劇烈地痙攣起來。

顧青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釘在了那張面具上——更確切地說,是釘在了面具上那兩個深不見底的眼洞上。

就在森林最後一絲慘淡的夕照餘光,吝嗇地掃過那冰冷的塑膠表面時,顧青看到了。

在那深不可測的黑暗孔洞之後,並非空無一物。

那裏有眼睛。

一雙絕非人類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應有的層次與光澤。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粹的、如同萬年玄冰核心般凝固的……深寒!冰冷!絕對的漠然!

那裏面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嗜血的興奮,甚至連一絲狩獵前的專註都欠奉。

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如同俯瞰塵埃或待宰羔羊般的、徹底的、非人的……漠視!

那是一種……鎖定獵物的眼神。

一種無聲宣告著終結與湮滅的眼神。

顧青的呼吸徹底停滯。

巨大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冰冷滑膩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擠壓、揉捏,幾乎要將其捏爆成齏粉!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雙非人的、凝固著絕對深寒的眼睛在意識深處無限放大。

他看到傑森那只巨大的、戴著破舊磨損皮手套的右手,以一種緩慢得令人窒息的節奏,無聲地移向腰間。

在那裏,懸掛著一樣東西——那把曾無數次撕裂血肉、斬斷骨骼,此刻在昏暗中依然反射著微弱、卻足以凍結靈魂冷光的厚重砍刀!

布滿劃痕的皮革刀柄被那只巨掌穩穩握住。

砍刀被緩緩抽出刀鞘的動作,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脊椎結冰的森然儀式感。

金屬與皮革摩擦發出極其輕微的“噌”聲,在顧青耳中卻如同喪鐘轟鳴。

冰冷的面具,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那兩道凝固著絕對深寒的視線,似乎穿透了腐朽木門的紋理與縫隙,如同實質的冰錐,精準無比地、牢牢地釘在了門後窺視的顧青身上。

一瞬間的對視。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只有死寂。比水晶湖最深、最黑暗處的湖水更冰冷、更沈重、更令人絕望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淹沒了顧青,凍結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思維,將他拖入無邊的冰獄。

小木屋裏那死水般的平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徹底粉碎。

水晶湖的狩獵時刻,降臨了。

森林邊緣的空地上,篝火已經熊熊燃起,跳躍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逐漸濃重的夜色,將周圍扭曲的樹影投射在帳篷的帆布上,如同群魔亂舞。

劣質音響裏流淌出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混雜著啤酒罐被捏扁的刺啦聲、肆無忌憚的哄笑和打鬧聲。

空氣裏彌漫著烤肉的焦糊味、廉價香水味、汗味和松脂燃燒的氣息。

八個年輕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精力旺盛得近乎病態。

他們是布萊恩(Bryan),強壯,喜歡吹噓自己野外生存技能;

他的女友莉茲(Liz),一頭火紅的卷發,性格潑辣;

紮克(Zack),戴眼鏡,有些神經質,自稱超自然現象愛好者;

艾米(Amy),紮克的女友,膽小依賴;

肌肉發達的馬克(Mark);

他的女友薩拉(Sarah),金發甜心;

還有一對情侶,沈默寡言的戴夫(Dave)和他總在嚼口香糖的女友金(K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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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被半攙半架地拖到篝火旁一塊相對平整的巖石上坐下。

他渾身冰冷,手指無法控制地顫抖,每一次遠處林間傳來哪怕最微弱的、風吹落葉般的沙沙聲,都會讓他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驚惶的目光死死投向聲音來源的黑暗深處。

那深邃的、吞噬光線的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放松點,夥計!”布萊恩粗魯地拍了拍顧青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差點從石頭上滑下去。

布萊恩遞過來一個打開的啤酒罐,金黃色的液體冒著細小的氣泡。

“瞧你這小臉白的,跟見了鬼似的。來,壓壓驚!放心,有我們這麽多人,還有篝火,什麽野獸都不敢靠近!”

莉茲叼著煙,湊近顧青的臉仔細打量,火光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嘖,長得真夠帶勁的,可惜了。你這傷怎麽弄的?看著真慘。”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去碰顧青腳踝上那粗糙的、被汙漬覆蓋的固定物。

顧青猛地縮回腳,動作之大扯動了傷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滲出額頭。

“別碰!”他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懼,“聽我說!你們必須馬上離開!立刻!開車走!越快越好!”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和喧鬧中顯得微弱而突兀,卻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讓篝火旁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紮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跳躍的火光,掩住了他眼中的一絲興奮。

“離開?為什麽?哥們兒,你看起來嚇壞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

他刻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秘兮兮的氛圍。

“跟那個傳說有關?水晶湖的……東西?”

他故意沒說出那個名字,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對!就是他!”

顧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因急切而更加嘶啞,手指顫抖地指向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

“他就在這裏!就在這片森林裏!他……他不是野獸!他比野獸可怕一萬倍!他會殺了你們所有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的話語破碎,帶著哭腔,眼神裏的恐懼濃烈得如同實質,掃過每一張在火光映照下或疑惑、或戲謔、或好奇的臉。

短暫的沈默後,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的哄笑。

“哈哈哈!聽見沒?他說那個曲棍球面具殺人魔要來了!”馬克笑得前仰後合,誇張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兄弟,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腦子被撞壞了?”

“就是,水晶湖殺手?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歷了!”

薩拉依偎在馬克身邊,咯咯笑著,聲音甜膩。“用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的睡前故事而已!”

“嘿,紮克,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刺激嗎?”金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對著紮克擠眉弄眼。

“殺人魔親自來參加我們的湖濱派對?”

紮克也笑了起來,但眼神深處那絲探究的興趣並未完全消失,反而更濃了。

“別緊張,朋友,”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可信。

“我們知道你受了傷,又一個人在野外待了幾天,精神緊張很正常。你說的那個‘他’,有沒有可能是……嗯,某種大型動物?比如熊?或者只是你的幻覺?畢竟頭部受傷也會……”

“不是動物!不是幻覺!”

顧青猛地打斷他,幾乎是在尖叫,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指向森林。

“他就在那兒看著!他回來了!他會把你們都撕碎!你們為什麽不信我?!”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挫敗而扭曲變形,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艾米被顧青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紮克身後縮了縮。

“好了好了!”布萊恩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一只惱人的蒼蠅。

“你這家夥神志不清了!莉茲,把急救包拿來,再給他處理下傷口,吃點東西,睡一覺就好了!”

他完全將顧青的警告當成了遭遇野獸襲擊後產生的創傷性癔癥。

莉茲撇撇嘴,但還是起身走向一個背包。很快,她拿著一個便攜急救包回來,蹲在顧青面前。

她解開顧青腳踝上那用不知名獸皮和堅韌藤蔓胡亂捆紮的固定物,露出了下面腫脹發紫、傷口邊緣還有些滲血的腳踝。

“老天,這包得什麽玩意兒?原始人嗎?”

莉茲嫌棄地皺著鼻子,拿出消毒濕巾和幹凈的繃帶。

當冰冷的消毒濕巾觸碰到傷口邊緣時,顧青疼得渾身一哆嗦,卻咬著牙沒吭聲。

莉茲的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毛躁,但比起傑森那種毫無知覺的、純粹功能性的“處理”,這來自人類的觸碰,帶著體溫和某種粗糙的關切,卻讓顧青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產生了一絲詭異的、不合時宜的松動。

繃帶纏繞得雖然不算美觀,但固定性很好,遠比傑森那原始的捆綁要舒適安全得多。

隨後,一罐打開的、帶著體溫的八寶粥被塞到他冰涼顫抖的手裏,溫熱的、甜膩的氣息鉆進鼻孔。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堅硬的小東西被塞進了他另一只空著的手裏。

顧青低頭,借著篝火的光,看清那是一個小巧的、塑料外殼的哨子。

戴夫的聲音低沈而簡潔,他不知何時走到了顧青身邊,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麽不對勁,用力吹響它,我們會聽見。”

戴夫的話很簡短,沒有布萊恩的咋呼,也沒有紮克的探究,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務實的力量。

這小小的哨子,像一塊微不足道的浮木,在顧青被恐懼徹底淹沒的意識之海裏,投下了一點點微弱的光亮和……荒謬的依靠感。

他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那個塑料哨子,冰涼的觸感硌著他的掌心。

“戴夫,你也跟著他發神經?”金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戴夫沒理會女友,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顧青那雙盛滿驚惶和淚水的眼睛,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顧青低下頭,看著手中溫熱的八寶粥,又看看腳踝上幹凈規整的繃帶,再緊緊握住那個小小的哨子。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惡猛地沖上心頭。

他在做什麽?

他在接受這些註定要死的人的照顧?

他在依賴這片刻虛假的安全感?

而那個真正的死神,此刻正像最耐心的蜘蛛,潛伏在咫尺之外的黑暗裏,冷冷地編織著殺戮的網!

他應該繼續嘶喊,應該推開他們,應該不顧一切地逃跑……

但他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尖叫著疲憊和恐懼,那點剛剛獲得的、微不足道的“舒適”像致命的毒藥,麻痹著他的反抗意志。

他僵硬地坐在那裏,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傑森·沃赫斯如同森林本身投下的一道凝固陰影,無聲地佇立在距離營地篝火圈邊緣僅僅二十米左右的一棵巨杉之後。

粗糙的樹皮緊貼著他冰冷、堅硬如巖石的後背,將他魁梧得近乎非人的身形完美地融於深沈的黑暗之中。

前方,跳躍的篝火光芒如同垂死掙紮的微弱生命,只能徒勞地勾勒出他面具邊緣模糊的輪廓,卻無法照亮那深陷在眼洞中的、永恒的冰寒。

他的視線,如同兩道無形無質卻又沈重無比的鉛柱,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葉和喧鬧的光影,牢牢地釘在篝火旁那個單薄的身影上——顧青。

他看到那個聒噪的紅發雌性(莉茲)蹲在顧青面前,用一些白色、柔軟的條狀物(繃帶)纏繞在顧青受傷的足部。

他看到另一個雄性(布萊恩)將一罐冒著熱氣的、散發甜膩氣味的糊狀物塞進顧青冰涼的手裏。

他看到那個沈默的雄性(戴夫)遞給顧青一個會發出尖銳噪音的小東西(哨子)。

一種極其陌生、極其細微的波動,在傑森那如同萬年凍土般沈寂的意識深處,極其短暫地掠過。

那並非憤怒,也非嫉妒——這些覆雜的人類情感對他而言如同異界的囈語。

那更像是一種……認知上的困惑與評估的修正。

他“飼養”的這個脆弱人類(顧青),似乎正在被其他“獵物”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處理”。

這些“獵物”的動作看起來更……精細?

那些白色的條狀物,似乎比他使用的獸皮和藤蔓更能有效地固定和包裹傷處。

那罐冒著熱氣的糊狀物,似乎比他提供的冰冷烤肉更能讓這個脆弱的人類吸收?

他甚至看到顧青在那溫熱食物入口的瞬間,緊繃的肩膀極其細微地松弛了一絲——一個連傑森自己都未曾留意過、也從未試圖去達成的效果。

純粹的、非人性的困惑。

他慣常的“飼養”流程是:狩獵(獲取新鮮肉塊),生火(提供基礎熱源),烤肉(將肉塊處理成這個脆弱人類能勉強撕咬的大小),遞過去。

他從未考慮過傷口的處理需要“精細”的白色條狀物,也從未想過食物除了冰冷的烤肉外還需要冒著熱氣的糊狀物。

在他的邏輯裏,提供肉塊(維持生命),避免其凍死(生火),就夠了。

然而此刻,這些闖入的、本應作為純粹肉塊儲備的“獵物”,卻在用一種他未曾理解的方式,似乎更有效地……維持著顧青的存在?

甚至,那個脆弱人類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在接觸到這些“獵物”提供的物品時,似乎也……減少了一點點?

這細微的觀察,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石子,在傑森那凝固的意識裏激起了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他那握著沈重砍刀刀柄的巨手,指關節在粗糙的皮革手套下,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覺”到的、沈悶的骨骼摩擦聲。

評估。修正。

但這一切的認知波動,都在瞬間被更龐大、更原始的本能程序覆蓋、碾碎。

這些“獵物”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森林領域最核心規則的褻瀆。

他們的喧鬧,他們的火光,他們散發出的鮮活生命氣息,如同最刺耳的警報和最濃烈的血腥味,瘋狂地刺激著他存在核心中被詛咒烙印下的殺戮指令。

清除!必須清除!

那短暫的、關於“飼養方式”的困惑,如同投入熔爐的雪花,瞬間蒸發殆盡。

非人的深寒重新徹底統治了那雙眼洞。

鎖定目標的絕對專註再次凝聚。

第一個目標:那個獨自走向湖邊,背對著營地,對著幽暗湖水放水的強壯雄性(布萊恩)。

他離群體最遠,最易剝離。

傑森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夜色本身推動,無聲無息地從巨杉的陰影中滑出。

腳下的腐葉和松針仿佛具有生命般,在他沈重的皮靴落下時自動消弭了任何可能的聲音。

他像一道移動的山影,精準地切入篝火光芒無法觸及的濃重黑暗地帶,沿著湖邊稀疏的灌木叢,向著那個毫無防備的身影高速逼近。

速度極快,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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