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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鐵鎖、胎痕與雨夜教堂的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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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鐵鎖、胎痕與雨夜教堂的燭光

冰冷的雨水混著額角流下的溫熱血液,滑過顧青蒼白的臉頰。他僵在卡車副駕駛撞毀的座椅上,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放大到極致,死死盯著車窗外——那片被暴雨和黑暗吞噬的土路盡頭。

一個龐大、沈默、如同從地獄陰影中直接凝結而出的輪廓,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在濃重的雨幕中顯露出模糊的輪廓。淤泥覆蓋的面具,在車頭僅存的、因撞擊而閃爍不定、最終徹底熄滅的昏黃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幽暗、如同墓穴金屬般的微光。

兩點被汙穢完全糊住的漆黑孔洞,穿透無邊的雨幕和令人絕望的距離,冰冷地、毫無情緒地……鎖定了他。鎖定了這輛如同垂死巨獸般癱在橡樹下的破舊卡車。鎖定了駕駛室裏,抱著冰冷鐵鎖、如同被釘死在刑架上的他。

粗重的、帶著濕腐水汽的呼吸聲,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氣和破碎的車窗,再次狠狠扼住了顧青的咽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藏…好…”

嘶啞、生澀、如同銹鐵摩擦的聲音,帶著冰冷的雨水氣息,在他徹底崩潰的意識深處幽幽回響,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Fuck me…(操…)”車頭前方,司機提著那段沾滿泥汙和暗紅汙漬的斷裂鐵鏈,也看到了土路盡頭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他臉上的困惑瞬間被純粹的、面對非人存在的恐懼所取代!他猛地丟下鐵鏈,如同丟掉一塊燒紅的烙鐵,連滾帶爬地撲向駕駛室!

“Kid! Move over!(小子!讓開!)”司機驚恐地嘶吼著,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巨大的力量幾乎將車門拽掉!他肥胖的身軀帶著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泥漿,粗暴地擠進駕駛室,重重撞在顧青身上!

顧青被撞得悶哼一聲,身體狠狠砸在變形的車門上,額頭的傷口再次傳來劇痛!懷中的冰冷鐵鎖重重砸在他的腹部,痛得他眼前發黑!

司機根本顧不上顧青,他布滿油汙的大手瘋狂地擰動鑰匙,試圖重新點燃引擎!

“哢噠…哢噠…哢噠…”

引擎發出徒勞的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喘息。車頭燈徹底熄滅,只有儀表盤上幾盞微弱的指示燈,在破碎的擋風玻璃後閃爍著如同鬼火般的幽光。引擎蓋下冒出的白煙被雨水迅速澆滅。

“No! No! e on! Start, you piece of shit!(不!不!快點!啟動啊,你這堆廢鐵!)”司機歇斯底裏地拍打著方向盤,臉上的肌肉因恐懼和絕望而扭曲!汗水混合著雨水從他那張驚恐萬狀的臉上流下。

“哢噠…哢噠…” 引擎依舊毫無反應。

土路盡頭,那個龐大、沈默的身影,邁開了腳步。

沈重的、粘滿淤泥的皮靴,踏碎了路面的泥漿。聲音不大,卻如同喪鐘,清晰地穿透了雨聲和引擎的呻吟,狠狠敲在顧青和司機的心上。

纏繞在腿上的銹蝕鐵鏈,隨著步伐的邁動,發出沈重而緩慢的——

“嘩啦……”

鎖鏈摩擦著濕透的工裝褲腿,冰冷的聲音如同絞索,在雨夜中緩緩收緊。

一步。一步。

龐大身影在雨幕中投下的陰影,如同不斷逼近的死神,緩緩籠罩了撞毀的卡車。

“He’sing! He’sing!(他來了!他來了!)”司機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猛地推開車門,肥胖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手腳並用地滾出駕駛室,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濘裏!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朝著卡車後方、遠離那個恐怖存在的黑暗森林深處亡命逃去!泥漿飛濺,身影迅速被濃密的雨幕和黑暗吞噬。

“不……別丟下我……”顧青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微不可聞的嗚咽。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司機跑了!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這裏!丟給了……那個怪物!

駕駛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冰冷的雨水從破碎的車頂和車窗無情地潑灑進來。額頭的傷口在冰冷的雨水刺激下,傳來陣陣尖銳的抽痛。身體因寒冷、恐懼和撞擊的劇痛而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懷中的冰冷鐵鎖沈重無比,鎖鏈的棱角深深硌進他的皮肉,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和死亡的氣息。

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咚…咚…”

沈重,緩慢,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每一步都踏在顧青瀕臨斷裂的神經上。

他不敢看!只能死死閉上眼睛,將臉深深埋進懷中冰冷的鐵鎖裏!仿佛這冰冷的金屬能隔絕那逼近的死亡氣息。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下,滴落在鐵鎖冰冷的表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腳步聲停在了駕駛室門外。

濃烈的、混合著水腥、淤泥腐敗和冰冷鐵銹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墻,瞬間將狹小的駕駛室徹底填滿!空氣仿佛被凍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死亡味道。

粗重的、帶著濕腐水汽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地響起。灼熱的氣息仿佛能噴到顧青的後頸上。

顧青的身體瞬間僵直,連顫抖都忘記了。他等待著……等待著那扇扭曲變形的車門被暴力撕開……等待著那冰冷的巨手將他拖出去……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並沒有發生。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冰冷的雨水敲打車頂和破碎玻璃的單調聲響。

顧青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荒謬的等待感幾乎要將他逼瘋!他為什麽不動手?!

幾秒鐘死一般的停頓。

接著,顧青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響。似乎……是那只沾滿淤泥的巨手,極其緩慢地……觸碰了一下駕駛室扭曲變形的金屬門框?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觸感,仿佛透過金屬傳導過來。

隨即,腳步聲再次響起。

沈重,緩慢。

但這一次……是遠離的聲音。

“咚…咚…咚…”

腳步聲踏著泥漿,朝著司機逃跑的方向……漸漸遠去。

濃烈的死亡氣息也隨之移動,最終,被無邊的雨幕和森林的黑暗所吞噬。

顧青猛地擡起頭,布滿雨水、血汙和淚痕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茫然!他驚恐地望向車窗外!

雨幕濃重,森林如墨。

土路上,只留下一串巨大、清晰、帶著粘稠泥漿和……點點暗紅色汙漬的沈重腳印!腳印一路延伸,指向司機消失的那片黑暗森林深處!

傑森……去追司機了?!

他放過了自己?!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顧青的心臟!他看著那串通向死亡深淵的腳印,又低頭看了看懷中冰冷沈重的鐵鎖。鎖鏈完好無損,冰冷的金屬表面倒映著他驚恐扭曲的臉龐。

為什麽?為什麽放過他?是因為這鐵鎖?還是……那個怪物扭曲的“執念”只針對其他闖入者?而他……依然是那個特殊的“囚徒”?或者說……“收藏品”?

恐懼並未消失,反而因為這種無法理解的“寬恕”而變得更加深沈和詭異。他不敢停留!必須立刻離開這裏!趁著傑森去追司機!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顧青掙紮著,忍著全身的劇痛和冰冷,猛地推開副駕駛那扇凹陷變形的車門!

車門撞在橡樹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他踉蹌著滾下車,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濘裏。腳踝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扶著冰冷的卡車殘骸,掙紮著站起來。目光掃過腳下泥濘的路面——除了傑森那串巨大的腳印,還有司機倉皇逃跑時留下的、淩亂不堪的腳印和掙紮爬行的痕跡,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森林深處。

不能走那裏!那是死路!

顧青的目光猛地轉向卡車車頭撞向橡樹的方向。在車頭燈熄滅前最後的餘光裏,他似乎瞥見……橡樹後方,被車燈短暫照亮的地方,好像有一條被雜草掩蓋的、極其狹窄的、向上延伸的泥土小徑?似乎通向森林更高的地方?

顧青不再猶豫。他咬緊牙關,拖著劇痛的右腳,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過撞毀的卡車車頭,撲向那棵粗壯的橡樹後方!

果然!一條幾乎被茂密蕨類植物和濕滑苔蘚完全覆蓋的、極其陡峭狹窄的泥土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更高處濃密的樹冠陰影中!

顧青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他抓住濕滑的樹根和堅韌的藤蔓,手腳並用地開始向上攀爬!每一次拉扯都讓手臂酸痛欲裂,每一次踩踏都讓腳踝傳來鉆心的痛楚。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不斷從上方沖刷下來,打在他的臉上、身上。懷中的鐵鎖沈重冰冷,鎖鏈在爬行中拖曳、刮擦著濕滑的泥土和巖石,發出刺耳的“咯啦…咯啦…”聲。

爬!拼命爬!

他不敢回頭!不敢去想司機此刻可能遭遇的恐怖!只求能盡快逃離這片被詛咒的森林!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覺手臂快要脫力、意識開始模糊時,頭頂的雨勢似乎小了一些,濃密的樹冠也稀疏了一些。透過濕漉漉的樹葉縫隙,他看到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爬上了高地邊緣,滾倒在冰冷濕透的草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高地不大,樹木相對稀疏。冰冷的雨水依舊淅淅瀝瀝地落下。顧青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高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築。

一座……極其破敗、腐朽、仿佛隨時會坍塌的……小教堂?

石頭壘砌的墻壁布滿青苔和裂縫,尖頂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裏面朽爛的木架。彩色的玻璃窗只剩下扭曲的窗框和零星的、布滿汙垢的碎片。唯一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虛掩著,門板上布滿了蟲蛀的孔洞和雨水的侵蝕痕跡。整個建築籠罩在一種衰敗、死寂、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神聖感的氛圍中。

在這水晶湖森林深處的高地上?

顧青的心臟微微一縮。但此刻,這破敗的建築卻成了唯一的、可能的避難所!他需要躲雨!需要處理傷口!需要……一個暫時喘息的地方!

他掙紮著爬起來,拖著劇痛的身體,踉蹌地朝著那扇虛掩的教堂大門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森林裏只有雨聲和風聲。

他走到大門前,伸出冰冷顫抖的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沈重、腐朽的木門。

“嘎吱——”

刺耳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門軸轉動聲,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異常清晰。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灰塵、朽木腐敗、黴菌和……淡淡蠟燭燃燒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教堂內部比外面更加昏暗。空間狹小,幾排腐朽的長椅東倒西歪。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鳥獸的糞便。正前方,是一個同樣破敗的石砌祭壇,祭壇上似乎點著……一支蠟燭?

一支極其短小、火焰微弱搖曳的白色蠟燭,插在一個歪倒的、布滿汙垢的黃銅燭臺上。微弱的燭光在空曠、死寂的教堂裏,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跳動著,給這黑暗腐朽的空間帶來一絲微弱、卻異常詭異的光明。

這裏……還有人?

顧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懼和警惕感瞬間壓倒了身體的疲憊!他僵在門口,一只手死死攥著懷中冰冷的鐵鎖鎖鏈,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那裏別著那把從湯米屍體旁撿來的、沾血的沈重砍刀!冰冷的刀柄入手,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屏住呼吸,豎著耳朵傾聽著教堂內部的動靜。

只有蠟燭燃燒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劈啪”聲,以及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顧青壯著膽子,極其緩慢地、一步一頓地走進了教堂。濕透的鞋子踩在厚厚的灰塵上,留下清晰的腳印。冰冷的空氣讓他瑟瑟發抖。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祭壇上那支搖曳的燭光,以及燭光映照下的範圍。

祭壇上空空如也。只有那支蠟燭在安靜地燃燒。

是誰點的蠟燭?

顧青的心懸著,目光警惕地掃過教堂兩側的陰影角落。光線太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倒塌的長椅,懸掛在墻上的、早已腐朽破爛的黑色布幔,還有墻角堆放的、看不清是什麽的雜物。

沒有動靜。沒有人。

也許……是之前來這裏躲避風雨的獵人?或者……迷路的旅人留下的?早已離開了?

顧青稍稍松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松。他走到離祭壇稍遠、相對幹燥一點的一排長椅旁,疲憊地癱坐下來。冰冷的木頭硌著他的身體,但他此刻只想休息。

他放下懷中沈重的鐵鎖,鎖鏈發出沈悶的“哐當”聲,在寂靜的教堂裏異常刺耳。他檢查了一下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撕下自己還算幹凈的襯衫下擺,笨拙地包紮了一下。冰冷的雨水讓他渾身發冷,他抱著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祭壇上的燭光微弱地跳動著,將他蜷縮的身影投射在布滿灰塵和蛛網的地面上,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教堂裏死寂無聲,只有燭火細微的劈啪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顧青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意識在寒冷、劇痛和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漸漸模糊。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他眼皮沈重,即將陷入昏睡時——

“嘩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鐵鏈拖曳聲,猛地從教堂門外傳來!

聲音很輕,帶著粘膩的泥漿摩擦聲,仿佛……有什麽沈重的東西,正極其緩慢地……拖曳著冰冷的鐵鏈,踏上了教堂門前的石階?

粘稠泥漿滴落的“嘀嗒”聲,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

顧青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成冰!巨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嚨和心臟!他猛地坐直身體,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放大到極致,死死盯向教堂那扇虛掩的、腐朽的橡木大門!

沈重,緩慢,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在教堂冰冷的石階上,發出沈悶的、如同敲擊在顧青心口的回響。

纏繞在腿上的銹蝕鐵鏈,隨著步伐的邁動,發出沈重而緩慢的——

“嘩啦……”

鎖鏈摩擦著濕透的工裝褲腿,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在門外……緩緩收緊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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