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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洗、尖叫與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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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洗、尖叫與幫兇

風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顧青的感官,越收越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胃裏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灼燒著喉嚨。他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橡樹皮,身體因恐懼和生理性的厭惡而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更深的寒意。

他能“看到”。不需要親眼目睹,那風中傳來的死亡氣息,混合著遠處營地徹底死寂下來的、令人窒息的安靜,已經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幅血淋淋的畫面。那個穿紅色外套的女孩?那個擺弄燒烤架的壯實青年?還有其他人……歡聲笑語被絕望的慘叫和利器撕裂血肉的悶響取代,鮮艷的帳篷被潑灑上更濃烈的暗紅……

顧青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制住喉嚨深處翻湧的嗚咽。淚水混合著冷汗和泥土的汙跡,無聲地滑落。巨大的負罪感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知道,他明明知道!可他……他什麽也做不了!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片幽暗的灌木叢,唯恐對上那雙隱藏在陰影裏的、冰冷的眼孔。

時間在死寂的恐懼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風中的血腥味似乎濃郁了一些,又似乎被森林的氣息慢慢稀釋。頭頂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冰冷地灑在他蜷縮的身影上,毫無溫度。

終於,身後那片濃密的灌木叢,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枝葉摩擦的聲響。

“唦…唦…”

聲音很輕,但落在顧青緊繃的神經上,卻如同驚雷炸響!他猛地一顫,身體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停滯了!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

腳步聲,沈重而緩慢,踏著濕軟的泥土,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混合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新鮮血液的腥甜氣息,以及一種……如同屠宰場般的、冰冷刺骨的死氣。

顧青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傑森龐大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魔神,無聲無息地從灌木叢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深色工裝,此刻已經被大片的、濕漉漉的暗紅色浸透!那紅色是如此濃烈、如此新鮮,在雨後林間的微光下,呈現出一種粘稠、反光的質感,正順著衣角、褲腿,不斷滴落著猩紅的液體,砸在腳下的泥土和草葉上,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聲。濃烈的血腥味如同實質的浪潮,瞬間淹沒了顧青所有的感官,嗆得他幾乎窒息!

而他的右手,正握著他那把標志性的巨大砍刀。刀身更是完全被暗紅的血漿覆蓋,粘稠的血液順著寬闊的刀鋒匯聚到刀尖,形成一條不間斷的、粘稠的血線,持續滴落。刀柄處,那只戴著破舊勞保手套的巨手,指縫間也浸滿了暗紅,手套的布料被血液浸透,呈現出一種深褐近黑的顏色。

最恐怖的,是那張曲棍球面具。

原本只是骯臟破舊的面具,此刻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新鮮的、甚至還在緩緩流淌的暗紅色血滴!血珠掛在冰冷的塑膠表面,順著面具的弧度滑下,在眼孔下方、嘴角的縫隙處,匯聚成一道道猙獰的血痕。雨水沖刷過的痕跡早已被這濃烈的猩紅覆蓋、取代。那兩個漆黑的眼孔,在斑駁血跡的映襯下,更顯得幽深、冰冷、毫無生氣,如同通往真正地獄的入口。

他就這樣站在顧青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沈默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顧青。濃烈的死亡氣息和新鮮的血腥味如同有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傑森那粗重的呼吸聲,此刻也帶上了一種奇特的、仿佛剛剛結束劇烈運動後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灼熱感。

顧青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他只能絕望地看著這個剛從殺戮場歸來的惡魔,看著他身上還在滴落的、屬於無辜者的鮮血,看著他手中那把象征著絕對死亡的、被血漿包裹的兇器。

傑森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仿佛在欣賞著顧青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目光(如果那能稱之為目光的話)穿透面具上冰冷的眼孔,似乎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在顧青慘白驚恐的臉上停留。

幾秒鐘死一般的沈默。

然後,傑森動了。

他沒有走向顧青,而是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向幾步之外、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水晶湖岸邊。沾滿鮮血的皮靴踩在濕潤的湖灘碎石上,留下一個個帶著粘稠暗紅的腳印。

他走到水邊,停下。湖水清澈,倒映著陰沈的天空和他龐大、浴血的恐怖身影。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顧青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的事情。

傑森緩緩彎下腰,將那只沾滿鮮血的、巨大的右手,連同手中那把被血漿包裹的砍刀,一起浸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嘩啦……”

湖水被攪動。清澈的水面瞬間被大片的暗紅色暈染開來,如同盛開的、猙獰的血色花朵,迅速擴散。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湖水的水腥氣,更加刺鼻地彌漫開來。

他那只巨手,握著刀柄,在冰冷的湖水裏,緩慢地、笨拙地……攪動著?搓洗著?

顧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

殺人魔傑森·沃赫斯……水晶湖的不死屠夫……他……他在清洗兇器?清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比直接看到屍體更讓顧青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謬和恐懼!這代表著什麽?一種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清潔”意識?還是……一種扭曲的“儀式”?為了下一次更完美的殺戮?

冰冷的湖水沖刷著砍刀和那只巨大的手。粘稠的血漿被水流帶走,在湖面上形成一片片不斷擴散又淡化的紅暈。刀身漸漸顯露出冰冷的金屬本色,但一些頑固的血塊依舊附著在縫隙和鋸齒狀的刃口上。那只戴著破舊手套的手,也在反覆搓洗下,顏色似乎變淺了一些,但深褐色的血漬依舊頑固地滲透在布料的紋理裏。

傑森的動作很慢,很笨拙,甚至帶著一種與其恐怖力量極不相符的……生疏感?仿佛這個動作對他而言極其陌生,是某種被強行喚醒的、早已銹死的身體記憶。

他就這樣沈默地、專註地(如果那能稱之為專註的話)清洗著。粗重的呼吸聲在湖邊回蕩,伴隨著水流攪動的嘩啦聲。

顧青蜷縮在樹下,身體依舊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胃裏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是如此詭異,如此超現實。一個剛剛屠戮了整個營地的恐怖存在,此刻卻像一個笨拙的學徒,在清洗自己的作案工具。這巨大的反差,帶來的不是滑稽,而是更深沈、更令人窒息的恐怖。這非人的怪物,似乎正在模仿著某種“人”的行為?這種模仿,比純粹的野獸更讓人毛骨悚然!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敢再看那湖水中不斷暈開的血色。他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試圖隔絕那無處不在的血腥味和眼前這詭異的畫面。但那些聲音——水流的嘩啦聲,手套摩擦金屬的粗糙聲響,還有傑森那沈重而緩慢的呼吸——如同魔咒般鉆進他的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湖邊的水聲停了。

顧青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擡起頭。

傑森已經直起了身。砍刀被他提在手中,刀身和手套上依舊殘留著清晰可見的深色水漬和頑固的血痕,但大部分新鮮的血漿已經被洗掉。他龐大的身軀轉了過來,再次面向顧青。面具上濺射的血滴,在湖水的清洗下似乎淡了一些,但依舊猙獰刺眼。那兩點漆黑,再次鎖定了顧青。

壓迫感重新降臨。

顧青的身體瞬間繃緊,恐懼地看著對方。

傑森邁開腳步,沈重的皮靴踏在湖灘碎石上,發出嘎吱的聲響,一步步走回顧青面前。濃烈的血腥味和水腥氣混合著撲面而來。

他停在顧青面前,沈默地俯視著他。

顧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這個怪物接下來要做什麽。把他拖回地窖?還是……新的“指令”?

傑森那只剛剛在湖水裏清洗過、卻依舊殘留著深褐色血漬的巨手,緩緩擡了起來。

顧青嚇得猛地閉上眼睛,身體縮成一團!

然而,那只手並沒有伸向他。它懸停在半空片刻,然後,指向了地面——顧青的腳邊。

顧青顫抖著,極其緩慢地睜開眼,順著那只沾血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他的腳邊,空無一物。只有濕漉漉的泥土和幾片落葉。

顧青困惑地擡起頭,看向傑森。

傑森那戴著面具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擺動了一下,然後,再次指向地面,又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指向了……水晶湖的方向?

顧青的大腦一片混亂。什麽意思?讓他……去湖邊?去……清洗?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強烈暗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顧青的腦海!難道……難道傑森是在示意他……去清洗那把刀?!或者……清洗他自己?!

這個念頭帶來的沖擊讓顧青渾身冰冷!讓他去觸碰那把剛剛收割了數條生命的兇器?去沾染那洗刷不凈的鮮血?

極致的恐懼和強烈的惡心感再次湧上喉嚨!他猛地搖頭,身體拼命往後縮,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不……不要……”

傑森的動作頓住了。面具微微偏轉了一下角度,那兩個漆黑的孔洞,似乎更加專註地“盯”著顧青抗拒的反應。粗重的呼吸聲停頓了半拍,隨即,變得更加低沈,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只指向地面的巨手,並沒有收回,反而更加固執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再次點了點地面,然後堅決地指向了水晶湖的方向!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空氣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殺意再次彌漫開來。顧青毫不懷疑,如果他繼續抗拒,下一秒,那把還在滴水的砍刀就會劈開他的頭顱!

在絕對暴力的死亡威脅面前,任何反抗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惡心。顧青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淚瘋狂地湧出。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用盡全身的力氣,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傑森那只懸停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顧青絕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走向刑場的悲壯,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腳踝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樹幹才勉強站穩。他低著頭,不敢看傑森,也不敢看那把刀,一步一步,艱難地、拖著劇痛的右腳,朝著水晶湖岸邊挪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不僅僅是腳踝的疼痛,更是心靈上的酷刑。

他終於挪到了湖邊,離傑森剛剛清洗的位置不遠。冰冷的湖水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傑森龐大的身軀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沈默地佇立著,如同一個冰冷的監工。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巨石,沈甸甸地壓在顧青的背上。

顧青顫抖著,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傑森手中那把巨大的砍刀上。

近距離看,更加觸目驚心。刀身厚重,泛著冷硬的金屬幽光,但靠近刀柄的縫隙、鋸齒狀的刃口上,依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塊和組織碎屑!刀尖還在緩緩滴落著混著血絲的湖水!那把刀,剛剛結束了好幾條鮮活的生命!

濃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混合在一起,直沖顧青的鼻腔,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他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身後的傑森,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沈默地“看”著。

顧青顫抖著,伸出自己蒼白、纖細、沾著泥土的手。指尖距離那把沾滿鮮血的兇器,只有幾寸之遙。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刀身散發出的、冰冷的死亡氣息。

屈辱、恐懼、惡心……無數種負面情緒如同毒蟲般啃噬著他的心臟。他成了什麽?一個被迫清理殺人兇器的幫兇?一個被殺人魔奴役的、卑微的囚徒?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伸出手,顫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濕滑、帶著粘膩血漬的金屬刀身!

冰冷的觸感和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讓他渾身一激靈,猛地縮回手,劇烈地幹嘔起來!

身後,傑森那沈重的呼吸聲,似乎變得急促了一絲。

顧青彎著腰,痛苦地喘息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知道,他別無選擇。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帶著一種絕望的麻木,緊緊握住了砍刀那冰冷、沾滿血水的刀柄下方——避開了傑森握著的地方。

入手一片濕滑粘膩!冰冷刺骨!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將他熏暈!

他用盡力氣,想從傑森手中拿過這把沈重的兇器。但傑森的手如同鐵鑄,紋絲不動。

顧青困惑地、帶著恐懼擡起頭,看向傑森的面具。

面具上那兩個漆黑的孔洞,正對著他。傑森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手。

沈重的砍刀完全落入了顧青的手中!那沈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觸感,讓他手臂猛地一沈!刀尖幾乎拖到地面!他必須用雙手才能勉強握住這把恐怖的兇器!

他成了這把屠刀的臨時持有者!這感覺比死亡更讓他感到恐懼!

顧青雙手顫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幾乎握不住沈重的刀柄。他拖著這把滴血的兇器,如同拖著千斤重擔,一步步挪到水邊。冰冷的湖水漫過他的鞋面。

他蹲下身(這個動作牽扯到腳踝,痛得他眼前發黑),將沈重的砍刀浸入湖水中。

“嘩啦……”

清澈的湖水再次被暗紅暈染。顧青雙手死死抓著刀柄,用盡力氣,笨拙地在冰冷的湖水中來回拖動、搓洗著刀身。湖水冰冷刺骨,沖刷著他手上的皮膚,也沖刷著刀上頑固的血塊。一些暗紅色的絮狀物隨著水流飄散開來。

每一次搓洗,都像是在親手擦拭一場血腥的罪證。胃裏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不斷沖擊著他的喉嚨。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入渾濁的血水中。屈辱感和巨大的心理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機械地、麻木地重覆著動作。不知過了多久,刀身上的大部分血汙被洗掉,露出冰冷幽暗的金屬本色,只有一些頑固的縫隙和鋸齒處還殘留著深色的痕跡。他的手,已經被冰冷的湖水和粗糙的刀柄磨得通紅麻木。

就在他感覺快要虛脫時,身後傳來了動靜。

沈重的腳步聲靠近。

傑森龐大的身影籠罩了他。一只巨大的、沾著水漬的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從顧青顫抖的雙手中奪回了那把砍刀!

動作幹脆利落,帶著一種重新掌控的絕對力量感。

顧青雙手一空,身體晃了晃,差點栽進冰冷的湖水裏。他癱坐在濕漉漉的湖灘碎石上,劇烈地喘息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看著那把被傑森重新握在手中的、依舊滴著水的砍刀,一種強烈的、被利用後的虛脫感和更深沈的絕望攫住了他。

傑森沒有再看他。他提著刀,轉身,邁著沈重的步伐,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沾血的皮靴在碎石上留下清晰的、帶著水漬的腳印。

顧青知道,這是命令。他必須跟上。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冰冷的湖水中爬起來,拖著劇痛的腳踝,踉踉蹌蹌地跟在那個浴血的恐怖身影後面。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與前方那些帶著暗紅水漬的沈重腳印並行,卻又涇渭分明。

他被押解著,走向那個黑暗的囚籠。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地窖入口那片區域時,顧青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不遠處一棵粗大樹幹後面,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

他心臟驟然一縮!下意識地看過去!

只見一個身影,正蜷縮在樹根旁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面!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被撕裂的、沾滿泥汙的淺色T恤,裸露的手臂上布滿擦傷和淤青。她臉上毫無血色,沾滿了泥土和淚痕,頭發淩亂。最讓顧青渾身血液凍結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瞳孔因恐懼而放大,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他!

是營地的幸存者!一個僥幸逃脫的獵物!

顧青的腳步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凍結!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荒謬的、被“抓現行”的感覺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女孩顯然也看到了顧青,以及他身前那個龐大、浴血的恐怖身影!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尖叫,卻被極度的恐懼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她的目光在顧青那張蒼白、沾著淚痕和汙跡、卻依舊美得驚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仿佛看到地獄本身般的恐懼所淹沒!

她認出了顧青!她看到了他和殺人魔在一起!她看到了他剛剛……在湖邊清洗那把兇器!

顧青的呼吸停滯了!他想張嘴,想喊“快跑”!想解釋!想撇清關系!但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將他徹底淹沒!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對視瞬間——

前方,一直沈默前行的傑森,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瞬間感知到了異常的註視!他沒有回頭,但整個身體散發出的冰冷殺意瞬間暴漲!如同實質的寒潮席卷開來!

那個蜷縮在樹根後的女孩,在傑森停步、殺意爆發的瞬間,那被恐懼壓制的尖叫本能終於沖破了喉嚨的桎梏!

“啊——!!!!!”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恐懼和絕望的慘叫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猛地撕裂了林間死寂的空氣!聲音是如此之高亢、如此之絕望,震得樹葉都在簌簌發抖!

這聲尖叫,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傑森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極不相符的、迅猛到恐怖的速度,驟然轉身!

面具上那兩個漆黑的孔洞,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那個蜷縮在樹根後、發出尖叫的女孩!濃烈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如同海嘯般撲了過去!

“不……!”顧青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的、微不可聞的哀鳴。他眼睜睜地看著傑森動了!

那龐大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腥風,瞬間撲向了那棵粗大的橡樹!沈重的腳步踏碎地面的枯枝敗葉,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救命!怪物!救——”女孩的尖叫聲只持續了半截,便化作了更加驚恐、更加絕望的嗚咽!她連滾帶爬地想從樹後逃開!

傑森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樹後!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那個渺小的身影!

顧青的視角被樹幹擋住,他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麽。

他只聽到一聲極其沈悶、令人牙酸的、如同重物砸在沙袋上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短促、戛然而止的、仿佛喉嚨被瞬間扼斷的嗚咽!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沈悶。死寂。

傑森龐大的身影,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右手的砍刀,刀尖上,正緩緩滴落著新鮮的、粘稠的、猩紅的液體。

一滴。又一滴。砸在翠綠的蕨類葉片上,暈開刺目的紅。

他看也沒看癱軟在湖邊、面無人色的顧青,只是沈默地、拖著那把再次飲血的兇器,邁著沈重的步伐,繼續走向地窖的方向。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蟲子。

顧青癱坐在冰冷的碎石上,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劇烈地顫抖著。他呆呆地看著傑森遠去的背影,又看向那棵粗大的橡樹。樹根後,再無聲息。只有幾片被壓倒的蕨類植物,葉片上沾染著新鮮的、刺目的猩紅。

空氣中,那濃烈的、新鮮的血腥味,再次濃郁得令人窒息。

那個女孩……那個看到了他、把他和殺人魔視為一體的幸存者……死了。就在他眼前。因為他……因為他的存在,暴露了她的位置?

顧青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剛剛清洗過兇器的、依舊殘留著湖水冰冷和血腥氣息的手。

胃裏一陣劇烈的翻騰,他終於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對著冰冷的湖水,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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