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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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跟隨駱書易進入內裏, 還未看清景象,無邊的寒風像利刃一樣刮在她臉上,不停肆虐, 不多時臉上就結上一層肉眼可見地冰霜。聞韶摸摸臉,冰且光滑, 一點褶皺都沒有。

不止是臉上, 裸/露在外的耳朵頭發都沒有逃過冰霜的侵襲。

再往前走, 睫毛都被風雪糊住,越發看不清前路,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斟酌, 確保沒有踏空。

“真不知道你來做什麽。”耳邊被人低低的嘆氣, 冰層很好地阻隔熱氣的傳遞。

聞韶:敏感什麽的, 不存在的!

緊接著,身上覆蓋的冰霜一掃而空,皰裂地獄的全貌清晰浮現在眼前, 大魔王握住的手也有源源不斷的火熱傳過來, 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她幽幽發出一句感慨,“作弊雖然可恥, 但爽是真的爽。”

這就是來自鬼王的寵愛麽?

聽到她的心理活動, 976冷不丁上線。

【系統:】宿主別太浪,你騷不過女主的。

【聞韶:】……你真是個可惡的男孩子, 喜歡什麽味道的佐料?等我重生後第一時間去買齊。

【系統(警覺):】你想做什麽?

聞韶在精神世界裏露出和大魔王一般的邪異微笑。

“做什麽, 當然是吃掉你呀~”

976沒了聲訊。

聞韶還想逗他,扯著嗓子吼。

【聞韶:】小6?小6你出來啊!出來在線示範和女主對線啊?餵餵餵。

終於等到系統冒頭。

[宿主宿主你最棒!]氣急敗壞說完這句話, 小6再不肯出聲。

聞韶露出勝利微笑, 悠哉哉穿行皰裂地獄。

她們行走的道路蜿蜒曲折,前路和之前走過的路都黑霧彌漫, 越往裏走,寒冷程度越是加劇,即使有駱書易註入熱源,內裏還是冒出一陣陣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身體不住地瑟縮發抖。

聞韶看見許多面貌淒慘、肢體不全、比守衛小鬼還要可怖的鬼在此受刑,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嚎。

鬼音穿耳,聞韶心尖發顫。

她覺得她需要了解一下皰裂地獄。

“你又把卞城王授予你的東西都忘光了?”駱書易古井無波,卻比惡鬼們還要可怕得多。

聞韶:……

她居然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

駱書易現下心情好,便不想如平常那般嘲諷她,耐著性子解釋:“皰裂地獄是為八寒地獄第二重,進此地獄受刑的惡靈,需要全身赤裸忍受寒風肆虐,侵邪入體,全身凍傷,引起水皰,進而結冰、破裂。

聞韶想到前世,她上初中那會有個女同學,每到冬天手都會生凍瘡,腫成個大饅頭,指節粗大泛紫,拿筆寫字都疼。

這還只是初期,等到隆冬大雪的時候,女同學的凍瘡就會發癢、流血,接觸到暖和的事物瘙癢加倍,她曽見過女同學褪手套的全過程,邊脫邊哀哀叫喚,脫完之後手和手套上全都是血,抽著氣塗藥膏。

她問女同學為什麽流那麽多血,女同學說有的是凍裂的,有的是晚上睡覺手放在被窩裏太癢,忍不住去摳,摳到破皮流血才罷休,放在外面睡覺太冷,放在被子裏又癢,真的無解。

只是長個凍瘡都能讓女同學不堪忍受,聞韶可以想象到在皰裂地獄裏受刑的惡靈們會經歷怎樣的苦楚。

趁駱書易心情好,聞韶也樂得找她解惑。“那還有其他的地獄呢?書易也一同給我覆習吧。”

“卞城王是你的老師,我可不是。”駱書易語氣聽不出什麽意味,只是覺得她過分嬌氣。

聞韶眨巴著眼睛,之前聽系統說過,原主是個上實踐課都能被嚇哭、被很多人瞧不起的廢柴公主。

猜測原主不敢獨自聽課,卞城王應當是同時給一堆人上課。

她微微躬身,下巴呈45度角仰望駱書易,嬌憨而天真:“卞城王有很多學生,可我只有你一個戀人,你是屬於我的呀,還會有比掌管酆都城的鬼王大人更了解地獄的嘛?”

不得不說她這番馬屁拍在了屁股尖上,駱書易很受用。

小笨蛋還會說這種“獨屬一人”膩歪歪的情話,真是長勁了啊,別是背著她去人間看話本了吧?

帶著淡淡的探究,駱書易口嫌體正直地給聞韶科普:“這次講給你聽,我日後可是要考校的,若今天一樣忘得精光,老規矩,那一整天都要聽我的。”

她眼底閃爍著異動的光芒,對於聞韶的記憶力根本不期待,反而更期盼聞韶接受懲罰的那天,她得琢磨玩點什麽新花樣才好。

“人死之後,魂魄升天入地,並不是消散消失,有大功德或者仙緣慧根的會入天庭修仙,那不歸我們冥界管。其餘眾生,統一來我紂絕陰天宮報道,考校生死功過罪福。沒有作奸犯科的放入陰間,等候投胎機緣,惡靈們按照罪行程度投放到各個地域受刑,服滿刑懲期限後,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成仙。

地獄除開八寒地獄外,還有八熱地獄,八熱地獄是比八寒地獄更強大更恐怖的所在,隨便一個獄卒來到人間,陰氣中的凡人不慎瞧見就會嚇到七竅流血而死,韶韶大概也是這種程度,我就重點給你講述八熱地獄中第一重的等活地獄。

浩瀚宇宙之中有四種火,人間普通火、檀林火、太陽火、末劫火。每種火地溫度是前者七倍,整個等活地獄溫度是末劫火的七倍,超過120萬度。惡靈在其中,有獄卒不斷砍殺切割,死後馬上被業力覆活,墮此地獄,服刑期超過一萬億年。”

駱書易大喘氣說完,去觀察聞韶的反應。

聞韶倒吸一口涼氣,大開眼界。

原來前世裏在小說裏看到的生前作惡多端的人死後會入地獄贖罪,這都是真實存在的。

“被嚇到了嗎?嗯?”駱書易捏捏她的手。

驚愕到面無表情的臉,加上被寒雪毒侵蝕而瑟縮發抖的身體,無一不在訴說她的恐懼。

大魔王心底生出養成的快感。

聞韶抽出手,“沒有,只是感慨。”

她想不要依附駱書易,試著自己走完這段路。

乍然離開溫暖源,身體立時有被撕裂之感,寒風吹得她嘴巴都張不開,她咬牙堅持朝前走,看在駱書易眼底像風吹不折雨大不彎的一朵盛世小白花。

駱書易皺眉,怎麽從前沒見過聞韶這樣。

如果聞韶在人前也能有這般堅忍的品格,就算天賦不高冥力低微,根本不會有這麽多人恥笑。

冥王兒女那麽多,有人能繼承他的底蘊,傳承下去,有一兩個不那麽優秀的兒女也不算什麽。

但聞韶身為冥王女兒膽小不說,性子擰巴又敏感,人家隨便說一句話肚子裏都能轉無數個彎,解讀成不好的意思。修煉多年冥力沒有任何進益,還停留在入門級的理念課堂,同學換了許多波,只能仗著身份特權去實踐課堂長見識,和她同年的都已經成為小有名氣的天驕,掌管一方小地界。

面對別人鄙夷的側目和若有似無的譏諷只會哭說對方好過分,明明有認真學習。

殊不知,別人最看不上的就是她丟了冥王一脈的風骨。

天賦差沒錯,錯的是半推半就接受眾人給戴的廢物枷鎖,沒有在第一次聽到風聲後站出來,強烈譴責告訴對方她不接受。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個廢物,還要別人怎麽尊重?

因著她這種近乎默認的態度,兄姐才更加不願意親近她,不願意同打上廢物標簽的妹妹扯上關系。

和父親兄姐關系愈來愈差,聞韶不願意回家,經常下了個課在地府各處或者人間游蕩,她也就是這樣才能趁虛而入,隨隨便便就溫暖七公主的心扉。

聞韶忍著臟腑間冷熱交替的沖擊,一步一步走得緩慢,撥開擦拭遮眼的風雪,把惡靈的哀嚎當成伴奏的樂章,努力讓自己忽略身體的不適。

迎面突然有幽香傳來,挺好聞的。

聞韶停住步履,去尋找那抹幽香。

是個身穿白裙的少女,額間有朵盛開的彼岸花,火熱灼人,自下方的冰洞中款款走來,和煉獄中其他面容崩塌肢體橫飛的惡靈相比簡直是神仙下凡。

世人都有追逐美好事物的優良傳統,聞韶本能地,長久註視少女。

少女白裙襤褸,碎成一條條破布,勉強遮體,露出的皮膚上面全是水皰破裂流出的水痕、血珠。點點殷紅在裙子上開出妖艷的血色花朵,和她額間的彼岸花一樣耀眼逼人。

臉上偶有水皰,但沒有破裂,得以窺見面容。

少女目光沒有焦距,看見她也是目不斜視,沒有任何多餘情緒,臉頰略鼓,長了張可愛的包子臉,似乎沒被任何人畫上筆墨,渾然天成白紙般的單純氣質,裏裏外外都透露著甘甜,誘人犯罪。

少女經過她,在看見她身後的駱書易後空洞的雙目裏突然爆發出強烈神采。

如離弦的箭沖到駱書易身前,在鼻尖差點撞到鼻尖之前堪堪停住,“易易!你來看我了!”語氣充滿驚喜,完全沒把聞韶放在眼裏。

聞韶嗅到一出好戲的味道,扭身往回走,背手叉腰在兩人旁邊看戲,學著駱書易先前的口吻。“你們搞什麽把戲?”

駱書易眼前一黑,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無奈。

“我的跟屁蟲,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6羞於現身,聞韶本著求知若渴的誠心,說:“我就是不知道。”

駱書易卻以為她在發嬌嬌脾氣,吃悶醋。

輕柔瞪她一眼,“你呀你,真是。”

“是什麽呀?”

“真是裝傻充楞的一把好手!”

駱書易不再理會她,伸手推開少女,冷聲道:“罰你的十日期限還未到,怎麽如今就出走了?”

聞韶聽明白了,這就是駱書易口中給她下了寒雪毒的孟三,孟含笑。

居然是這樣的形象。

聽到駱書易的質問,孟含笑變了臉,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你說什麽呢?我醒來發現自己不在自家寢宮,當然要回去啊。”

駱書易在跟前,她當然看見了剛才駱書易和聞韶互動的一幕,在她看來完全就是打情罵俏,心臟一瞬間疼得發緊。

七公主居然為了和駱書易在一起,不惜來惡靈滿貫的地獄?

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七公主和她是一樣的人,都深愛著駱書易,只要有一絲能夠在一起的機會,那是決計不可能放過的。

不過她的戰略和聞韶不同,她選擇徐徐圖之。

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滲透駱書易的生活,讓駱書易習慣她。

她面上平靜,“我等會再去找你。”高傲得如同對下屬發號施令,頭也不回走出皰裂地獄。

駱書易像是習慣了,攔也未攔,只說,“你給公主下了寒雪毒,行為惡劣,紂絕陰天宮對你下達的懲罰是在皰裂地獄忍受十天寒風冰凍之苦,今天是第一天,你回去告誡侍女,讓她們幫你計算日子。”

孟含笑嘟囔:“前一天的我做得錯事,怎麽能算在今天的我頭上?”

但她還是舉高手晃動,表示她知道了。

聞韶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孟三認錯的態度?她看來根本就是毫無悔改之心嘛!

突然就喪失了參觀皰裂地獄的興趣。

但她還記得孟含笑說過等會去找駱書易,頓時忿忿然,她還沒分手呢,女主就這麽遭小姑娘惦記?

當著她的面堂而皇之邀約,關鍵女主還不拒絕?

按照聞韶的理解,不回應就等於默認答應。

她前世見多了以這個理由說自己被迫出軌,把鍋甩給對方的男男女女,反覆狡辯自己無辜,都是別人勾引。

聞韶臉上不自覺帶了幾分火氣,面向來時的路往入口處走。

駱書易微愕,跟著她轉身,“就不再看啦?”

“不看了!”聞韶中氣十足。

回過神來便覺得不對,原主人設可是一朵身嬌體虛的小白花,講話不可以這麽大聲的。

她眼波一轉,飛快進入角色,偏頭抱住駱書易側腰,靠在她康健有力的臂膀上,糯糯道:“太冷,我受不住了。”

駱書易摸摸她,一手的大冰碴子,還是稀碎的,了然地把她拖到身前,環抱住,“你能深入這麽遠,屬實在我意料外,很厲害,就到此結束吧。”

駱書易把聞韶摁在胸前帶著她走,後來覺得太慢,怕聞韶體內的毒性受環境影響催發,索性打橫抱起她。

聞韶:Σ( ° △°|||)︴

聞韶羞澀了,從來都只有她公主抱別人的份,這是她第一次被公!主!抱!

她活學活用,害羞得腳趾抓破八寒地獄,為其中的惡靈打開逃生通道。

“別……”她小聲抗拒。

駱書易又拖住她屁股往上顛了顛,細心極了,“可是不舒服?你喜歡什麽姿勢?我們換一個。”

……這讓聞韶感到更奇怪,更羞恥了。

“不是姿勢的問題,我想自己走。”怕這樣說服力不夠大,聞韶細細思索後又道:“不要走太快,我第一次和你在地獄中漫步,想和你聊聊天,多走一會。你在旁邊看著我呢,我總不會毒發死在你面前吧?”

說到後面已忍不住笑意,從唇縫中偷跑出來。

駱書易居然真的放下她,還刻意降低行走速度,願意配合她口中的浪漫。

聞韶眉開眼笑,生出一個危險的想法,“書易能不能保證我待會說什麽,你都不要生氣?不然的話那就抓緊回去。”

明明是駱書易遷就她,陪著她胡鬧,居然還反過來威脅人家。

駱書易被她撩得心癢癢,只覺得今天聞韶特別孩子氣,還有些作,卻並不讓她反感,想瞧瞧她還能做出怎樣的事。

她把五指並攏成掌,放在胸口,行了個紳士禮,虔誠地說:“當然,我的公主殿下。”

聞韶當即擁有了底氣,摩挲小指尖,“你說的哦。”

“嗯。”

“有個事我好奇很久了。”

“何事?”

“你站近點,把頭低下來,我跟你說。”

駱書易不疑有他,照做,把毛茸茸的頭頂伸到聞韶眼皮子底下,紅色長發如海藻鋪開,質感滿滿。

聞韶小指隨之異動,“就是、就是……”

急於聽到下文,駱書易上道地又把頭偏向她,好叫她不再有顧慮,這裏的活物就她們二人,其他小鬼是不敢把她們談話透露出去半分的。

“你的大白牙摸起來是什麽感覺?一定和我的不一樣。”聞韶撥開駱書易嘴唇,終於如願以償摸到那對讓她第一眼就震撼的大白牙。

“誒!”

全身最堅硬的地方被她小手一摸,駱書易驚得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合攏唇瓣,想要去咬那只作亂的手指。

可她最輕的咬合力度七公主都承受不住,要是順著剛才驚慌的程度直接咬下去,聞韶的那根手指直接就會化作微塵,連帶著與身體連接的那部分靈魂一同消散在天地間,永不可覆生,要繼廢物公主後成為斷指公主了。

該死的作為聞韶名義上戀人的使命感,讓她忍受著聞韶觸碰無人闖過的禁地,並且為所欲為。

惹得她渾身顫栗不止。

聞韶從牙根撫弄到牙尖,嫌一根手感官不夠全面,索性兩只手都上去,各自感受大白牙。

駱書易微張著嘴,陰惻惻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摸夠了嗎,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用呼吸?”

她要忍不住口水了啊!

要當著聞韶的面口水橫流嗎?

不,絕不!

這是她身為酆都之主最後的風骨。

聞韶頓了頓,不慌不忙拿出她那雙作惡的手,搖頭晃腦點評起來:“彎曲弧度優美,遠看起來表面十分光滑,摸上去才知曉上面長著許多小倒刺,凹凸不平,彎鉤處硬硬的,中間確實軟彈的,按住擠壓還會往回彈。”赫然是把她身體最引以為傲能當做武器的部位當成了玩具。

她的這番點評駱書易是左耳進右耳出,只在腦中留下零星幾個字的記憶。

她正背對聞韶,忙著大口呼吸,大口吞咽積蓄多時的唾液,還要努力做掩飾,不讓聞韶聽見她發出的聲音。

堂堂鬼王大人,她可太難了。

“書易?”挖空心思做出的點評,聽不到當事人的感受,她很不得勁,歪頭湊到駱書易跟前,去看她在做什麽。

“這裏是個風口,風雪比別的地方要強烈幾倍,你怎麽一直站這裏不動?剛才我說得對嗎?我認為觀察還挺仔細的。”

視線裏突然出現聞韶帶著疑惑的臉,駱書易瞬時捂住嘴,吞到一半的口水就此卡在喉腔裏,嗆得她眼淚都咳出來,掛在眼睫上,她覺得分外狼狽,不好意思再跟聞韶說話。

在聞韶的眼裏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她把滿腔疑問都收起來,托腮打量不敢妄動的駱書易。

此刻駱書易躬著腰,臉隱藏在寬大鬥篷下,小巧纖細的下巴匿在陰影裏,赤瞳在晶瑩淚水的襯托下顯得圓潤無害,手恰到好處蓋住口唇。姿態頗有弱柳扶風的柔弱與軟萌美人之感,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讓人想要細心收藏,時時憐惜。

駱書易在她的註視下咕咚咽進一團口水,著實把聞韶萌去了半條命。

那滴掛在眼睫上的淚珠變小,即將墜落。

聞韶趕在墜落之前,傾身吻上駱書易的睫毛,輕柔緩慢地吮掉那滴微酸的淚。

駱書易的臉騰地紅了,她能清楚感知聞韶在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在她心上慢動作回放。

聞韶額頭與她的相抵,共同藏在鬥篷之下,彼此氣息交疊在一起。

聞韶從她臉邊撤下,駱書易覺得她的睫毛都被吻濕1,沒有一根是幹燥的。

或許她的淚並沒有被吃掉,而是被聞韶使壞心用來做潤滑?

“不是冷嗎,快走快走,經常活動身子熱了寒雪毒才沒有機會發作。”駱書易推開她,扯帽子蓋住臉,一本正經扯些有的沒有的。

戴上帽子之後,若不是那隨風飄揚的紅色長發暴露身份,沒人會懷疑她是赫赫有名的鬼王,而是認定為西方盛行的巫婆。

因為慌不擇路而左右腳打結,險而又險地摔在聞韶窄小的脊背上。

意外得是,聞韶撐住了她,還一個勁保證自己脊柱沒事,真的沒有被壓折。

最後被聞韶反客為主牽著手朝前走。

聞韶身心都是滿足的,她剛才這一通操作無異於是在大魔王頭上拔毛,刺激。

接下來的一路駱書易都沒主動講話,只是聽著她說。

聞韶抓住機會把話題引到孟含笑身上,”去皰裂地獄受刑的人都需要全身裸露,為什麽我看到孟三卻是穿著衣服的?”

聞言駱書易及其不善地瞥她一眼,聞韶從這個眼神裏解讀出她的情緒。

果然,駱書易再開金口和她心裏所想如出一轍。“除了我你還想看不穿衣服的孟三?”

“才不!我就是問問,為你將來的考校做準備。”聞韶淺笑著解釋。

駱書易這才有了好臉色,說:“孟三本就是冥界中人,不是罪大惡極需要服刑億萬年的惡靈,有些規矩倒也不必遵循。”

規矩自然包括裸露全身,孟含笑不遵循是合情合理的。

兩人已然走出皰裂地獄,回到氣候正常的陰天宮內。

駱書易和她就此分別,“我要去找冥王商量寫事物,你就別跟著折騰,好好休息,經歷皰裂地獄這遭,你也別嘴硬,定然對你身體造成了些許創傷。”

按照原主的設定,她就算不提後面的話,原主也不會隨她同去。

於是聞韶乖巧答應,“嗯,我聽你的。”

極大滿足駱書易的養成心理。

駱書易自在多了,選擇性忘記不久前發生的一系列讓她尷尬的事情。

猛然想到什麽,叮囑她,“對了,明天秦廣王的實踐課我幫你請了假 ,說你身體抱恙,寒雪毒會對你冥力的發揮造成影響,去上了課也起不到練習作用。”

聞韶原地懵了幾秒,冥界的實踐課,一聽就讓人很感興趣,她超期待看到能把原主嚇到的東西,換她去挑戰。

“我沒關系啊~”她後知後覺補救。

駱書易沒空等她的回答,早就化作雲霧消失,剩下聞韶獨自晃蕩在地獄入口邊上,和八個守衛小鬼靜靜對視。

她郁悶。

指著其中手持鋼叉的小鬼招呼,“你,過來。”

小鬼拄著鋼叉,咚咚咚戳著地行到她身前,“公主有何吩咐?”

聞韶咳了咳,裝成不經意,“我問你,你知道公主們的實踐課都在哪裏上嗎?”

小鬼用鋼叉摳摳腦袋,腦花噗噗落下,思考半晌,為難地說:“有幸聽前輩說過,大人們實踐課的場地都不一樣,有時在冥界,有時在人間,現在空間波動特別不穩定,所以去人間也經常選擇不同的時空,都是由大人們臨時決定,沒辦法蹲點。”

小鬼把知曉的都和盤托出。

“知道了。”聞韶屏退小鬼,隨意選了個方向離開地獄口。

小鬼的話讓她眼前一黑,實踐課沒人帶她不可能混進去,而在冥界除了駱書易又不認識別的人。等駱書易從她父親那邊辦完事再回來請她撤銷請假也是行不通的,駱書易最是看中她的身體,不會讓她頂著寒雪毒滿處亂跑,參加危險活動。”

說起來,還有一個人,但那個人都給她下了毒,絕無可能幫她的。

唉,

她專註著心事,唉聲嘆氣,也沒註意前路。

只到一只腳陡然落空,鞋底觸到什麽,被腐蝕得徹底。

“七公主小心!”是道稍啞的女低音喚醒她,抓住她的腳踝不讓其落下。

聞韶驚魂未定擡起頭,入眼是個守著大鍋爐的中年美婦人,鍋爐裏燒著紫黑色的湯水,咕嚕嚕冒著泡泡,味道有些醉人,吸一口老上頭了。

而她腳將將要落下的地方是一條寬闊的黑色大河,無數亡靈在其中掙紮,在靠近岸邊的喝水裏都有三四只只剩骨頭的黑色手掌向上攀登,爭先恐後要去抓她的腳。

聞韶頓時收回腳,雙腳落在實地上的感覺讓她踏實許多。

她誠懇向美婦人道謝。“謝謝您,不然我就要被這些東西拖拽到河水中了,好在只是毀了一只鞋。

她可看得清楚,那鞋掉進河水中很快就化作黑水的一部分,無影無蹤了。

美婦人面無表情揮動著大鐵勺,攪弄鍋爐中的湯水。“生靈落進這冥河中可是要毀去肉身的,七公主獨自行走上冥河之中需得萬分小心。”顯然這位也是知曉她底細的所在。

聞韶心頭一梗,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在說原主實力不夠就好好待在紂絕陰天宮,待在鬼王為她設置的保護所裏,別出來亂晃麽?

她註意力轉移到紫色湯水上,“您在煮什麽?聞起來很香。”

美婦人計算著時間,說了句差不多了,抽出大鐵勺,蓋住鍋爐,回她。“七公主就別在這跟老身打啞謎了,咱們心裏都門清著。”

聞韶又碰了壁,但她好不容易在冥界之中碰見個對她態度正常,長相又不寒磣的,怎麽也要拉上人家嘮一會。

按照美婦人的說話,她鐵定問了個傻問題,傻得令對方放棄交談欲望,還想趕客。

她回想著美婦人賀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生靈、冥河、毀去肉身……]

是了,美婦人說過這裏是冥河。

傳聞之中冥界有座奈何橋,而奈何橋下面的那條河有許多稱呼,有人叫它往生河、忘川,也有人叫做冥河。

如果這裏是那條河,那一定會有一座橋!

聞韶當即看向河面,果真有一座縹緲、不甚明顯的橋梁,被濃黑的水汽遮蓋,讓她方才都忽略了。

美婦人明明年紀不大,卻一口一個老身自稱,還在著充滿危險的河邊熬煮一大鍋濃湯。

除了那孟婆,還能再有別的身份嗎?

這湯也定是能讓亡者忘卻前塵往事的孟婆湯無疑。

她倒真想試試孟婆湯到底是什麽味道。

想通關節之後,聞韶抽出孟婆身旁的小凳子坐下,和她套近乎,“婆婆別生氣,聞韶只是說笑,竟惹得婆婆不快,是聞韶的過錯。”

見她這樣放低身段,孟婆也不好再置之不理,只是看見她屁股下的小凳子,眼底偶有抽搐。

她要是不講明白,七公主聽不懂的。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孟婆豁出去,做了一回那損傷少女心的壞人。

“七公主您這凳子是我大女兒坐的,您在此占位,未免誤事,能否往旁邊稍稍?”聲線比起之前柔和了幾個度,但刀子就算變軟也依舊是刀子,威力不會減少。“

還沒坐熱乎就被告知凳子不能坐,聞韶都想借那孟婆湯來忘記坐別人凳子的事情。

她沒說話,靜悄悄起身,移到旁的瞬間,冥河中心就飄來一尾小舟,帶著蓑笠的女孩獨自撐著舟,揮槳在河裏輕盈點點。

很快就駛著舟來到孟婆身邊,利落地把碗碟擺在桌子上,把小舟上放置的一桶清泉提上來,擺在自己身側,自然坐在凳子上,“母親今日怎麽主動給我抽凳子?”

孟婆但笑不答,“今日七公主與你有緣。”

忙完日常,慕婧才有空發現站在孟婆身旁的聞韶,頗為驚訝。“這些年,我極少在冥河邊看到七公主,七公主來此莫非是找母親有事?”

“只是逛逛,來到冥河也是偶然。”聞韶順著她的話頭接。

慕婧年歲比聞韶大許多,說是極少看見她,其實滿打滿算她也就見過聞韶兩次。

一次是聞韶一歲生辰,冥王為她慶生,邀請了冥界所有掌管一方地界的官員,官員們又可以攜帶家中小輩參加,她當時作為孟婆的大女兒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在茫茫人海之中,看見被冥王抱在懷裏咯咯笑、粉嫩嫩的小團子。

她好奇摸過聞韶的臉,比妹妹們的皮膚柔嫩許多,後來每次從別人口中聽到聞韶的姓名,她首先想到的是被裹在絲被裏還不會講話的小團子,手腳都短短,臉嫩得能夠掐出水,輕輕一捏就能留下紅紅的印子,哭聲也是奶奶的,大家都樂意逗她。

第二次則是初長成的少女,隨著冥界規矩檢測冥力,進入專為官員後人設置的學堂裏上課,聞韶被分到卞城王門下。

那天她去送同在卞城王門下的二妹去求學,在廊間看見眉黛似雪的少女,宿命般的熟悉感,還是她記憶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她是冥界絕少數沒有跟風嘲諷聞韶的人之一,聽到別人說廢物公主又幹了什麽蠢事她心裏都會不舒服。

二妹在她的教導下也從不參與賀聞韶有關的話題。

但是對三妹她是真的沒有辦法,沖著含笑對鬼王的愛戀之情,她對聞韶的敵意就永遠不會消散。

就算某天含笑聽進了她說的話,不再對聞韶懷抱敵意,也很快會在第二天忘掉,只能盡力讓她們減少交集。

今天能再次看見聞韶,其實她很高興,但她總習慣把情緒藏在心底,久而久之外人見到她,都以為她是個冷清的性子。

孟婆的大女兒美則美矣,但冷清冷性,不如三女兒孟含笑好打交道,這個錯誤傳言傳遍仙冥兩界。

她沒有喜歡的人,便也懶得解釋。

只是眼下卻不想讓聞韶聽信傳言誤解她。

她們都是被傳言害慘了的人。

“七公主會泛舟嗎?”她頭頂冒汗,絞盡腦汁找話題,沒別的,只是想聽聞韶同她說話。

她們見過兩次,可是沒有機會說話,連一句也不曾有。

在聞韶小團子時期,都是長輩們逗弄聞韶說話,待她等長輩們逗完有機會出現在她面前時,小團子早就因為疲憊睡熟了。

“不會。”聞韶誠實回答。

慕婧內心一陣雀躍,小團子,啊不七公主同她說話了!是單獨一對一喲!

有了好開端,她再接再厲,擔心聞韶對她沒印象,期期艾艾介紹自己:“七公主,我是慕婧,舒妙婧之纖腰兮,揚雜錯之袿徽。出生在在你前面,參加過你一歲生辰的生日宴,您認識我嗎?”

聞韶微笑,對於為數不多喜歡原主的人她從來不會吝嗇笑容。

她記住慕婧的名字,對她眨眨眼,“現在不就認識了?”

慕婧渾身充斥著幸福感,心照不宣道:“是呀,不論從前,我們現在相識了。”

聞韶:“你剛剛是怎樣劃槳的?我看著離河岸很遠,突然就沖到岸邊了。”

慕婧內心默語:因為遠遠就看見了你呀,邊劃還邊想怎麽假裝沒看見。

面上不顯露半分。

說到她擅長的領域,慕婧很高興,滔滔不絕向她介紹:“這個有技巧,不能光靠蠻力,還有對於冥力的運動,冥力少也沒有關系。一時半會講不清楚,七公主有興趣的話,以後可以來冥河找我,這個時間段以前我都在,我手把手教你。”慕婧從懷裏掏出一片樹葉,指著上面幾個小孔道:“這個給你,是我自制的樂笛,你堵住其中一個孔,吹響這片樹葉我就知道你來了,會很快出現在你身邊的。”

“你試試。”

樹葉是三色漸變,紅橙綠依次遞進,很有層次感。

聞韶現學起來,照著慕婧的說法,隨意堵住其中一個孔,吹出怪異的“噗”聲,她沒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漏氣的聲音。”

慕婧也被她感染,笑得樂不可支,“你再試試別的,我記得這個孔堵起來很好聽。”

“你別騙我哦。”聞韶隨口說道。

引來慕婧激烈的反駁,“我才不會騙你呢!”

突然拔高的聲調嚇得聞韶預備吹氣而鼓起的嘴巴癟掉,慕婧觀察到,小心翼翼放低聲貝,“我就是想讓你快點吹——”

聞韶擺手,讓奇怪的氣氛消失,“我剛才憋得氣不夠多,你說這個孔堵住會好聽,我本來就是要放掉氣重新來過得,想把好聽的聲音拉得長長久久。”

慕婧恢覆輕松,“原來是這樣,你也不要讓自己累到啦,只是用來對暗號。”

“唔,”聞韶不認同她的說法,“除了對暗號,它還是一份禮物。”

她只是隨意的一句話,慕婧懸得高高的心就再沒落下過。

這次吹得不再是奇怪噗聲,而是悠長悅耳的長音,有種洗涕心靈的寧靜。

“好棒的聲音!其他的孔我再拿回去嘗試,不能一天就全部聽完。”聞韶妥帖而珍重地把樹葉收好。

冥河地界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慕婧神色一變,連忙把聞韶拉到安全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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