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小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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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小圖案
窗外的天色悄然變暗。
陳凜的病房內，只剩下了他們父子二人，陳翡他們幾個自覺出了門，排排站著守在門口。
“凜凜，你……”陳兆合垂首長嘆，擡手掩面。瞬間的光景，他像是又老了幾歲，弓著背，聲音沙啞。
“你和周胤你們！”
“爸，您也聽到了，分手了，別提了。”陳凜倚在窗邊，指尖燃著一支煙，那雙憂郁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窗外的夜景。揚手又深吸了一口，對著玻璃吹著煙霧。
“凜凜……爸爸，爸爸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你是長大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真的長大了。”陳兆合按壓著眉心，不斷嘆氣。
“可……你搞誰不好！你怎麽能跟周胤搞到一塊去呢！我跟老周，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你們兩個小的鬧成這樣子……你讓我怎麽有臉面對他們，況且還是你玩弄了人家孩子的真心，你剛才的話，有點……”
陳凜彈煙灰的手一頓，沒有應聲。
陳兆合繼續說：“那孩子，從四樓直接跳了下來，你白鷺阿姨說他們當時正在打電話，周胤突然就跳了樓，他甚至連抱怨你都沒有，連猶豫都沒有。我真是難說了，我也……哎。”
陳凜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淺笑了一下，擰下來了兩枚，開窗戶直接扔了出去。
“都說了，我倆徹底玩完了，事情都發生了，再說又有什麽意思呢？”
陳凜轉身倚在窗臺上，看著陳兆合道：“您去賓館休息吧，我自己靜靜。”
“你！我真，算了，我回去了，我回來轉了兩趟機，累的要死，你自己在這好好靜靜吧！”陳兆合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凜一眼，出門後重重摔上了門。
房門再次打開，門口的三小只蓋樓似地扒在門框上探出腦袋。
陳凜笑了笑，揮了揮手：“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去，我狀態挺好的，不用管我啊。”
“大哥，真不用我們陪陪你嗎？”陳翡問。
陳凜搖了搖頭，“回去吧，我好得很，你們要是在這我反而不舒心，趕緊去去去。”
見他們三個也走了，陳凜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湯白鷺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只不過雙方都沈默了一會。
“湯總，我已經按照您的想法，跟周胤分手了，這下您該安心了。”
“陳凜啊，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湯白鷺的聲音是少有的消沈，“可我真的沒有選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
“湯總，我理解你的，給您打電話就是讓您能睡個好覺，晚安。”陳凜相當平靜地說完，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這會病房裏沒有開燈。
陳凜靜靜站在窗邊，雙手撐在窗臺石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卻不知道自己的視線該聚焦在哪裏，只能飄忽著放空自己。
他切實體會到了，屬於初戀的痛。
萬箭穿心都不足以形容。
過往的承諾猶言在耳。
‘周胤，只要你不說分手，我不會離開你。’
‘周胤，往後換我提心吊膽。’
‘周胤，不許胡思亂想。’
‘周胤，我確定我喜歡你，我確定我愛你。’
他閉上眼，眼淚順著面頰滑落，忍著心裏那股刀子轉動的痛，牽連著他的五臟六腑，攪擰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是我食言了……
周胤，對不起……
我沒有辦法了……
陳凜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再也堅持不住站立，跪坐在地上，額頭抵著跟前的金屬暖氣片，凸起的刺棱硌著他的皮膚。
他雙手捧著臉頰，任由眼淚從指根的縫隙中溢出，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促使自己挺起背，只能越弓越低，直到手背貼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整人顫抖地縮成一團。
夜色深濃。
暴雪飛揚。
次日清晨，大街小巷上布滿銀霜，無數行人在雪中艱難出行，就連新聞都報道了這場雪。
三月份的哈市，少有暴雪。
陳凜一夜未眠，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按照治療計劃，該吃藥吃藥，該去聽力訓練去做聽力訓練……
又是三天。
陳凜右耳的高頻聽力恢覆了不少，雖然上限的峰值還沒恢覆，起碼右耳算是正常了。只是左耳還處於一種中低頻都有點不太靈光的狀態。
他打電話約了江景見面。
“哥，你打算紋個什麽啊……要是大圖，我得給陳翡請示一下，不然她知道了該揍我了。”江景手上拿著紋身機，按了按開關，嗡嗡的鳴音。
“小圖，咱倆知道就行了，她又沒機會看我光著。”陳凜笑笑，手上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筆筆勾勒著兩枚戒圈套在一起的圖案。
那兩枚戒指陪了他那麽久。
長什麽樣子早就印在心裏了，只是就這麽扔了，半年，一年，五年，十年……總有忘光了的一天，不如紋在身上，死了還能帶走。
“喏，就這個。”陳凜將紙遞給江景，站起身來就解褲腰帶。
“我操，哥你幹嘛啊！”江景一擡頭嚇了個激靈，挪著屁股底下的小轉椅，滋溜一下就撤了半米還多。大舅哥是同性戀，但他，但他也不能！
“你大爺的，你想他媽啥呢，”陳凜有些嫌棄，伸手指著右腿和小腹的交界處，“我他媽是讓你在這紋，你那是什麽反應？我他媽是瘋了還是咋了，我…你……”
“哈哈哈……”江景尬笑了兩聲，看著這個小圖案，又瞄了一眼陳凜光潔的小腹，沈思片刻：“你這個，屬性太強了，你以後搞對象怎麽跟對方說啊？”
陳凜幾乎是沒想，“談戀愛挺沒意思的，就不談了唄。跟誰在一起都有分開的一天，無論是男的是女的，能結婚還是只戀愛一輩子，未來不還是得看著對方老死，或者讓對方看著我死，有啥意思……”
“可是。”
“沒有可是，來吧，我早就想好了，只不過前幾天下大雪不想麻煩你出門。”陳凜勾了勾手，又拍了拍小腹，“整。”
“嗡嗡——！”
這個圖案不大，約莫半小時左右就紋好了。
陳凜站在落地鏡前，一手向下拽著褲腰，仔細看了看鏡中反射的圖案，小巧精致還挺寫實，江景的手藝不賴，沒有毀了他的設計圖。
他從鏡子裏又瞄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江景一眼，嘬嘬了兩聲，“哎，江景，你背上是不是有個滿背啊，衣服脫了我看看。”
“大哥……你，你個同性戀看我光膀子不合適吧。”
“我操你二大爺啊，我，我是同性戀也不代表是個男的就能下手吧，你，你腦子讓他媽驢踢了？”陳凜滿臉嫌棄，自己貼好了防水的創可貼，又提上了褲子，“我他媽就看看你的圖，長這麽大沒見過描龍畫虎的社會人，我瞅瞅咋得了？”
江景哦了一聲，也不再扭捏。
大舅哥言之有理！
“嘩啦——！”
揚手一脫，背上的滿背圖案見了光。
是個素色的趙子龍，栩栩如生，身著甲胄手持長槍。細看就能看出紋身師的功底，線條和霧色做的連陳凜這種行外人都感覺好。
“哎，你這後背都沒有幹凈皮了，你別跟我說陳翡翠背後也有圖。”
“她……她沒有！”
“你看我信嗎？你們這種啊，少混社會吧，多學習可以嗎，別哪天人從跨江大橋扔下去了，你倆真就是陰陽相隔，亡命小鴛鴦了。”
“不會的。”
“得了，我回醫院了，下午還有康覆課要上，我可不跟你在這扯淡了。”陳凜從邊上的椅子上拎起自己的外套，邊穿著衣服往外走，臨到門口後又囑咐了一句：“今天的事，就咱倆知道啊，你跟陳翡翠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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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悄然變暗。
陳凜的病房內，只剩下了他們父子二人，陳翡他們幾個自覺出了門，排排站著守在門口。
“凜凜，你……”陳兆合垂首長嘆，擡手掩面。瞬間的光景，他像是又老了幾歲，弓著背，聲音沙啞。
“你和周胤你們！”
“爸，您也聽到了，分手了，別提了。”陳凜倚在窗邊，指尖燃著一支煙，那雙憂郁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窗外的夜景。揚手又深吸了一口，對著玻璃吹著煙霧。
“凜凜……爸爸，爸爸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你是長大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真的長大了。”陳兆合按壓著眉心，不斷嘆氣。
“可……你搞誰不好！你怎麽能跟周胤搞到一塊去呢！我跟老周，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你們兩個小的鬧成這樣子……你讓我怎麽有臉面對他們，況且還是你玩弄了人家孩子的真心，你剛才的話，有點……”
陳凜彈煙灰的手一頓，沒有應聲。
陳兆合繼續說：“那孩子，從四樓直接跳了下來，你白鷺阿姨說他們當時正在打電話，周胤突然就跳了樓，他甚至連抱怨你都沒有，連猶豫都沒有。我真是難說了，我也……哎。”
陳凜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淺笑了一下，擰下來了兩枚，開窗戶直接扔了出去。
“都說了，我倆徹底玩完了，事情都發生了，再說又有什麽意思呢？”
陳凜轉身倚在窗臺上，看著陳兆合道：“您去賓館休息吧，我自己靜靜。”
“你！我真，算了，我回去了，我回來轉了兩趟機，累的要死，你自己在這好好靜靜吧！”陳兆合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凜一眼，出門後重重摔上了門。
房門再次打開，門口的三小只蓋樓似地扒在門框上探出腦袋。
陳凜笑了笑，揮了揮手：“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去，我狀態挺好的，不用管我啊。”
“大哥，真不用我們陪陪你嗎？”陳翡問。
陳凜搖了搖頭，“回去吧，我好得很，你們要是在這我反而不舒心，趕緊去去去。”
見他們三個也走了，陳凜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湯白鷺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只不過雙方都沈默了一會。
“湯總，我已經按照您的想法，跟周胤分手了，這下您該安心了。”
“陳凜啊，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湯白鷺的聲音是少有的消沈，“可我真的沒有選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
“湯總，我理解你的，給您打電話就是讓您能睡個好覺，晚安。”陳凜相當平靜地說完，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這會病房裏沒有開燈。
陳凜靜靜站在窗邊，雙手撐在窗臺石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卻不知道自己的視線該聚焦在哪裏，只能飄忽著放空自己。
他切實體會到了，屬於初戀的痛。
萬箭穿心都不足以形容。
過往的承諾猶言在耳。
‘周胤，只要你不說分手，我不會離開你。’
‘周胤，往後換我提心吊膽。’
‘周胤，不許胡思亂想。’
‘周胤，我確定我喜歡你，我確定我愛你。’
他閉上眼，眼淚順著面頰滑落，忍著心裏那股刀子轉動的痛，牽連著他的五臟六腑，攪擰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是我食言了……
周胤，對不起……
我沒有辦法了……
陳凜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再也堅持不住站立，跪坐在地上，額頭抵著跟前的金屬暖氣片，凸起的刺棱硌著他的皮膚。
他雙手捧著臉頰，任由眼淚從指根的縫隙中溢出，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促使自己挺起背，只能越弓越低，直到手背貼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整人顫抖地縮成一團。
夜色深濃。
暴雪飛揚。
次日清晨，大街小巷上布滿銀霜，無數行人在雪中艱難出行，就連新聞都報道了這場雪。
三月份的哈市，少有暴雪。
陳凜一夜未眠，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按照治療計劃，該吃藥吃藥，該去聽力訓練去做聽力訓練……
又是三天。
陳凜右耳的高頻聽力恢覆了不少，雖然上限的峰值還沒恢覆，起碼右耳算是正常了。只是左耳還處於一種中低頻都有點不太靈光的狀態。
他打電話約了江景見面。
“哥，你打算紋個什麽啊……要是大圖，我得給陳翡請示一下，不然她知道了該揍我了。”江景手上拿著紋身機，按了按開關，嗡嗡的鳴音。
“小圖，咱倆知道就行了，她又沒機會看我光著。”陳凜笑笑，手上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筆筆勾勒著兩枚戒圈套在一起的圖案。
那兩枚戒指陪了他那麽久。
長什麽樣子早就印在心裏了，只是就這麽扔了，半年，一年，五年，十年……總有忘光了的一天，不如紋在身上，死了還能帶走。
“喏，就這個。”陳凜將紙遞給江景，站起身來就解褲腰帶。
“我操，哥你幹嘛啊！”江景一擡頭嚇了個激靈，挪著屁股底下的小轉椅，滋溜一下就撤了半米還多。大舅哥是同性戀，但他，但他也不能！
“你大爺的，你想他媽啥呢，”陳凜有些嫌棄，伸手指著右腿和小腹的交界處，“我他媽是讓你在這紋，你那是什麽反應？我他媽是瘋了還是咋了，我…你……”
“哈哈哈……”江景尬笑了兩聲，看著這個小圖案，又瞄了一眼陳凜光潔的小腹，沈思片刻：“你這個，屬性太強了，你以後搞對象怎麽跟對方說啊？”
陳凜幾乎是沒想，“談戀愛挺沒意思的，就不談了唄。跟誰在一起都有分開的一天，無論是男的是女的，能結婚還是只戀愛一輩子，未來不還是得看著對方老死，或者讓對方看著我死，有啥意思……”
“可是。”
“沒有可是，來吧，我早就想好了，只不過前幾天下大雪不想麻煩你出門。”陳凜勾了勾手，又拍了拍小腹，“整。”
“嗡嗡——！”
這個圖案不大，約莫半小時左右就紋好了。
陳凜站在落地鏡前，一手向下拽著褲腰，仔細看了看鏡中反射的圖案，小巧精致還挺寫實，江景的手藝不賴，沒有毀了他的設計圖。
他從鏡子裏又瞄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江景一眼，嘬嘬了兩聲，“哎，江景，你背上是不是有個滿背啊，衣服脫了我看看。”
“大哥……你，你個同性戀看我光膀子不合適吧。”
“我操你二大爺啊，我，我是同性戀也不代表是個男的就能下手吧，你，你腦子讓他媽驢踢了？”陳凜滿臉嫌棄，自己貼好了防水的創可貼，又提上了褲子，“我他媽就看看你的圖，長這麽大沒見過描龍畫虎的社會人，我瞅瞅咋得了？”
江景哦了一聲，也不再扭捏。
大舅哥言之有理！
“嘩啦——！”
揚手一脫，背上的滿背圖案見了光。
是個素色的趙子龍，栩栩如生，身著甲胄手持長槍。細看就能看出紋身師的功底，線條和霧色做的連陳凜這種行外人都感覺好。
“哎，你這後背都沒有幹凈皮了，你別跟我說陳翡翠背後也有圖。”
“她……她沒有！”
“你看我信嗎？你們這種啊，少混社會吧，多學習可以嗎，別哪天人從跨江大橋扔下去了，你倆真就是陰陽相隔，亡命小鴛鴦了。”
“不會的。”
“得了，我回醫院了，下午還有康覆課要上，我可不跟你在這扯淡了。”陳凜從邊上的椅子上拎起自己的外套，邊穿著衣服往外走，臨到門口後又囑咐了一句：“今天的事，就咱倆知道啊，你跟陳翡翠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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