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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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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片白茫茫

陳凜這邊,有了大姐夫的鈔能力和人脈關系,陳兆合的病理檢測去了都沒排隊,直接就給做上了。人家交代說是三天後能出結果,如果不方便過來就掛電話交代一聲,省著來回跑了。

趕在晚上八點來鐘的時候,陳凜跟陳兆合兩個坐上了回鷹城的火車。

這會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估摸著到家都得快十點鐘了。

陳凜轉頭看著窗外,窗外的風景在不斷向後倒退著,黑洞洞地,也就只有樹的大致輪廓了。他再轉眼一瞧,挨著過道坐的陳兆合,這會雙手揣著,眼簾緊閉。

這一天跑來跑去,陳凜這種精力爆表的年輕人都有點遭不住,不要說是陳兆合了,連著病了這麽多天。

火車在鐵軌上咣當著。

車廂內的燈光有些昏黃。

陳凜看著陳兆合的睡顏總覺得有點別扭。

陳兆合的膚色好像有點黃的嚇人呢!

這一路上,陳凜腦袋裏裝的都是這件事,直到回了家,邊上樓他都在想這件事。

正常人有那麽黃?

不過也有可能是陳凜總拿陳兆合跟自己比,所以產生了幻覺?

陳凜媽媽是個俄國血統的女人,皮膚煞白,遺傳給陳凜之後,陳凜也比旁的小子白不少。往常出去搓澡的時候,白子航老說他白,還上手摸摸。

“嘖……”

陳凜扒拉著後腦勺的頭發,習慣性伸手從兜裏摸鑰匙,摸了好一會,才想到自己的鑰匙周六那天跟周胤的打架的時候弄丟了,還沒來得及配新的。

“爸,開門。”

……

清早,陳凜一睜眼,外頭天光大亮,亮的他都懷疑自己是一覺睡死過去了,直接幹天堂去了。

他下床後繞到窗戶那邊,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霧氣,外面還蒙著一層冰殼子。他費勁往外看著,只能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

瞄了一眼掛鐘,九點半了。

估計學校裏是已經上課好一會了。

他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洗了個頭,看著一盆子黑水,他撇了撇嘴。之後站在鏡子前拎著吹風筒,特細致地吹著一頭半長不短的殺馬特貴族長發。

他不光皮膚隨了媽媽,發色也隨了媽媽。

現在這頭黑發其實是染出來的。

這邊混血兒不少,不是爹是老外,就是媽是老外。有的混血,人家更像本地人,還有的就是陳凜這種,發色膚色眼珠子都顯混血。

即便是有混血的風向。

但是當地人多少都有點不滿意的情緒。

純血本地人中不少都是保守派,連帶著他們家的孩子都跟著保守。

上托兒班的時候,陳凜沒少因為發色跟眼珠子被人欺負。

他本來骨架就小,發育的前搖也長,別的孩子七八歲了長得又高又壯,他跟個小雞仔似的,人家扒拉兩下就得摔個大馬趴。

讓別人逮著就是一頓胖揍。

陳凜也因為這事鬧過幾次情緒。

甚至有一次,陳凜挎著小包,裏面裝了兩穂熟玉米,還塞了幾個粘豆包,說啥都要自己上江邊買票坐船,回他該回的地方去。

不出意外的情況下。

他被陳兆合跟龍莎找到又是一頓胖揍,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後,他們給他辦了轉學,又帶著他去美發店把頭發染成了黑色,往後在家定期去補。

這樣一個習慣,陳凜從托兒班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其實歲數上來之後,陳凜發育的速度也快了,尤其是初四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一米八,這一片年齡相當的孩子基本都被他打服了。

頭發染不染的,再也沒人敢當他面罵他是雜種了。

但對陳凜來說,這個習慣還在一天,龍莎就在一天。

這是他跟龍莎之間,為數不多的親子活動。

龍莎死了好多年了,陳凜對她曾經鮮活的印象也逐漸模糊,也只是隱約記得,她是個漂亮的俄國女人,一頭金發總是編成一條粗壯的麻花辮,斜著擺在左側肩頭。

她會耐心地教陳凜說俄語,即便當時陳凜的舌頭都捋不直,彈舌教了八百遍也彈不明白。

陳凜出門之前依舊是老習慣,去南屋給龍莎上了一柱早安香,拎著他那個跟紙一樣的書包晃晃悠悠出了門。

他蹬著自行車逛到學校的時候,學校裏放羊似的滿操場都是人,有幾個傻叉還在操場上推雪卷。先劃出來一米寬的一條,幾個人合力往上推,越往前滾,這個卷越大。

去年的最高記錄,是一口氣從東邊滾到了西邊的墻根,那雪卷子比人還高,趕上叉車軲轆了。

“凜子!”

陳凜掃眼一看,是白子航,坐在主席臺上正在仰頭跟他打招呼。

“冷不冷啊,上來啊。”陳凜俯身掛在欄桿上,邊說著話,身後又響起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嚇得陳凜差點從四樓翻下去。

“陳凜,你到底念不念了,天天遲到早退,你眼裏到底有沒有我啊?”年過半百,卻保養得當的黑發女士,正是他的班主任,趙金萍女士本人。

據說今年已經五十了,帶完這屆就能辦內退了。

不過陳凜看她一頭黑發,說話中氣十足,總覺得她可能只有三十末尾,再教書二十年不成問題。

“萍萍姐姐,我這不是成績上從來也沒讓您操心嗎,至於我來我走,只要我不死了,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唄。”

“少來這套,撒嬌也沒用,”趙金萍揚手推了推眼鏡,手上一卷紙卷重重落在陳凜的腦袋上,“還有這個頭發,不行你就給我推了,天天擋著眼睛,有時候你在教室坐著,我都分不清你是醒著呢還是睡覺呢。”

“萍萍姐姐~”

“對了,月底有個文藝匯演在咱們這的少年宮,我給你報名了,你就去朗誦朗誦,全校的小夥子就你最板正,俄語講得也棒,到時候好好給咱們白鷹長長臉。”

“我不想去,那麽多人看著,我不得勁。”

“那讓誰去,讓他去?”趙金萍擡眼就看到了陳凜的前桌,小胖子一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這要在路上碰見了,想誇誇這孩子都只能憋出個,這孩子看著是正派啊!

“您跟翟大明白商量唄,他們班周胤也板正啊,人家那是高幹子弟,出門不比我有氣質啊。”

“得了吧,他那個談吐,鬥大的字不識幾個,他也就能當個花瓶子背景板了,你少廢話啊,不然我綁著也把你塞車上去。”

趙金萍交代完就走,也不管陳凜臉上不斷跳動的紅橙黃綠青藍紫,反正她是把包袱甩出去了,至於陳凜怎麽想的,那不重要。

“哎!”陳凜長嘆一口氣,擡腳踢了一腳墻根戰損版的垃圾桶,咣當一聲,還響了一聲我操。

陳凜一擡眼,跟剛從樓梯上來的周胤對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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