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軟玉入懷 入懷

關燈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軟玉入懷 入懷

盡管這間被臨時用來安置患者的書院, 已經是城內空置面積最大的地方了,可依舊耐不住感染了疫癥的人越來越多,根本擺不下那麽多的床鋪,只有一張張席子整齊的擺放在地面上。

就連這些席子, 也是靠黃富仁帶人連夜趕制出來的, 十幾個懂編制手藝的人齊心協力忙活了一天一夜, 這才勉強安置下這些患者。

好在現在天氣炎熱,相比於床鋪,席子也有席子的好處, 在這悶熱的天氣裏,挨上就能感覺到絲絲的涼意,清洗起來也十分方便,極大地確保了環境衛生問題。

疫癥雖然來的突然, 城中病倒了一大片, 但在宴琢的安排下目前一切都井井有條, 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 盡最大的可能去給他們提供最好的救治。書院中也分工明確,又有黃富仁在這裏看著出不了什麽大亂子,所以突如其來的騷動才格外的明顯。

等到趙明笙他們趕到的時候,一名幹瘦的中年女子正像只蝦米一樣蜷縮在席子上, 雙手捂著腹部直喊疼。額角沁出豆大的汗珠,看上去十分痛苦。

周圍圍了一堆人,像是被這一幕嚇到了全都手足無措地杵著,看見黃富仁他們來了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這是怎麽回事?去喊大夫了沒有?”

黃富仁眉頭緊鎖著, 喊來負責這片區的夥計詢問。

夥計點點頭,又有些惴惴不安道:“已經派人去喊了,但這會兒東區那邊也十分缺乏人手, 大夫一時半會兒怕是也趕不過來。”

因為安置在書院的患者人數過多,為了方便管理整個書院便分為了東西兩塊區域,東邊安置的都是一些病情較重的患者,西邊則是一些病情較輕的患者。又因醫師資源緊缺,大夫此刻都在救治東區的那些重癥患者。

果然,過了一會兒,一名夥計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東區那邊的病人太多了,病情也都比較嚴重,大夫們都分身乏術,說是讓我們再等等,一會看完了那邊的病人就過來......”

聽完這番話,黃富仁的眉頭越發的緊了。他們可以等,可這位躺在席子上的婦人可等不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已經疼脫虛了。

西區這邊患者的病情都很輕微,按理來說是不會出現這種腹絞痛的情況,更何況感染了疫癥的其他人也未曾出現腹絞痛這一癥狀,這突如其來的一例令黃富仁百思不得其解。

“丫頭,你可知此人為何會突然腹絞痛?”他不通醫術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何問題,眼下這種情況,他只好把希望寄於身側的少女。

趙明笙觀察了一番婦人的面色,而後微微搖頭,光憑眼前看到的這些,她也無法判斷這名患者究竟是何原因。她道:“目前還尚未可知,我先給他把個脈吧。”

趙明笙來到病患的身側,素手搭在了她的脈搏上,眉眼漸漸凝重起來。

病人的脈象十分混亂,也十分的虛弱,也許是因為之前的饑荒,她的脾胃太過虛弱,有些陰衰之癥。但是這陰虛中又有一股子陽氣在亂竄,陰陽相沖之下,這婦人腹中才會感覺絞痛難忍。

可這陽氣又從哪來呢?

趙明笙瞥見一旁被喝了三分之二的藥碗,目光中露出一絲了然。

“我想,我找到問題在哪了。”

說著,在眾人的目光下,趙明笙將地上那碗未喝完的湯藥端了起來。

黃富仁盯著那碗藥,臉色有些沈。“是藥有什麽問題嗎?”

趙明笙輕輕點了點頭。

負責熬藥送藥的夥計看到這一幕嚇得一個激靈,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兩個夥計連忙舉起手發誓:“我們絕對沒有下毒啊,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藥裏下毒的!”

趙明笙被他們認真發誓的模樣逗笑了,她溫和道:“我沒說藥裏有毒。”

兩個夥計傻眼了,“沒毒?那藥裏會有什麽的問題呢,我們可都是嚴格按照藥方抓的藥,熬藥的時候也一步都不曾離開過啊!”

“別急,雖然藥有問題,但是與你們無關,不必擔心。”趙明笙先是對他們進行了一番安撫,然後接著說道。

“我剛剛探過她的脈象了,這婦人體質陰虛,而治療疫癥的湯藥當中用的最多的則是陽性藥材,體內陰陽相沖又無法消化,匯聚在腹部形成絞痛。”

夥計不解,“之前一直用的是這副湯藥,也沒出過這種狀況啊?”

趙明笙沒急著回答他,反問道:“這碗湯藥可是用今天新送來的藥材熬制的?”

見夥計點頭,她了然:“那就是了,新送來的這批藥材論新鮮程度要比之前的那批好一些,藥性也就更強一些,這位大娘的身體比較虛弱,一時間承受不了這樣的藥性,才會出現這樣的癥狀。”

她這樣一解釋,大家都豁然開朗。

知道病因這解決起來就方便多了,趙明笙在婦人的幾處穴位上施加了三分力度去揉。小半刻後婦人逐漸有了好轉的跡象,蒼白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因為痛苦緊皺的眉也舒展開。

一旁圍觀的驚嘆道:“哎!真是神了!這麽簡單就把人救回來了,簡直就像活菩薩一樣!”

“真是絕了!”

趙明笙沒去理會周遭的紛雜,她手下一直沒停,直到婦人說不痛了,她才收回了手,輕輕活動著微微有些發酸的手腕,一邊活動著一邊回想著剛剛的事,感覺似乎有什麽事被她遺忘了,還沒等她多想,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剛剛被救治的大娘支撐著坐了起來,眼角含著淚水,雙手合十對著趙明笙的方向拜了拜。

滿懷感恩又有些虛弱道:“多謝活菩薩救我。”

趙明笙可不敢擔什麽菩薩之名,連忙擺手道:“大娘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這病癥其實並不覆雜。能治好的!您就是身子有些虛弱,這段時間好好補一補就行了。”

聽到自己身上的病癥很快就能治好,婦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搖了搖頭,眼神有些灰敗,顯然是不信她的這套說辭。

腹絞痛被治好了可不代表自己身上的疫癥也能被治好,這可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疫癥,不僅很難治好,還會傳染給別人,也就珩王殿下心善還給他們醫治,換成別人說不定就把他們隔離起來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菩薩你就別哄我了,這疫癥的可怕之處我也是聽說過的,得上這病的人十個有八個都治不好。”她話音一頓,牽扯出一個令人難過的笑容。“治不好也沒關系的,我的親人都不在了,我一個人獨活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不過是早一點下去陪他們罷了。”

趙明笙一楞,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一旁知情的夥計見狀,悄悄伏在趙明笙的耳邊,將這婦人的來歷與她說了一通。

原來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之前的旱災中,她還沒從悲痛中緩過來,又不幸染上了疫癥。

趙明笙環視了一圈四周,在這裏,與婦人經歷相似的不在少數。他們中的大多數本就神色奄奄,盡管十分配合治療,但對能否治好卻並不抱希望。他們自然也聽到了婦人的那番話,似有同感的陷入了沈默。

他們空洞的眼神,令趙明笙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她不禁在想,若是沒有旱災,這些難民是不是就不會經歷這些離死別之苦了?

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天災固然可惡,但罪魁禍首還是那些人禍!若是沒有那些貪官汙吏,兗州的百姓怎麽會落到如此境界。

她相信,就算沒有這次旱災,兗州的子民也遲早有一天會被這些貪官汙吏所迫害。

既然災難已經發生了,眼下該做的便是盡可能的讓兗州的子民平安。

趙明笙知道自己現在說的再多,都會被認為是在安慰他們,但無論如何她一定會治好這些百姓的!

看著眼前這些面黃肌瘦的兗州百姓,趙明笙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被她所遺忘的那個細節。這裏的患者都是剛剛經歷過饑荒,身體都十分虛弱,和這婦人一樣體質陰虛的肯定不在少數!

還沒等她思考完,一個東區的夥計慌慌張張跑來,說是東區那邊也有病人出現了腹絞痛的現象。

趙明笙咬緊下唇,暗道一聲糟糕,新來的藥材怕是已經熬成湯藥,給東區那些患有疫癥的百姓服下了。東區那邊的病癥更加嚴重,喝了湯藥之後的反應也就更大。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通知藥房那邊停止熬藥,趕緊修改配方!

她連忙招來一旁的夥計吩咐道:“你和藥房那邊的人說一下,需要改一下藥方的分量,除了白芷的分量不減,其餘的皆減去一分。”

這時候黃富仁也了解了東區那邊的情況,對著趙明笙說:“丫頭,看你剛剛輕輕松松便能止了那名婦人的痛,應該對此是有所研究,你隨我去東區走一趟。”

趙明笙沒推辭,點點頭答應下來,留給之前那個夥計一句:“你先照我說的去做,我去東區那邊看看!”

便又風風火火的隨黃富仁趕去了東區。

東區的情況顯然很不好,新熬出來的這批湯藥幾乎都緊著東區這邊送來了,眼下喝了湯藥導致發病的人也比西區要多。

幾名大夫正聚在一起探討,他們探查出來了脈象的問題,卻依舊找不出病因。

趙明笙走至他們身側,點撥了兩句,把她之前的那番推測又說了一遍,便見那些郎中們一個個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般。

“竟是如此!”

和西區那邊的情況一樣,找到了病因,大家立刻行動起來。

東區的病人更多一些,人手根本顧不過來。趙明笙一邊救人,一邊教夥計按摩手法,好讓他們學會了也能去幫忙。

直到日薄西山,所有病人才被安置好。

這一天下來,饒是幹慣了農活的趙明笙,一時間也覺得手腕酸得擡起都費勁。她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找了一節臺階坐了下來,一顆小腦袋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精神放松下來,困倦也隨之而來,趙明笙只覺得眼皮頗有些沈。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也昏暗下來,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時,耳邊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

“起來,地上涼,回去睡。”

趙明笙努力睜了睜眼,伴著昏黃的天光,眼前倒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雙水眸眨了又眨,最後還是抵不住困意又閉了起來。

宴琢:......

就在前幾天已經立秋了,雖然白天依舊燥熱,入了夜還是有些涼,怕是會著涼生病。

宴琢也不打算放任她繼續睡下去就在他準備再次喚醒趙明笙,卻瞥見少女那如黑羽一般彎睫下的淺青。

宴琢微頓片刻,眉眼有些沈默。

這一路舟車勞頓,說不辛苦是假的,到了兗州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又馬不停蹄地跑來書院,這其中的辛苦就算是習慣了跑商的大漢也會吃不消,換成別人早就叫苦連天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卻一聲不吭的扛了下來。

他不忍心再叫醒她,但就讓小姑娘睡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猶豫片刻後,宴琢俯下身將少女抱起,雖然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僵硬,但是卻下意識的放輕了許多,似乎是怕驚擾到熟睡的人。

好在一番動作後趙明笙依舊熟睡並沒有醒來,不僅沒有被驚擾,反而因為像汲取溫暖羽翼的幼獸,又往更溫暖的地方蹭了蹭。

細嫩的側臉貼在胸膛上,隔著一層布料還能感覺到溫熱。

宴琢頓時僵在了原地。

景流尋來的時候,遠遠就見著宴琢佇立在原地。他湊上前,正準備匯報情況。

“王爺!我......”

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道眼神制止了。

“小聲些。”

景流這才註意到自家王爺懷裏還抱著個人,他匆匆瞥了一眼,在自家王爺懷中睡熟的人不正是趙家小娘子嗎!

微微驚詫後,他連忙壓低了聲音:“趙家小娘子帶來的人都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就在東街那邊的院子。”

宴琢頷首表示知道了,然後擡腳往西邊走去。

“王爺!走反了!”景流連忙小聲提示。

宴琢頭也不回道:“她住我房裏,我去住書房。”

東街那邊住的都是糙漢,宴琢知道趙明笙不會嫌棄住的條件不好,但眼下他有能力給她更好的,為什麽還要她去忍受那些。

留在原地的景流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家王爺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在意這趙家小娘子了,連自己的屋子都讓了出來。

懷中少女輕的不可思議,宴琢幾乎沒花什麽力氣便將她一路抱回了院子。將她安置在床塌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張熟睡的小臉,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這時候旁邊要是有人,一眼便能發現男人轉過身後露出的耳尖上的緋紅,怎麽也藏不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