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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可他賭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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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可他賭錯了。

“……然後呢?”

封離自她的頸間擡首, “她如今在何處?”

“為什麽問這個。”李聞歌仰起頭,輕輕閉著雙眼,“如你所願……我來見你了。”

“不高興嗎?”

“你身邊那個人是誰?”

他不語, 只是啃咬著她的唇瓣不肯緩下身來。

“我聽見他喚你聞歌。”

為什麽。

憑什麽?

“你想的話,也可以這樣叫我。”她的指尖靈巧地沒入他發間,再度游移到他的耳畔,感受身前人分明的一顫,“你從前總是一口一個恩人,一口一個在下的喚。怎麽,如今厭膩了,也想換個新鮮的叫法嗎?”

“一個稱呼而已, 為什麽也有那麽多人和我爭?”

“不是只我一人的,我也不要。”

李聞歌將人推開, 奈何他還沒從方才那個長吻中掙紮出來, 濕著一雙眼追上來便要吻,被她用指尖截住。

“你想說什麽?”

指尖被溫熱的唇舌含住, 輕輕舐咬。他不打算回話, 她卻不想讓他這麽蒙混過關。

“別打啞謎。我們都說破到這份上了,又何必猜什麽心思。”

“那又怎麽樣?”他湊近了些, 抵在她的臉側嗅吻,“就算到這個地步,我們不是依舊可以水火相容嗎?”

“就像現在這樣。”

他動了動,引得李聞歌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呵。”

這就不作聲了。

封離閉眼, 又覺得氣不過,俯首在她的耳側狠狠留下一道齒痕。

這個狡猾的人,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不是說讓他不要打啞謎嗎?

和盤托出之後, 卻換她一言不發了。

“你說啊。像現在這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

“我們之間,算什麽?”

她象征性地歪過頭,像是沒聽見他問話似的。也不管他放肆地欺身而進,悶不作聲地發洩著不滿。

“……你要知道,真話總是傷人的。”

她望向他也失神的雙眼,“還想繼續的話,你的問題,只能到此為止。”

“緣分一場,你知道的,我也不忍心見你傷神。”

“怕我傷神?”

封離毫不留情拆穿了她沈默的借口,“六百多年,恩人。”

“什麽樣的話我沒有聽過?”

她猜對了。

他不是厭煩什麽恩人在下,只是裝了這麽久,不想再裝了。

他就是要他們之間什麽都不剩。

就是想要從她口中逼問出一句回答。

即使連他自己都不敢想,那堵墻真的被打破了之後,背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可是他厭倦了。

可是萬一哪一日就灰飛煙滅了呢。

他想要隨心所欲一回,又有什麽錯?

“你一定要這樣?”

李聞歌收起了玩味的心思。

等他再看向她的雙眼時,看清了那裏面盛著的所有東西,心便涼了一半。

沒有情緒,沒有情欲,和他們初見的那夜如出一轍。

她解開縛在他眼眸上的紅綢,視線相接的第一個瞬間。

那就是她的底色,她真實的樣子。

自那之後,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卻天真地以為她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可如今,她不會再假裝被他迷惑了。

他迎上這份赤裸的冷漠,心臟驟然被攥得發疼。

不免垂眼,視線落在嵌入心口的那只素手上。

明明半柱香前,纖長的手指還在口中戲弄著他的舌尖。

“……恩人。”

“你想聽,我不介意再說得清楚一些。”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李聞歌看著封離吃痛得悶哼,但依舊半點不讓。

“我們是什麽關系,你看到了嗎?”

她停下。

“是你要殺了我,我要殺了你的關系。”

與兩人方才沈浸的那一場激烈的情事相比,這句話顯得尤為諷刺。

“李聞歌。”

封離搖頭,“你真殘忍。”

“我不僅殘忍,還要告訴你,別再打那只妖的主意。”李聞歌彎起唇角,“我不會讓你殺了她。”

“與你何幹?”封離擡眼,眸光少見地帶了幾分不善。

“在你眼中,是不是只有所謂公理道義,才是值得追求的東西?至於情義,就該被踢在一邊看也不看一眼,是不是?”

“你明明來過我的夢裏的,你明明都能看見……”

“她無辜了,那我又算什麽?我所經受的這一切,都是誰帶給我的?我天生下賤,就只值得被人這樣折磨,我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連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如果他不死,就會反噬母體直至暴亡;如果他僥幸活著,也總一日會讓她付出慘烈的代價。

所以這麽多年,他就是因為這樣一句話而任由欺辱,就是因為這一句話拼命為自己掙出一條活路,從不可置信自己的母親竟然會對他兇狠到近乎暴虐的程度,到麻木地接受她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事實。

枉他曾經還那麽努力過。

全都是一場笑話。

他在她的眼裏,是不是也是一場笑話?

“封離。我留著她的命,是因為你已經如詛咒所言那樣,讓你的母親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權力在你們之間的讓渡交疊,很像那句話。”

“你聽過嗎?冤冤相報,何時了。”

李聞歌看向他,“這一切早就已經是一場無法挽回的大錯,我要做的,就是別讓它繼續錯下去。”

“我們也一樣。”

封離跪坐在石階上,失神之際恍覺一陣劇痛自腹間襲來。

尚在失神之際,身體卻先他一步反應了過來,抵擋那柄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洶洶來襲。只可惜為時已晚,泛著血色銀光的鋒尖挑著半顆妖丹,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冷硬的劍柄便抵住了他的咽喉。

為什麽?

“……你身上的魔氣,還有我的一部分……”

口中開始彌漫起血腥氣,封離死死攥著劍刃,任憑赤色在掌心淋漓。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狠心?”

“你說得對。”

李聞歌沒有反駁。

“有了那枚妖丹加持,你的法力的確見長許多,今日我也算頗有體會。”

“不過,以後可就不只是要一部分了。”

她逼近他痛苦的眼睛,“是全部。”

他是魔,註定會從這個世間徹底消失。

他的一切,註定會留在她手中最好的去處。

“你沒有心。”

疼的是腰腹,擡手捂住的卻是心口。

她得了那半顆妖丹,卻沒有要收手的架勢,劍風淩厲,一點兒也沒有從前憐香惜玉的影子。

更何況,他與已然受了傷。

“你真的沒有心。”

封離搖頭,在劍尖直抵眉心之前化為一片烏有的混沌,融進漆黑的夜裏再不見蹤跡。

……

李聞歌頓住腳步,沒再往下追逐。

她將那殘存的妖丹化入掌心,閃身躍進漆黑的山澗裏。

哼。

至少這一趟來得不虧。

*

“你怎麽找到我的?”

“誰讓你告訴她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卻在話音落後雙雙怔住。

封離擡起眼,借著月光看清了她的臉。

變了。

和他記憶癲狂的樣子不同,此刻他比她更像個瘋子。

“你殺不了我,就算你拿走了我的妖丹,你也一樣殺不了我。”

“你真惡心。”

封離低喘著氣,指尖緊緊扼住她的咽喉,“我想要毀了你,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你越是告訴她你有多無辜,我越是要將你趕盡殺絕。”

“……我憑什麽原諒你?”

“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蘊憐怒極反笑,“誰求你的原諒?”

“看到你這渾身是血的樣子,我心底就松快!”她被牽制著無法動彈,仍不住啐了一口,“想必傷得不輕吧?”

“以為成了魔,就能肖想那些從前不敢想的人了?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閉嘴。”

筋脈泛出生冷的紫色,如藤蔓一般在脆弱的肌膚下顯現。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停下,扯著嘶啞的聲線,像真的不怕激怒他一樣。

“劍閣閣主……將來要修大成圓滿,飛升成仙的。”蘊憐笑道,“也不看看、不看看她身邊都是什麽人。”

“道是道,仙是仙。”

“你呢?”

從腌臜蠻荒之地爬出來的東西,好好想一想,你呢?

你算什麽?

他算什麽?

只是剜去半顆妖丹罷了,疼得活像是被剜去半條性命。疼得指尖發麻,連纖細的脖頸都握不住。

當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劍。

只肖一擊,便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他終究還是沒能殺了她。

那人得了喘息之機,竟然還肆無忌憚地大聲放笑起來。笑得比從前更刺耳,繞著耳畔久久不散。提醒他,即便過了數百年,哪怕是千年之後,也依舊逃不脫當年的魘。

他抽身離去的身影多了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裝,再怎麽像,也還是成不了真的。

她說的對。

他突然就後悔了。

後悔她明明已經說得那麽直白,他卻非要將最後一分體面也撤下來。墻倒了,可等著他的,他卻不願承受。

真話總是傷人的,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在賭。

賭她一次次的包庇,一次次的手下留情,一次次沈醉於雲雨纏綿,一次次毫無吝嗇地將他擁住。

這麽多假的,總有一個會是真的。

可他賭錯了。

……

那只妖的藏身之處倏地寂靜下來。

被牽制的脖頸失去了支撐,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有人在暗處靜靜看著方才上演的一切,也將他們之間所有的針鋒相對盡收眼底。

封離。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的臉。與眾人同行的這些時日,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早已不陌生,甚至當他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熟悉得像是他們早就見過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呢?

可是他越是沈下心來去想,腦中就越是一片空白。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他才會負傷如此,才會墜入凡間,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憶起從前?

他是誰?

心口驟然之間傳來劇烈的疼痛,令他下意識躬身,額間滲涔涔冷汗。

……怎麽會這樣?

他覆又回想起方才他們爭執之下的那些話。

關於聞歌。

他猜得沒錯,封離對她有情。

那聞歌呢?

她沒有對她痛下殺手,至少如夢留所說的那樣,他在她的身邊偽裝了那麽久,一朝敗露,卻沒有將她激怒。

她似乎永遠都那麽平靜,任何人,抑或是任何事,似乎都無法在她的心中掀起波瀾。

就連被欺騙也不在乎嗎?

他是仙人,如今還有這些理不清剪不斷的頭緒,而她仍舊是修道之人,道心當真如此堅不可摧嗎?

會不會是因為他的神識有悖天道,所以才會被降下如此責罰……

仙者之心,難道尚不如凡人堅定嗎。

若非如此,就只剩下一種猜測。

她早就知曉。

只有她早就知曉,才能波瀾不驚。

可她為什麽不動手呢?既然有那麽多近身的機會,為什麽等了這麽久。她在等什麽呢?

即便是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她依舊對他手下留情,為什麽?

還有……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的身邊都是什麽人啊。道得道,仙是仙。”

不可置否,他的心中竟然生出難以名狀的悸動,和令人無法忽略的、淩駕於人之上的快感。

怎麽會這樣?

這怎麽能算是仙者所想、仙者所為?

如若陷入了一場巨大的恐慌之中,他蜷縮著身體靠在石壁的邊上,任染霜的水氣打濕衣衫。

不僅僅是這樣,不論何時靠近她,心口都會湧現出一種陌生又熟悉的酸脹。

就像在那之前,他早便聽過她說話,早便看過她擡眼望著月亮的樣子。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似曾相識,他卻半點都記不起來。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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