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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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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救、救救我……

“阿離, 他們只是因為我才如此,到底也算是我對不住你,教你平白吃了苦頭。”梧桐搖了搖頭, 心痛不已道,“你且稍等片刻,我再托他們做一份新的吃食來,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伺候少主。”

封離點了點頭,如今這裏被梧桐上下打點過,總算是能落口熱乎飯吃。不過……

出了膳房,天色已經見晚。

從膳房至鏡池棲居的洞府,要穿過好些由竹木與山石重疊搭建而成的連廊, 有些暗地方也沒有用夜明珠點著,走夜路時要分外小心。

忽而一聲驚浪聲起,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接過一聲的撲騰與呼救。封離淹在池水中, 無論如何掙紮都夠不上岸邊。

他記得落下來的地方,怎麽會碰不到呢——

“救、救救我……”

這片池子好巧不巧, 正是狐族地界中幾篇水域裏最深且最大的一片湖泊, 又因沾染靈氣,水中藻荇繁茂, 恣意向水面鋪散開來,水底的境況便更勝一籌。

無果的試圖自救過後,沒有呼喚來任何人,卻發覺自己的雙腳皆被水中浮動的藻荇勾纏,將本就幾近無力的身子向下拖拽。

水面漸而淹沒了口鼻, 封離無法再張口呼救,屏住的氣息也告急,就快無法再支撐。耳邊的聲音被湖水所屏蔽, 世界如同只剩下他一人。

天色與眼前的湖水一樣暗,在一片短暫劃過的喧囂之後,湖面終究還是歸於了平靜。蕩漾著的波瀾餘下一滴轉瞬即逝的泡沫,消失在冰冷的湖水中。

半刻後,只聽林中夜鴉自枝頭惶惶飛驚起,竹林裏頓時聲響簌簌,一聲刺耳尖銳的驚叫響徹暗夜:

“有人淹死了!”

鏡池自妖尊的洞府趕回自己的居處時,半路上便見梧桐如火燒眉毛一般匆匆趕來,跪在自己身前,抖著聲線道,“少、少主,阿離他……”

“什麽事支支吾吾的?”

“他晚間落入深池裏,如今氣已經沒了,不、不知還可否救得回來……”

他眉心一跳,當即便已最快的速度動身回去。此人身份特殊,這樣的場面鏡池自己也沒有見過。人身子沒氣了,那還有半條妖命呢?

封離是如何會落到水中的,他記得自己分明——

難道他當真就死得這般輕易?

不像是此人的作風啊。

“少主!”

鏡池被打斷了思路,擡頭道,“如何了?”

“回少主,□□人身實在回不來氣,臉色已經見青了,”狐貍洞裏掌醫術的小狐貍清茗低著頭,“不過他是半人半妖,若是醫治,便只能死馬當活馬醫,餵一粒轉魂丹給他。但轉魂丹是珍稀之物,歷來所用之處實在少之又少……”

“所以……少主,還醫治嗎?”

話說到這種份上,鏡池幾乎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只能脫口而出:“自然要治。一粒不夠便用兩粒,這個本座不懂,總之需要用多少,你盡管來報便是。”

梧桐跪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不過是一個伺候少主的下人而已……值得這樣大費周章麽?死了也就死了,總歸就是一個醜陋的怪物,多了或少了一條賤命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心中的不解愈演愈烈,他實為不滿為何如今的少主會對一個下人如此器重,更何況萬物各有命數,或許他不適合狐貍洞這樣風光的好地方,或許他命就該絕於此日,為什麽要這麽在乎?

可他卻又可恥地發覺著自己的嫉妒與怨懟,開始幻想著自己在少主心中的情分幾許。他自小陪著少主一起長大,春來秋去,在少主的成長之中,他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天。

如果死的人是他,少主也會對他做到這樣的地步嗎?這就是,被少主真正當做自己人的感受嗎?

“梧桐。”

他聞言一怔,隨即擡起頭來,便見鏡池臉色不善,連連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言語不帶一絲感情,“本座有話要問你。”

梧桐只得站起身來,膽戰心驚地跟著鏡池出了洞府外,還未等他站定,便聽到一聲輕飄飄的“跪下”,他雙膝頓時一軟,下一刻,便與腳下還帶著寒露的泥土親密接觸,將一身漂洗好的衣裳就此染上了泥濘。

“……少主。”

“本座向來不喜歡擅自動心思的手下。”鏡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跟在本座身邊這麽多年,不是最清楚麽?”

“本座也不喜歡好爭搶善欺詐的手下。憑借著你在洞中的地位,便可對初入洞中的新人隨意淩辱麽?”他臉色不善,“狐族的戒律,你倒是忘得一幹二凈。”

梧桐被這般駭人的威壓嚇得不敢擡眼去看,但心中湧出的委屈令他登時便紅了眼圈,哽咽著道,“少主……少主懷疑是奴做得嗎?”

他沒有。

“不是奴……”

“那會是誰呢。”鏡池嘆了口氣,“本座竟不知,在本座身邊多年,驚養成了你這般嬌縱不知輕重的性子。是因為平日裏對你太過輕縱了,才讓你如今對本座也敢生出狡辯之心,學會撒謊了。”

“奴不敢!”

酸澀的眼眶落下淚來,“奴承認,自己跟隨少主多年,忽而被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怪物所頂替,與少主就此疏遠,又叫庭外無端看了一場笑話。”

“奴也承認,是奴心生嫉恨,在阿離初來洞府中的那一夜,故意不給他熱水凈身,耽誤了好一陣時辰,是阿離心善,沒有同少主告發,奴才僥幸報覆了一回。”

“還有呢?”

“還有、還有……阿離枕下放置的咒符也是奴做的,被不慎絆倒的鵝卵石也是奴做的……”

良久,鏡池都沒有再開口。

梧桐惶恐地擡起頭來,戰戰兢兢道,“奴的確懷有妒忌之心,存了心思想要找阿離不痛快,但奴做得便只有這些了!除了這些,奴什麽也沒有做,更不可能推阿離下水,將他置於死地!”

“奴即便是再如何,也萬萬不敢存著這種腌臜心思下手殘害啊!求少主明查!”

“求少主明查!”

“本座如何得以明查。”鏡池冷笑一聲,“要麽便等阿離醒了,親自指認,要麽,他若是一時半會醒不過來,或是即便醒來也不記得當時情景,此事總該有個交代。”

“可……”

梧桐顫聲道,“若阿離是自己不慎失足落水的,也未嘗不可能啊。”

“若說是行至偏遠處,又沒有明珠用以照明,手持無物,且周圍無人,這失足落水一說,還尚能說得過去。”

鏡池臉色一變,“只是,池水頗深,正因如此,本座才命人於池邊四面環繞有夜明珠,而池畔皆有圍欄,若不是有人刻意從背後推其入水,怎麽會有今日之事?”

“以及,岸上還有散落一地的碎瓷盞,那裏面,是本座夜裏要服用的湯藥。”

梧桐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正值此時,有人穿過廊下,步履匆匆地奔至鏡池所在的庭外,疾聲道,“啟稟少主,阿離他活過來了!轉魂丹起了奇效,眼下面色都好轉了不少!”

鏡池聞言,緊著的手松了松,覆又收緊。

活過來了麽……

雖而也不急於一時,但,他一時也分不清這到底算是個什麽樣的消息,也分辨不出自己的心緒究竟好還是不好。

跪在地上的梧桐卻喘了口大氣,生怕少主徹查此事,若是底下人動的手腳,又打著給自己出頭的名義,到頭來吃這個啞巴虧的還得是自己。

還好他活過來了。

不論如何,屆時只要他說一句不是自己做的,一切應該就與自己毫無關系了。大不了就是道個歉,再不齊也給他伺候上幾日,總歸也就能過去了。

“清茗可說,他何時能醒來?”

言未動身先動,鏡池邁著大步子往洞府中走,一面聽身邊的人回話,“少則一日,多則好幾日甚至半月也有可能,清茗說,只能看個人,無法給出準信來。”

此次落水,封離本就有些猙獰的面容上再添了幾道疤痕,盤踞在下頜處,將一張美人面作弄得越發不成模樣。

而三日後,鏡池再度踏進這間屋子裏,便見封離對著屋內唯一的銅鏡,給自己系上了蒙面的紗巾。

見他前來,身後還跟著梧桐,封離顧不得收拾桌臺,連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奴,參見少主。”

“快些起來吧,怎麽醒了也不派人通傳一聲。”

封離驚慌地搖了搖頭,“奴怎敢妄自尊大,只想著快些收拾好自己,便回內室伺候少主,怎敢勞煩小友通傳,還使少主親臨此處。”

“你這些規矩,都是從何處學來的?”鏡池笑了笑,“本座記著你在從前的地方受盡了折磨,居然還有人教給你規矩麽?”

“是……是一位疼愛奴的婆婆教奴的。”

“好了,本座來不是要與你說這些的,不過是個玩笑話,你不必不自在。”梧桐扶著他坐到了鋪著獸皮的榻上,“本座來此,是想看看你恢覆如何。”

“把你的紗巾撤下來,該上藥便上藥,好生醫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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