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奴,謝少主賜名。……

關燈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奴,謝少主賜名。……

蛇仙姥姥帶著包袱快要接近洞穴時, 就已經聞不見封離的氣息了。她心下慌亂,只怕他已遭遇不測。

踏入狐族結界之內,果不其然, 撲面而來便是狐族的氣味。所到之處皆被標記上了痕跡。心中越發驚惶不安,她踉蹌著闖入洞中——

一片空蕩蕩,還殘留著腳步的回音。

沒有封離的身影。

她喘著大氣,只覺雙膝發軟。肩頭的包袱緩緩滑落至臂彎,又落到了地上,露出裏頭的青色衣衫的點點紋路。

狐貍的氣息將她包圍,再隱隱瞧著地上的腳印,更是確信還有不少狐貍都來過此處, 甚至其中還有厲害人物,與旁的狐貍的氣味分別開來。

蛇仙姥姥俯下身, 摸著冰涼的石臺, 看著地上如同打鬥或掙紮留下的痕跡,淚水不禁又盈滿了眼眶。

苦命的孩子……

她不過是想替他尋個暫時能落腳的地方, 只是想要給他治一治滿身的傷而已, 為何總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先挑細處斷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此時的封離跟在了鏡池身後,仍舊畏縮著身體,跟在一群神情傲慢的狐貍身後。

異樣的目光與竊竊私語必然是少不了的,更何況他一身血汙本就醒目,雖而已盡力將自己的身影埋沒在一眾同行的狐貍裏, 但他們對他格外嫌棄,都恨不得離他遠遠的,還是看在鏡池的面子上才肯站在他的身邊。

“少主這是把誰帶回來了?”

“是獵物麽?”

“瞎說什麽呢, 活著回來的那還能叫獵物?”有狐貍聞言,嘶地一聲撓著後頸,“可他滿身都是血味,難道是犯了什麽忌諱的罪人?”

“我看不像。”有狐貍接過話,“瞧見沒有?他連鐐銬繩索都沒有,哪裏像是個犯了錯處的。”

“倒像是受了傷,或許是少主心善,將人撿回來了呢。”

鏡池帶著人穿過這片桃林,轉回身來對著身後幾只狐貍道,“吩咐下去,便說他從今往後在本座洞中伺候,莫要讓下面的小狐貍們嚼了舌根。”

幾只狐貍點頭稱是,有一只不免走上前來,大著膽子問道,“可……少主,可否要向尊上報備一聲?”

畢竟這家夥不是尋常人物,可是個媚妖啊。

狐族有令,不得與媚妖一族有染,即便這家夥半人半妖的不大能叫妖一眼便看出本體來,但到了尊上那裏,又哪裏有本事瞞得住呢。

“不必了。”鏡池並沒有將這種事放在心上,“不過是個沒有半點拳腳功夫的小妖而已,做些尋常瑣事,有什麽需要報備的。”

再者,等下了山,尋得一片地方將他殺了,神不知鬼不覺。若是此事還要讓尊上知曉,屆時又是一頓解釋,他沒有那種耐心。

遣散了一眾狐貍後,封離跟在鏡池的身後,眉眼低垂,看起來格外恭順。

他如今成了這裏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卻又極為奇怪地被他留在身邊,任誰來看,這都是非同尋常的器重與擡愛。

他應該感到受寵若驚,感到高興才是。

他梳理著情緒,在鏡池進門前轉過身來看他時,適時地擺出最合情合理的神態給予回應。

誠惶誠恐的、忐忑不安的、略有期待的。

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鏡池也是這般想的。這樣的神色,雖而早就在他的記憶裏模糊不清了,但當真重現在眼前時,他一下便回想起了昔年那個既膽小瑟縮又渾身韌勁的醜八怪。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既然他回到了過去,或許其他人也會和自己一樣,被魘魔施起的報覆卷進了倒退的時間裏。

他不了解封離,不知道在他逃出妖界之後的幾百年裏是如何存活的。

但只憑借著他在恩人面前討巧賣乖的模樣,便也知道除了會賣色|相誘引人的本事,他也使不出來什麽別的好法術了。

裝凡人都還差幾分火候,就更自然沒有那樣的好功力,能將百年前的自己演繹地爐火純青了。

他想,變的人可能只有他自己。

他如是打量了封離的身條,個頭雖高但身形瘦弱,神情也不安,比起能站在恩人身旁挑釁自己的模樣實在差得太遠了些。

他還未開口,便有伺候的狐貍從裏間迎了上來,“少主回來了!奴這便服侍少主穿衣。”

方探出身子,便瞧見封離無法忽視的身影,小狐貍有些躊躇,擡眼小心地開口,“少主,這位是……”

“你來了正好,”鏡池微微側身,“今後就由你帶著他,熟悉平日裏要做的事,往後你守在外室,他在內室,接替你的位置。”

什麽?

小狐貍當是自己沒有聽清,一時間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出聲。他可是自小就陪著少主一起長大的,少主待他情若手足,怎會突然要換掉他?

這個渾身是血的家夥又是什麽來頭?到底和少主抑或是狐族之間有何種牽扯,不然為何初來此地,便會讓少主信任至此!

“少主……”

“還楞著做什麽。”鏡池微微皺起了眉頭,“帶他去凈身吧,一柱香後來內室伺候。”

“他名梧桐,對了,”他偏過頭,看向一旁靜默著的封離,“還未來得及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

封離張了張口,有些難為情地將頭埋得更低,“在下……沒有名字。”

鏡池也記起來了。

那時所有人都叫他醜八怪,他雖而不用這個稱呼叫他,但平日裏呼來喝去的也不必要加上名姓,話出口了,總會有人去做的。

“沒有名字……”

鏡池沈思了片刻,朝他溫柔地笑了笑,“那不如,就叫阿離,如何?”

“阿離?”封離心下旦覺有些生疑,但還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沒有自顧自地思索下去,反而是擡起眼來,惶恐地看向對方,“在下……可以有名字了麽?”

“自然。”

沒有觀察出什麽異樣來,鏡池放下了心,但也同樣覺得有幾分失望。“若你喜歡這個名字,往後,本座便喚你為阿離。”

封離識時務地跪在地上行了一禮,“……奴,謝少主賜名。”

沒有人應聲,只是從離去的輕快腳步聲來看,那人的心情定然不錯。

他站起身,對上一旁正仔細瞧著自己的狐貍,拱手相擡。他也點點頭回了個狐族的禮節,神色和善,“跟我來吧。”

連個名字都沒有的東西,也配來爭搶他的位置?誰不知道他是少主自小帶在身邊的仆從,外間的人換了茬又一茬,只有他過了數百年,仍舊陪在少主身邊。

從來不曾想過,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的突然出現,讓他看清了自己在少主心中的份量。

是他一時風光,太得意忘形了。

分明誰都可以。

封離褪下了衣衫,抱著嶄新的衣裳,拖著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去往屏風後。等聲響消失,他繞去了前方,低頭看著那池子裏的水,冰冷無波。

那時他以為是因為鏡池那裏有什麽吩咐,導致疏忽了拿熱水來給他沖洗,便仍舊是鉆入了冰涼的池水中,打著哆嗦凈了身子。

如今想來,自己只顧著誠惶誠恐地被這些從未體驗過的善意沖昏了頭腦,忘記了思索,自己這樣一個不速之客,有誰會笑臉相迎呢?

思即此,他起身,將聲音擡高了些許,喚道,“請問……可有熱水?”

連喚三聲,一聲比一聲高,外頭就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了然地輕笑,將手中的新衣裳丟入了水中,浸濕了之後,沾著池水將自己的臉與身子上的血汙一一擦了幹凈,而後便靜靜坐在了池邊,與外頭一樣,一聲也不再出了。

一柱香比想象中的要漫長,但說來也快,他不過是初感肌膚微微戰栗時,便聽見了有人推開了石門,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

對方氣息不穩,來得急促,尤其是見他赤著身子,一半的衣裳搭在肩頭,還有一半浸在水裏時,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是做什麽!”他走上前來,指著那丟在水中的衣裳,“我好心替你拿來的新衣裳,你卻要如此糟踐,究竟是何居心!”

“抱歉……”

石門大開,外頭的風徹底地進入到了內室,肩上濕冷的衣衫簌簌滴著水,教封離忍不住縮起了身子,小聲道,“池水實在是太涼了,碰到傷口很是疼痛,在下只能沾著水簡單擦洗……”

“身上洗不了,那這亂糟糟的頭發難道也洗不了嗎?”

“在下……”封離被他訓斥地不敢擡眼,將身體默默向後移去,“在下是……半人半妖。”

“冷水沐浴,在下怕不慎染上風寒,若是汙濁病氣玷汙了少主洞中的氣息,在下實在……擔不起這般罪責……”

梧桐一時語塞,暗罵這醜八怪竟還是個半人半妖的怪物,矯情得很。可方才也的確是他等在洞外,故意不給他送熱水去,想給他立個下馬威的——

眼下倒好,這威風沒有立成,到頭來麻煩的還是自己!

“你且等片刻,我方才忙著去一時忘性大了些,沒有顧上你這頭,真是對不住。”

要是過半刻少主還沒有見到人,他這麽三言兩語一說,這什麽破威白下了,還得再背上個不是來。

一桶接著一桶的熱水還是灌入了池中,在水面升騰起該有的熱切的溫度。梧桐看著封離的身影一點一點被水霧吞沒,恍惚間好像看著他回過頭來,對著自己挑釁一笑。

再一眨眼,視線之內分明只有他擡手用水打濕頭發的背影而已。

一定是他眼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