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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她醒來的樣子,你可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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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她醒來的樣子,你可曾見過?……

她看了一會兒,依舊腳步未停地離開了涼亭,只是去往的地方不再是那不知在何處的庖屋——

李聞歌:餓就餓吧,還能再忍忍。

她從吊樓側邊不起眼的矮墻上點地飛身,踩著彎成弧的飛檐,一躍而上從那層沒有點燈的回廊盡頭步入其中,將身形隱在暗處。

沒有仆從穿行,也沒有侍女守夜。

躡足潛蹤走在廊下,連無意停留在木欄邊上的夜鴉也不曾驚動。李聞歌踱步行至那扇掖得只剩半點縫隙的小窗旁,忽覺頂上一暗。

原是廊口的夜風作亂,將裏頭的燈芯焰火給撫滅了去。

她覆又垂眸,沒了那盞紅燈晃眼,視線反倒是明朗一些。室內似乎有一盞畫屏,屏風之後的柱梁上又系上了珠簾與素紗,層層疊疊擋著簾後人的身影,在迷蒙夜色裏如同霧裏看花,看不真切。

隱約之中,她似乎見著裏間好像點了一盞小燭。想必是玉姑娘臥病在床許久,仆從皆不敢將門扉與窗欞開得太大,恐受了風寒,故而即便是只略略露出了些微的縫隙,裏頭那股濃重的藥味也一樣能滲進鼻腔。

那站小燭的焰光暗淡,瞧著明明滅滅,只能依稀分辨出春榻上躺著一人,還有似有若無的囈語,隱隱傳入耳中。

“三郎,三郎……”

李聞歌湊近了些仔細聽著,沒有別的話,不過是三郎三郎這二字翻來覆去地念,還時不時或嘆或笑,狀似燒壞了腦袋一般,瞧著糊塗。

想來只怕是高熱未去,仍舊還是不能清醒,大抵也要等上個一日瞧瞧情況,才能再準備成親事宜。

只是她喚的那兩個字,是誰呢。

難不成玉姑娘在還未曾落水害病時,曾有個放在心裏的少年郎麽?

神思游移之際,待她再度擡起頭往屋內的光景看去,卻見那盞小燭不知何時竟已熄了。屋內霎時只剩一片昏暗,連同方才那些怨語哀言一並消失不見。

李聞歌見此也收回了視線,正欲轉身離去,卻陡然頓住腳步——

身後有人。

嚇嚇的低笑此刻近在耳邊,冰涼的鼻息打在她的頸側,激起了肌膚細小的戰栗。她微微偏過頭,便看見一張挨著自己的模糊但瘆人的笑臉,只有那雙眼睛凹陷在眼眶裏,眼白在餘光中似乎還有些發黃,瞳仁死死地盯著自己。

她轉過身,將人推遠了些,嘆了口氣。

大晚上的可真會玩。

頭頂上的那盞八角燈籠又亮了起來。那人被她推了個趔趄也不動彈,就那般歪歪斜斜地倚在了一旁的雕花柱上,指尖拽著帕子絞來絞去,耷拉著腦袋斜眼瞥著她癡癡地笑。

“三郎……”

“三郎……”

她將手中的巾帕咬進口中,眼珠子瞥著上頭,擡手捋了捋亂糟糟的未束的發,還沾了一手的尚不曾風幹的藥汁,放入口中嘗嘗鹹淡,又皺巴著臉吐了出來。

李聞歌將手隔空虛虛在她的印堂探照,便見自己的指尖幽幽泛著黑氣。與她所料想的沒錯,是鬼氣不假。只是氣息卻並不穩定,不似怨靈上身時所有的兇煞之氣,顯得著實古怪。

有氣而無靈,便只是尋常失智之癥,而非怨鬼上身。那麽俞氏院中招來的魂魄,又在誰的身上?

思索間,俞成玉已湊到了她的身邊,那雙混濁而空洞的眼睛明明是在看她,卻總沒有一個目光匯集的焦點,不知究竟在看些什麽。

“三郎……你是我的三郎麽?”

李聞歌順著她的話問:“三郎是誰?”

“三郎……”她胸腔震顫著,又嗬嗬笑了幾聲,“我的三郎,三郎……”

眼見問不出什麽結果,李聞歌便不欲再與她多言,只囑咐一句:“廊下風涼,姑娘衣裳單薄,還是早些進屋歇息吧。”

她擡步便走,身後人卻莽然跑上前來一把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向後拖拽,嘴裏念念有詞:“你不是三郎,你不是三郎,你快救救我呀、救救我的三郎!他就要被人打死了!他要被人打死了呀!”

“三郎就在下面,他就在下面你快去救救他——你去勸我爹,求求你去勸我爹停手!讓他打死我吧!求他放了三郎,打死我吧!”

“打死我吧!”

她將身子的重都放在了李聞歌的腰腹之下,兩條腿囚著她,不讓她再走動一步,也不顧自己的衣裙被地上的塵土染地臟亂,就這般任由自己在地上拖行。

只是李聞歌尚未來得及回應,便聽得廊口有有人聲傳來:“什麽動靜!”她當機便往俞成玉的後頸一個手刀揮去,而後飛身踏著檐瓦匿於夜色之中。

“怎麽讓公子出來了!”

俞成玉靜靜地躺在地上,攤著摩擦之間發躁而粗糙的雙手,耳邊是越來越近的急促的腳步聲。那些人將她架起身,扶著她的額頭又將其送回了房裏,喊來了又一群人替她擦洗身子。

臥房內又是一股刺鼻的藥味,她被侍女掐著脖頸灌下湯藥,苦得她登時便反嘔了出來,漫得滿身都是。侍女也不在意,只是好言勸慰著:“公子喝了就好了……喝了就好了。”

房門被人推開,俞老夫人風塵仆仆地從外頭掀開了簾子,對於屋子裏難聞的氣味已習以為常。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俞成玉服下那碗藥,又命人換了她的被褥與衣裳,才將所有人都揮趕了出去,獨自坐在了床榻邊上,一錯不錯的註視著雙眼禁閉的人的眉眼。

她擡起蒼老的手,從俞成玉的眼尾一路摸到腮邊,一寸一寸撫摸著她被病痛折磨的憔悴的臉,與幹涸的嘴唇。“我兒……不過志學之年而已,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將俞成玉的手擱在自己的掌心細細摩挲,眸光之中有悲痛,有擔憂,也有幾分不為人知的瘋狂的執念:“我兒放心,娘來救你了。”

“娘帶著人來救你了,無論要多少,娘都給你,只要你肯回來,只要你肯回到娘身邊……”

“娘拿什麽來換都可以……”

*

院內無人,唯有清池中水映著銀月,像是杯底見空後露出的淺花色,閃著水漬螢光,如若杯底處一條洶湧的暗河。

李聞歌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暫住的那一處小樓,回想著方才俞成玉口中所說的話,一時間覺得好像有什麽線索斷了,又好像有新蔓纏纏繞繞在枝幹上,等著她抽絲剝繭。

她一直念著的“三郎”,是一個不知身份的人物,或許是她曾經的戀人,也或許是她青梅竹馬的友人,又或許是那死了的三任沖喜郎君的其中之一。

而她呼喚著要去救他,這樣的故事到底是因為她神志錯亂而胡編亂造出來,還是她潛在的意識裏殘存的未完成的執念,如今是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真是蹊蹺啊。

李聞歌蹙著眉走在小道上,猝然從一旁的耳房裏鉆出來一人,差一點便要與她撞在一塊。她堪堪避過身去,心道:

這宅子裏的人都擅長在半夜裏冷不丁竄出來嗎?

那人道了一句對不住便要離開,被李聞歌擡手攔住了去路,擋了回來。她借著月光仔細一看——

啊,真巧。

正尋思著得找找他呢,倒是陰差陽錯就這麽來了。

“閣下是百草堂的醫師吧。”

那人眼中霎時閃過一縷驚詫,似乎是不太明白為何自己分明帶著面罩,也能被人認出來。更何況眼前這位姑娘看著又如此面生,想必也沒有打過照面。

“正是,敢問姑娘——”

“在下李聞歌。”她抱拳作揖,“白日裏我帶著小友去百草堂療傷,出門時小友不慎磕碰著您,在此替他同閣下道聲不是。”

“原來是你們吶。”那人眨了眨眼,“在下實在受不起,是在下步履匆忙忘了看路,這才撞傷了那位兄臺,該是在下心有虧欠才是。”

“本想著改日那位兄臺前來,再替他坐診,不曾想竟會在此處遇見。”他忽而頓了頓,“各位是俞老爺的親眷麽?大姑娘親事在即,俞家似乎接待了不少親朋前來小聚。”

“不是。”李聞歌笑了笑,“但的確與玉姑娘的婚事有關,具體就不便透露了。”

“如此,在下明白。”

雖然有罩紗遮面,但眉眼太過熟悉。瞧著平日在師門中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夢留師兄,如今散了記憶步入人間,變得這般恭順知禮,同她說得有來有回的,李聞歌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真是別扭極了。

“冒昧問一句,閣下可是在為玉姑娘診病?”

他既是渡劫,而這俞宅之中又有鬼氣,想必要有什麽發生,也應當就是在這裏了。只不過他下山時她仍在閉關,也不清楚他究竟要渡的是天劫、人劫還是地劫。

“是,大姑娘的藥膳皆是在下打理,連同老夫人的膳食調養,也一並由在下負責。”

李聞歌想了想道:“那……閣下每日都會見到玉姑娘麽?”

他垂著眼搖了搖頭,“並非每日,大姑娘昏睡時日長,在下大多數時候都是兩日一診,脈象沒有太大波動,藥材便暫時不必變動。”

李聞歌捉住了話中的某些字眼,試探著問道:“那玉姑娘醒來的樣子,你可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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