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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油畫棒塗抹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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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油畫棒塗抹著天空,……

油畫棒塗抹著天空, 巨大的A4畫紙上用鉛筆簡單打了草稿,劉慧瑩只勉強分得出草地上行走的是小雞和小鴨。

小菠的黃色背包癱在桌上,東一角西一角, 作業本和興趣書散亂放著。

她在畫畫。

劉慧瑩坐在旁邊,支頤看她,不時說上兩句:“這顏色真好看呀。”“為什麽小房子是黑色的?”

客廳的窗敞著, 不時吹入幾縷高層夜風,晃動紗簾。

一大一小兩人坐在長木桌邊。

身後傳來輕響。

劉慧瑩沒有回頭,看似專心致志地關註著小菠的畫。

從答應那個邀約開始,她好像就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咖啡喝多了似的,心砰砰跳,神經也支棱著, 總也放松不下來。

啪嗒。

一碟莓果放在面前。

饒懿的襯衫袖子挽起, 手腕上帶著水珠,說:

“意面要羅勒還是番茄?家裏只有這兩種調味。”

劉慧瑩兩手交握,擡頭。

小菠已經吃過晚飯了,饒懿待會兒要出門。

這是給她一個人準備的。

“羅勒就好。”

他點頭, 進了廚房。

咚、鏘、咕嘟咕嘟。

支著耳朵又坐了一會兒後,劉慧瑩起身,拍了拍小菠的腦袋,溜達到了廚房。

戶型圖和圖片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對這間房子, 她是很熟悉的。

但親身在此, 才會對一些細節有更深的了解。

比如, 黃銅音箱放在客廳靠窗的開放櫃中。落地窗一側有一臺跑步機。

這個位置的話, 應該是他健身的時候會用。

於是就能夠描繪出那樣一幅畫面來。

劉慧瑩晃晃腦袋。

廚房是半開放式。

玻璃推拉門沒關,她也沒進去。

抱臂倚在門邊,穿著不合碼的居家拖鞋, 頭發順著肩膀自然垂落。

劉慧瑩饒有興致地望。在攪拌滾水的人回頭的時候,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饒懿一頓,緩慢地回過頭,聲音淡然:“要煮軟一點嗎?”

“好啊。”

她靠在門邊,他在鍋前。

天吶。

劉慧瑩還沒來得及品味那股微妙的感覺。

手機響了一下。

她就著這個姿勢摸出手機,低頭。

張聞宇:[我回海市了]

張聞宇:[給你和阿姨帶了兩件手工披肩,有家店可以挑圖案顏色等匠人手織的,我排了三天]

張聞宇:[你的是天藍色,給阿姨挑了暗紅]

張聞宇:[什麽時候方便,我給你送過去]

“有工作嗎?”饒懿問。

細扁面在滾水裏沸騰,咕嘟咕嘟。

他用夾子撥弄開黏連的面片,另一邊的平底鍋熱好了橄欖油,蒜片和番茄丁一起放下去,海鹽罐轉呀轉,劉慧瑩被香味引得擡頭,沒回覆就把手機塞在了口袋裏。

“不是工作,我前夫。”

握著木質鍋鏟的手頓了頓,鍋裏的番茄冒著小泡泡,煮出濃稠沙沙的質地。

“是嗎?”他伸手,將碟中的羅勒葉撕碎,“他還聯系你?”

劉慧瑩的表情和聲音並不相稱:“畢竟一起生活了很久。”

煮好的意面蓋到醬汁上,火調大後,滋滋作響,每一寸面皮都裹上暗紅色的醬。

饒懿微微頷首,嘴唇抿得很緊,手上的動作堪稱殺伐決斷。

“也對。”

關火,倒入羅勒葉,接著餘溫快速翻拌幾下。

“你經常自己做飯嗎?”劉慧瑩倚著門,懶散問,“我還以為,老板們都是出入餐廳,不然叫一些高檔外帶。”

握著木勺的人側過身,看她一眼:“我也是人。”

這個姿勢、這個話。

嘖。

劉慧瑩忍不住歪頭。

真是好居家。

出鍋前,加入黑胡椒和芝士碎,再點綴上一片完整的羅勒葉。

這碗意面講究得不像話,離餐廳也不差什麽了。

假如劉慧瑩按時回家的話,她只會點個外賣解決一下晚餐。

對比較為強烈,劉慧瑩懷著感恩的心要上前自己端盤子,誰料廚師手一擡,徑直繞過了她:“燙的。”

啪嗒。

瓷碟落到長桌上。

另一邊的小菠抽了抽鼻子,過來繞了一圈,看了是意面,又繞了回去。

劉慧瑩剛要出口的那一句“一起吃嗎”,都沒來得及說出來。

“你經常給她做這個?”她半舉著叉子,問坐在一邊的人。

饒懿面前放著一杯白水,點頭:“我只會做這個,她來的話,就吃這個。”

“不點外賣?”

“饒沛不讓。”饒懿的臉色有點奇怪,又有點生動,“她說得在廚房待一待,人才有煙火氣。”

劉慧瑩低頭,嘗了一口,露出哇塞的表情。

嘴裏還沒咽下去呢,她左手抽紙拭去嘴邊的醬汁,右手比了個大拇指作為給廚師的獎賞。

“很好吃誒。”鼓鼓囊囊的。

饒懿露出了個又無奈又柔軟的眼神。

劉慧瑩說:“能把意面做的這麽好,沒道理別的不會燒哦。”

饒懿點點頭:“確實還有一個會的,下次來嘗。”

“什麽?”

“速凍披薩。”

劉慧瑩沒忍住笑了出來,叉子碰到碗碟,發出清脆的聲響。

“什麽呀,”她說,“都是白人飯。在國外的時候學的嗎?”

饒懿點頭。

劉慧瑩癟嘴,驚訝地說:“誒,我還以為,你們會自帶廚師啊、保姆啊,什麽的。”

“不,那時候我和爺爺奶奶住,他們認為孩子要從小鍛煉自理能力。”

“噢。”劉慧瑩沒再說話,專心吃東西。

其實她在想,不是說晚上有事,你怎麽還不走。

不過這話嘛,不能說出來。

那杯白水喝完後,該出門的人終於進屋去換了衣服。

他出來時穿著件簇新的白色襯衫,似乎真印證了劉慧瑩的猜想——擁有非常多同款的襯衫。

不過細看款式,似乎又有些許的差別。

劉慧瑩剛好吃完,想了想,把盤子端到了廚房水槽。

“放在那就好了,我回來洗。”

劉慧瑩嘴上應好,實際上想好了待會兒來洗。

總不能讓人家又做飯又洗碗,太過意不過去了。

饒懿在玄關處穿外套的時候,換了圖畫書看的小菠出來抱了他一下,又噠噠噠地小跑進去。

活潑又可愛。

“你們感情很好。”劉慧瑩剛好走到門邊。

他開門:“是的。”

一個在門裏,穿著居家拖鞋。

一個在門外,衣著整齊端正。

這微妙的場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些典型到刻板的家庭印象。

劉慧瑩邁了一步,出了門框,將門敞著,試圖做出一些努力。

“你很喜歡小孩嗎?”

饒懿很難得地露出微微苦惱的表情,不知該怎麽定義:“就是,一般?”

“哦,”劉慧瑩很懂,“就是以前,沒想過不要嘛。”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啦,雖然年輕的時候都說小孩好麻煩呀,但也不會斬釘截鐵地說要還是不要。”

“所以我和別人說,我是不要小孩的丁克,個個都會露出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

“還是年紀大一點了,才好些。得到的回應變成了驚訝,沒想到是認真的。”

他們對著電梯。

劉慧瑩半垂著頭,也就沒註意到,饒懿有一瞬間想回頭看她,那幾乎本能的反應被生生壓制住,變成了僵硬的脖頸。

饒懿沒有說話。

電梯門開了,叮地一聲。

“那拜拜,”劉慧瑩說,“感謝你的意面。”

饒懿的回應是一個輕輕的點頭。

回到客廳,小菠正對著平板點啊點。

劉慧瑩湊過去看,小菠在看的居然是宮崎駿的動畫電影。

劉慧瑩有些驚訝。

這個年紀的小孩,一般會更喜歡歡樂簡單些的片子。

可小菠看得很認真,安靜又專註。

她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劉慧瑩坐在一邊,陪她看完了電影,又陪著她拼圖。

拼圖的主題是聖誕夜,有幾百片,是個覆雜的款式。劉慧瑩不想剝奪小孩的樂趣,只做些把不同色塊的拼圖碎片分類的工作。

而她註意到,一般人往往會先拼出拼圖的主體,最亮堂、最顯眼的部分。

小菠卻喜歡先把深色的夜空拼完。

中間有好幾塊模棱兩可的,她拿不定主意,試了好幾遍才問劉慧瑩,覺得哪種是對的。

劉慧瑩看著看著,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小朋友之間很流行一種小游戲機。機器會做成零食包裝的一部分,拆下來就可以玩,只有兩個按鍵,主體充滿水,水中央立著兩根以上的彎曲豎針,水裏散亂著小圈。

一按按鈕,水壓推動水流,小圈上浮,力度角度得當,就能把小圈全部套進去。

這種小游戲機,最難的是套最上面的圈。因為水流會不斷地沖過,把已經套進去的沖出來。

但劉慧瑩也偏偏只喜歡先套上面的圈。小游戲機放在她手裏,她就能安安靜靜地坐一個下午。

將近十點的時候,小菠打起了哈欠。

“媽媽還沒來嗎?”劉慧瑩問,小菠的電子手表是可以收發消息的,“要不要先在這裏睡?”

小小的人搖頭,擺弄了兩下手表,堅定地說:“要回家睡,媽媽馬上就來接我。”

劉慧瑩想說,那你爸爸呢?

但還是沒問出口。

饒沛到的時候將近十一點。

劉慧瑩牽著小菠一起下樓,她們回家的方向和她是一樣的,早說好了讓饒沛送她回去。

她的車就停在樓下,駕駛座的車窗半開。

饒沛站在車前,疲憊卻仍富有魅力。

小菠已經困得不行,樂呵呵地跑上前去,抱住媽媽的腿。

饒沛蹲下來和她說了幾句話,讓人坐好了系上安全帶,才和劉慧瑩打招呼。

“好久沒見你。”她說著,輕輕挑動眉毛。

“今天謝謝你呀,饒懿自作主張,沒給你添麻煩吧?”

“不會,”劉慧瑩走近,“小菠很乖。”

繞過駕駛座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現在才下班嗎?”劉慧瑩輕聲問。

小菠的腦袋靠在窗戶上,人已經睡熟。剛才怎麽也不肯睡的人,一見到媽媽就自動休眠了。

“嗯,”饒沛的疲憊在路燈穿梭裏顯得更重,“臨時有個單位要借畫。晚上在核對展品。”

劉慧瑩:“這麽忙呀……”

饒沛轉動方向盤,右手擡上去,半袖被擡高。

手肘的上方,大臂中間的位置,有一道淤青,深紫色。

劉慧瑩側身過去理裙擺,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定睛,卻是真的。

“這裏。”她說。

她的手沒有碰到饒沛,只是輕輕示意,饒沛卻好像突然驚了一下:“什麽?”

劉慧瑩:“這裏,是撞到了嗎?疼嗎?”

饒沛楞了一下,才說:“哦,對,走路的時候回消息,撞到搬東西的人,已經不疼了。”

劉慧瑩:“可以塗一點藥油,會好得快一些。”

饒沛彎眼,應是。

**

饒懿回家的時候已是深夜。

屋子是整潔的,仿佛沒有人來過。

廚房的水槽和臺面也被清理過。

空氣中飄浮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羅勒葉香氣。

他在客廳坐了不知多久,才松了領帶,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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