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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桌上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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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桌上的咖啡……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冷掉的奶泡在杯壁上留下圈狀的漬痕。

劉慧瑩盯著文件夾裏五花八門的圖片,左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右手的指節因為長時間握鼠標而酸痛。

饒懿在周末給她發了合同打了定金, 如今參考圖和設計方案像座小山堆在桌角,那個沈默的微信號再次啟用,一天半的功夫揪了三遍細節問題。

劉慧瑩伸手拽過最上面的拍紙本, 筆尖無意識地畫著圓圈,相當解壓。

忙起來之後,相親的事情只能是暫時擱置,白阿姨也沒什麽意見,顯然這是場持久戰。

看久了屏幕,眼睛不舒服, 她伸手去翻找桌上收納盒裏的人工淚液。恰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劉慧瑩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通。

沒想到那一端傳來讓人意外的聲音。

“劉慧瑩?”

太陽穴突突直跳,劉慧瑩深吸一口氣,聽筒裏傳來前夫帶著電流聲的聲音:“你在相親?”

“對啊, 你怎麽知道的?”

“我……我媽說的。”張聞宇突然含糊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她最近也想給我安排,在紅娘那裏看到你照片了。”

“哦, 緣分啊。”

聽筒裏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西藏怎麽樣?好玩嗎?”

張聞宇:“天很藍, 晚上真的能看到一整片星空。我的車停在拉薩, 每天報一個當地的旅游團去不同的地方, 跟著走。準備的行李根本不夠,在這裏買了衣服和鞋子。幸好沒有高原反應。”

“嗯。”

又是一陣無人說話的呼吸聲。

劉慧瑩:“……我掛了啊。”

“等等,”張聞宇說, “等等。”

劉慧瑩的轉椅在地毯上轉了半圈。落日餘暉把她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你也別覺得我翻篇太快了,彼此彼此。張聞宇,咱們早就沒關系了,誰也別管誰的事。”

“慧瑩,”意料之外,聽筒裏的聲音依舊平靜,“我知道我錯了。但是我們,在我這兒永遠不會翻篇。”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放軟,像塊被水浸透的海綿:“只要我還活著,我,我們,始終都有可能。”

劉慧瑩僵在那,被這個人自說自話 的本領嚇到了。

她什麽也沒回,掛了電話。

老式空調突然發出一陣轟鳴。劉慧瑩望著百葉窗縫隙裏漏進來的光斑,只覺得一陣煩躁。

屏幕點亮又熄滅,劉慧瑩想和卓晴說些什麽,打了字又刪除,最後直接按滅屏幕,把自己丟回忙碌中去。

**

隔天上班,早晨的電梯間彌漫著煎餅果子的油香,不知是誰那麽幸福。劉慧瑩走進工區,為了畢業論文請假許久的實習生小彭終於回來了。

高高大大的男生正和小曲聊天,見到她來了,露出個乖巧的笑容,問好。

劉慧瑩慈眉善目,很是親切。

人手緊缺,實習生也是好的,每一份勞動力都值得尊敬。

小賴返工第一天,劉慧瑩在原來的拉表格工作之外給他安排了一些新的事項,囑咐了人有什麽不懂的就問,她不在找組裏的人都可以。

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離午休還有半小時,劉慧瑩從三樓會議室出來,跟業務道別後捧著電腦上樓。

她剛按下樓層按鈕,電梯門就在即將閉合時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擋住。饒懿走進來的瞬間,劉慧瑩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幾乎貼在了冰涼的轎廂壁上。

然後後知後覺地問好。

得到一個輕輕點頭的回應。

空氣裏發酵著沈默。距離那個夜晚後劉慧瑩第一次見到饒懿。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她甚至有種似是而非的錯亂感。轎廂內也就小小數平米而已,她卻覺得自己很難把握二人之間的距離。

周末那個混亂的夢突然闖進腦海。

劉慧瑩猛地低下頭,突然對自己鞋尖上的灰塵產生了異樣的興趣,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終於在當事人面前感受到了強烈的羞恥感。

“方案看過了。”饒懿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響起,帶著微啞。

他沒有回頭。

劉慧瑩猶豫著是否要上前一步。

電梯在八樓停下,進來兩個捧著文件的實習生,不認識,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暫時打破了尷尬。

新進來的人只坐兩層,聲音來了又走,顯得更靜。

直到電梯再次合上,轎廂裏又只剩下他們兩個,饒懿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今早的數據模型做得很紮實,比上次提交的版本成熟多了。”

劉慧瑩楞了楞,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工作,更沒想到有一天能從饒部長嘴裏聽到好話。她擡起頭時正好對上他側過來的身體,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裏竟難得地透著點柔和的讚許。

“是團隊配合得好,”她下意識地謙虛道,手指點著電腦屏幕,“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饒懿微微蹙眉。

電梯到達,他率先走出去,在轎廂外停下腳步。

“我不喜歡這種過度謙虛,”陽光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做得好就該承認,不好也不用藏著。”

“你做的設計圖也很好,空間縱深感很強,色彩搭配也很出眾。”

劉慧瑩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拉了拉自己的耳垂。

她看著饒懿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上次在茶水間的談話。

那晚的最後,他給她倒的水,用的是茶水間的一次性紙杯,杯沿很容易留上唇印,把界限模糊成一團暧昧的霧。

論公,能在加班到深夜時談論些和親近的人都無從說起的話;說是朋友,上下級關系和一紙委托協議明明白白地放在那裏。

這種古怪的東西,稱作是友誼都過分,卻在縱容下野蠻生長。

亦步亦趨,二人的目的地在下一個拐角的兩個不同方向。

回到工位時,劉慧瑩已經把饒懿的話在心裏咀嚼了三遍。

臨近下班的時候,她點開晉升報告的文檔,鼠標在“個人業績總結”那欄上閃爍。深吸一口氣,刪掉了那些表面謙辭,重新敲下“超額完成”“獨立主導”一類的話。

文件保存,上傳到打印系統裏,拿上工卡起身去打印機。

有一份紙質版在手裏,方便練習時候拿捏匯報時間。

打印機吐出溫熱的紙張時,陸媛端著馬克杯從旁邊經過。她瞥了眼劉慧瑩,嘴角勾起個弧度:“慧瑩,你年中述職報告交了嗎?我看我們三個是不是要找老板碰一下啊,拉個會快一點,你這兩天有空嗎?”

劉慧瑩擡頭:“可以啊。”

“那你要不一起問下老趙的時間,把這個會約上吧,我看下周好像老板又要出差了,還得給咱們留點時間潤色下。定好時間一起拉我們入會吧。”

劉慧瑩從出紙口裏拿出全部的材料,砰砰在桌上橫著豎著對齊,看了眼斜靠在墻上的陸媛。

“要不我先問問饒部長的意見吧,咱們定好了也沒用,最終還是看老板時間嘛。萬一不巧撞上我們的事情,”劉慧瑩扯了下唇角,“那我們就克服下唄,您說呢。”

陸媛頓了一下,才回:“行啊,你這是要交晉升報告了?準備得很充分啊。”

“只是正常的晉升評估。”劉慧瑩把報告塞進文件夾,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都是這個流程嘛。”

“流程?”陸媛輕笑出聲,小勺在杯底劃出清脆的聲響,“交報告可不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話說回來,要聯席評審的晉升還是更嚴謹些,”她忽然傾身靠近,馬克杯裏的花果茶味兒漫過來,“上次我們組的小林,報告真是我逐字逐句盯著改的,產出挑不出毛病來了,結果公示名單出來,你猜怎麽著?”

劉慧瑩沒接話,看著她用手指摩挲著杯沿。

“最後上來的是趙通海帶的新人。”陸媛收回身子,重新靠回去,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我安慰她好久,也真是沒辦法。”

打印機又吐出一頁紙,嘩啦啦的聲響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並不顯得突兀。劉慧瑩忽然想起她剛進公司的時候,陸媛也是這樣,一邊游刃有餘地保持距離,一邊看似無意地透露些或真或假的消息。

把公司當魚塘,每天下鉤子呢。

劉慧瑩雙手抱臂:“是啊, 我現在是覺得這種事情啊,真的是命裏有時終須有。媛姐你去過城裏那個道觀求簽嘛?好靈的,前兩天我去還願,說是這兩個月事業運超好啊,希望多多保佑我下。”

玄學打敗一切。

陸媛察覺對面的人不想搭腔,又難以抑制地生出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來。

“是,”她直起身子,“最近在覆盤去年的促銷數據,業務視角似乎又要換統計口徑了,也真是每天不知道都在幹些什麽。”

陸媛走了。

最後的那句話卻像根細小的刺,紮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漾開圈圈不安的漣漪。

去年?

劉慧瑩若有所思。

沒等她多想,捏著文件夾回到工位,人還沒坐下呢,小吳著急忙慌地催她看電腦——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刺眼的紅色感嘆號,風控系統監測到異常交易波動。

文件夾被甩在側櫃上,連被好好插進收納櫃的機會都沒有。

屏幕上的風險指數正以每秒0.3%的速度攀升。

劉慧瑩戴上耳機,把所有相關業務拉到會上。

小賴還是第一次旁觀他們處理線上緊急事故,看見紅色就覺得膽戰心驚,雙手捧著水杯不敢打擾。

產研、運營、前端後端的人陸續上線,劉慧瑩先把切換的AB鍵開了,阻卻異常訂單產生,隨後和所有協同部門交代風控端數據。

傍晚六點的辦公樓完全沒有將入夜的氣氛,白日的喧囂依舊,保潔阿姨推著小車從過道經過,輪子無聲,最響的還是敲擊鍵盤的聲音。

桌上的杯子裏已經沒水了,劉慧瑩嗦了兩口才發現,吸管發出斯斯的聲音,一旁的小賴主動提出:“姐,我去幫你倒。”

她這會兒還在會上,走不開。

“謝謝,”劉慧瑩順便拍了下小吳的肩膀,“把近一小時的日志導出來,重點篩境外的代理服務器。”

小賴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研發人員終於定位了問題。

跨境支付通道的漏洞,和監控模型沒關系。

幸好,系統的報警機制與應急處理都正常啟動,最終需要掃尾的後果只有兩千個異常訂單。

“搞定了?”小賴問。

劉慧瑩點頭時,才發現自己好餓。

然而這個晚上還沒有結束。

人剛走到樓下便利店,劉慧瑩發現自己被拉到了一個群裏,點開人員一看,業務全在,還有內審內控和安全部門。

“嘖。”

劉慧瑩不是沒見過這套流程,接下來將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推鍋大戰。拿了飯團結賬的人手一頓,順帶抽了兩條收銀臺邊的巧克力。

她再次回到工位的時候,果不其然,群裏已經開始了混戰。你說我不行,我說你不夠專業,剛開始還在定位問題,後來就變成了推拉彈唱。

也是老一套了。

飯團吃到一半,有人cue到了風控不及時響應。

劉慧瑩單手打字:“風控模型監測的是交易行為風險,而這次是第三方支付通道本身出了技術漏洞,不在我們的預警範圍內。”

“漏洞?”

“去年你不是這麽說的呀,風控模型實現了全鏈路覆蓋。那時候怎麽沒說好這不包在你們的工作範圍內,現在就不是全鏈路了?”

真煩。

頂上的冷光燈照在她的臉上。

“項目獲獎是團隊協作的結果,但這次的漏洞出在第三方支付接口,我們的模型只能監測交易異常,無法預判平臺本身,或者合作方的風險。”

後鏈路的處理肯定要追溯當年接入支付渠道時候的協議,法務部也進群了。

當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職場上被甩鍋走人的也不少。

接下來又是一番支付組和業務部門的纏鬥。

一邊說我們只負責對接接口,日常維護是合作方的事;一邊揪著問那現在的損失是由哪個部門出,過往有沒有實例。

到這一步又是拉了一大幫財務稅務入內,群裏一時人才濟濟。

被問及歷史案例,站在風口浪尖上的財務BP也很是謹慎,只回:“先爬下樓看看背景,稍等哈。”

五分鐘後又來了一句,“這個我們內部勾兌下,有消息的話跟各位老師同步。”

到這一步,群裏一時安靜了下來。

天色不早,大家也不是沒有別的工作了。劉慧瑩琢磨著這個事兒今晚應該是搞不出別的進展了,沒想到下一秒就出現了新的變化。

饒懿被拉進群了。

劉慧瑩眉毛一跳,講事前先拉人老板進來,這是要搞人的預兆。

“借群,確實最近在盤數據表現,感覺風控監控模型這裏是有些數據gap,看什麽時候我們約下會看看哈,現在業務也是卡在這件事上,客訴數據也在拔高,能不能高優處理下?@劉慧瑩”

借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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