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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團建後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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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團建後的那……

團建後的那一周, 推遲許久的保密項目KO會終於舉行。

劉慧瑩同人說笑著前往會議室,在路上和另一群人擦肩而過。

視線交錯。

雁棲山的雨蒸發了。階梯會議室裏的綠植郁郁蔥蔥。

坐在後排架起電腦,劉慧瑩漫不經心地甩著筆, 把幾個老板分別講話的聲音當作發呆的背景音。

無非是加油打氣畫畫餅。

直到她聽到熟悉的聲音。

“本次,協作部門……”

劉慧瑩發現,她對某些事情產生了額外的關註。

他轉身面向觀眾, 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隨著擡手的動作,肩部繃直,袖口閃過銀色的光。

頭發一絲不茍,在側耳傾聽時眉峰微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似放松的姿態裏, 下頜線卻始終繃得緊緊的。

講話時他很少有多餘動作, 一般人在公開發言時會有的身體晃動、手臂搖擺,在他身上不見蹤跡。

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晰利落,說到關鍵處,他會微微擡眼, 目光掃過全場。但在多數時間,他喜歡盯住一處不動,有一種矛盾的壓迫感。

……他戴平光眼鏡應該會挺好看的?會鈍感一些,削弱鋒利感, 更像理工男?

身處人群之中給了劉慧瑩一種錯覺, 讓她覺得這樣的打量是安全的、不被察覺的。

咕嚕。

旁邊的同事嘬了一口咖啡。

咕嘟的聲音, 水聲, 到了她腦子裏,放大了。

劉慧瑩忽地坐直了身體,手腕一翻, 將筆按在了電腦上。

屏幕上的輸入框裏冒出一堆亂碼。

她在一個一個刪除,清空屏幕也清空腦袋。

工作。工作。

這周最重要的事情是晉升報告。

一方面她已經叮囑了組裏的小孩們上點心,另一方面,她猶豫著要不要約饒部長一個時間過一下晉升匯報的內容。

如果上級是周雪婷,她不會有半分猶豫。但饒部長事情很多又很……煩。

劉慧瑩擡起眼皮,瞄了一眼斜前方的陸媛,又看了眼最左邊的趙通海。

兩位老同事能否給她打個樣?

劉慧瑩想著想著,把自己整笑了。

想得 可真美。

但不管內心活動怎麽豐富,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趁現在,她點開置頂的聊天頭像之一,劈裏啪啦地輸入:饒部長,本周內是否方便約個會,和我過一下晉升文檔?初稿文檔附在下方,您有空可以先瀏覽下,可以的話我就看您日歷約時間了。

官方、客氣、禮貌。

按下回車。

劉慧瑩又擡頭。臺上的人講完了,回到自己的位置,拿出手機。

那個後腦勺被前排人遮擋,只看得到一小塊。

但能看得出,他在低頭看手機。

電腦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饒懿:明早。

劉慧瑩回覆好的,動手把饒部長的會議時間占了下來。

臨近下班的時候,卓晴發消息,約劉慧瑩下班後去吃飯。然而這天恰好是組裏那個要跳槽的小朋友的散夥飯。

HUIHUI:[周末聚啦]

卓晴發了幾個痛哭流涕的表情包,表示劉慧瑩還沒給她講周日的相親經歷。

那一言難盡的一天被再次提起。

HUIHUI:[癱.jpg]

HUIHUI:[見面了跟你說]

散夥飯約在一家餐吧,主打的是漢堡和啤酒。

海市正是雨季。一行人下班打車過去的時候,行駛中的出租車,窗戶掛上了雨線,空氣也變得悶熱。

“今年臺風是不是快來了?太早了吧?”

“氣候變化啦,以前哪裏熱這麽早的,現在是一年比一年誇張了。”

“……”

後座的幾人閑聊著,劉慧瑩坐在副駕駛,安靜地看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抹成模糊的一片。

香煎芝士牛肉漢堡、酸甜安格斯牛肉三明治、鹹味黃油烤玉米、啤酒炸雞……還有幾大杯咕嘟咕嘟冒氣泡的鮮啤。

劉慧瑩不愛麥芽的苦味兒,特意讓侍應生推薦了熱帶水果風味的啤酒,喝起來果然像個小甜水兒。

人多,幾個大漢堡都被切成四等份,插上簽子,搭配脆口的酸黃瓜和腌制胡蘿蔔,還有味道濃郁的芝士蛋糕,碳水盛宴。

小組內的氛圍一向很好,劉慧瑩不是那種在下屬面前滔滔不絕的領導,很多時候會扮演聚會中的邊緣角色,只在買單時最有存在感。

小吳是炒熱局面的好手,小曲和要跳槽的小孩聊著在海市生活的艱辛,又談到租的房子要到期了,在考慮是不是換公司附近的老破小,雖然貴但通勤近多了……

劉慧瑩沒怎麽吃東西,端著大大的啤酒杯,就著胡蘿蔔一口又一口。

悶熱的天裏,餐吧裏的冷氣開得足,玻璃杯的外壁凝結水珠,一條一條下滑,潤濕木制杯墊,像是另類的雨線。

雨。

濕噠噠的。

噠噠噠。

……

等別人發現的時候,劉慧瑩已經臉頰泛紅了。

“姐,你沒事吧?笑什麽呢”

劉慧瑩自己倒沒什麽感覺,還反問:“……嗯?”

思維遲滯了一些些,回答的間隙有些久。

小吳憋著笑,喊服務員倒了檸檬水過來,換下劉慧瑩手裏的杯子。

“姐你點單前看一眼標牌啊,這玩意兒酒精度數最高……”

啰啰嗦嗦的。劉慧瑩皺了皺鼻子,感覺自己還十分清醒。

她雙手捧著檸檬水喝了兩口,眼神朦朧。

小吳說話間一直註意著劉慧瑩的動靜,只見她先是一副呆呆的樣子,盯著桌面不知在看什麽,看著看著,還突然笑了一下,莞爾間側頭,有些羞澀又有些赧然。

小吳沒忍住,拍了一下劉慧瑩的肩膀:“想什麽呢姐?待會兒姐夫來接你嗎?”

“不,”劉慧瑩條件反射地回答,隨後一怔,說道,“我待會兒還要回一趟公司,他也忙。”

“誒?姐你也要註意身體哦,太忙了都影響生活質量……”小吳還在吧啦吧啦地說著,很快引起其餘人的共鳴。

劉慧瑩的酒醒了大半,但那種朦朧又恍惚的心情沒有消失,而是醞釀成一股挫敗感,在桌下默默發酵。

為什麽不敢說出來?說我已經和他分開了。也不是什麽壞事,為什麽要撒謊呢?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考差了就糾結得要死不敢告訴媽媽,有壞消息就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錯事一樣,明明道理也都懂,但就是覺得不好,可是不好什麽呢?

放不下又提不起,糾結糾結,比起結果更痛苦的是過程。

怎麽會這麽小心翼翼呢?

心情變得沈郁。

懷疑自己的情緒一旦產生就很難消失,直到在公司又細究了兩遍晉升文檔,直到把所有人都熬走了,劉慧瑩在工位上仰起頭,靠在椅子的頭枕上合上眼。

回家嗎?

不想動。

在這裏蹭個冷氣算了。

深夜的辦公樓居然能讓她感受到安全感。

劉慧瑩為這奇怪的事實牽了一下嘴角。

“你在幹什麽?”

劉慧瑩猛地起身,椅背發出彭的一聲,搖晃。

腰都要扭傷了,上半身轉了過去,下半身還朝向桌面,劉慧瑩勉強打招呼:“饒部長?馬上下班了。”

她看上去還真不像要提包走人的樣子。

饒懿停頓一下,問:“急著走嗎?”

劉慧瑩搖頭。

“拿上電腦,過來。”

拔掉顯示器插線,劉慧瑩跟上。

這一層辦公區分劃給兩個不同的部門,此時對面工區的燈已經熄滅了,而他們這一側還燈火通明著。

從明亮到昏暗,桌椅和文件櫃拖下的影子,有種晨昏交界時的神秘。

劉慧瑩跟在饒懿身後,看他走往辦公室的方向,又在路過茶水間時頓了一下,轉身,選擇了坐在開放區的高腳椅上,雙手靠桌,靜靜地看著她。

冷氣通道在他們頭頂呼呼作響。

咖啡機附近的焦苦味,混著走廊對面打印機殘留的墨粉氣息,濃稠得化不開。

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指尖觸到冰涼的耳垂。電腦放在桌面的聲音就算在這寂靜的夜裏也顯得微不足道。

劉慧瑩坐上饒懿對面的高腳椅,打開筆記本。

“把你的文檔調出來。”

劉慧瑩一直低垂的眼向上瞄了一瞬,又很快低下,迎著他的眼,將電腦屏幕掉轉過去,讓兩人都能看見。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劉慧瑩開始後悔沒拿只筆,那現在也不至於不知道把手放哪。

“這裏,背景太多了,精簡一半,著重講措施。”

“這兩個項目的位置調整一下,不要按照時間順序,先把……”

劉慧瑩點頭,手伸過去在鍵盤上敲打,批註這幾處修改。

饒懿對她的文檔內容很熟悉,幾乎能夠記住每一處的大致內容,有時不等她把內容調出來,就列了一二三四五的修改意見。

“這樣?如果時間不夠我就跳過去。”

“可以。”

劉慧瑩指節飛舞,字越打越快,上半身往前傾,右手手肘已經完全占了半張桌子。

彭。

高腳椅很滑,劉慧瑩身體斜著,一只腳踩在腳桿上,另一只伸直去夠地面,卻敲到了桌腳。

這聲響很鈍,像堵墻,壓實了空氣。

正在兩句話的間隙,饒懿很久沒開口,而不知怎的,劉慧瑩也不敢歪頭去看他。

遠處消防通道的安全出口燈忽明忽暗,綠光透過門縫滲進來,在地面投下道扭曲的光帶,像道小小的極光。

劉慧瑩忽然覺得這棟樓太靜了,靜得能聽見電腦的風扇呼呼響,也能聽見兩道呼吸聲此起彼伏,響得人指尖發麻。

“你……”

饒懿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聲音在喉嚨裏滾出模糊的低鳴。

從某一個角度看,落在地上的影子一個就在另一個身後半寸處,仿佛再往前一步,或者燈源再偏斜一點,就能整個罩住。

餘光中,饒懿的頭側了一下,發梢帶起一陣局部地區的小颶風,吹得人心神恍惚。

停在鍵盤上的手指輕輕顫動,好像被視線灼傷。

“差不多了,”饒懿說,“改完,再發我看。”

“好。”劉慧瑩最後敲了幾個字,輕輕抿唇。

沒有人動。

劉慧瑩問:“那明天的會議,我先取消了?”

饒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一段令人不安的沈默之後,他反問道:“你都不會觸景傷情的嗎?一直戴著從前的婚戒。”

茶水間的冷氣沒有很足,他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那根手指抽搐了一下。

“跟你有關系嗎?”劉慧瑩啪地回正身子,直視他,“我臉皮厚,不覺得。”

她開啟防禦模式的時候,很有種不近人情的冷酷。

但當饒懿的面貌落進眼底,她又突地別過頭去,不想看。

這副神情,好像她在欺負人似的。

他的背脊微微松懈下來,像是被深夜抽走了幾分力氣。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裏,甚至有幾分一閃而過的局促。

靠,劉慧瑩,心疼男人是倒黴的開始。

周遭的空氣緩緩流動。

她再瞧他的時候,饒懿沒再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停住,最終只是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力道輕得像在請求:

“抱歉,我不應該這樣對你說話。”

心裏啪的一聲。

劉慧瑩:“……沒關系。”

“我今天去參加了一場婚禮。”饒懿說。

劉慧瑩看著他,嘴角輕輕提了一些,問:“你不是伴郎嗎?這麽早就能撤退?”

兩個人對坐著說話。

饒懿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露個臉罷了,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為和平分手、更適合做朋友的說法增添可信度。

“你放不下這段感情?”

多奇怪啊。她在給老板做心理疏導。

饒懿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為了讓談話更好地進行下去,又將視線投向了別處:“不是這樣。”

“你不會嗎?”他反問道,“你從來沒有看到別人擁有某些東西而自己沒有,為此悶悶不樂嗎?”

“有啊,”劉慧瑩很認真地細數,“存款、房子、聰明的腦子、會說話的嘴。”

饒懿頗為無奈地看著她,二人眼中含著的笑意在某個瞬間交匯。

“其實我很理解,”劉慧瑩說,“我離婚的根源,也是兩個人真正想要的東西就不一樣。在小孩這件事上,要的找要的,不要的找不要的,誰也別耽誤誰。像你們這樣能夠及時止損的,難道不是幸運嗎?”

沒能夠在一開始就一拍即合地在一起的戀人,拖到最後,說不定更加醜陋。

然而他不是不要。是發現不能。

別人的選擇是主動的,他是在被動地接受這件事。

劉慧瑩從前沒認真思考過這件事,只把這當成一個趣聞,一件略有遐思的事。

現在她再次告誡了自己一回,心疼男人是倒大黴的開始。

饒懿長久地註視著人時,被望者能夠很清晰地察覺到那瞳孔中融化的焦糖,小熊蜂蜜的顏色。雨天一閃而過,他深邃的眼睛,壓得人心臟斷一拍。

在劉慧瑩就要抵不住偏頭的時候,饒懿說:“上次的方案我都看了,最喜歡第三個和第四個的結合,再幫我做個終版吧。”

劉慧瑩莞爾一笑,輕輕搖頭:“先給定金才行,之前不是說合同準備好了嗎?發來我看看。”

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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