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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劉慧瑩試到第三次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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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劉慧瑩試到第三次就解……

劉慧瑩試到第三次就解開了王曼香的手機密碼。

是張聞宇的生日。

聊天界面上,頂著貓咪頭像、備註為嫣然的人,在一分鐘前陸續發了五條消息:

嫣然:[枸杞子收到了,泡水喝甜甜的,謝謝媽]

嫣然:[圖片.jpg]

嫣然:[報告出來了,醫生說指標挺好的,照常補葉酸和維生素就行]

嫣然:[報告單.jpg]

嫣然:[開心轉圈圈.jpg]

群裏一共三人,除了譚嫣然,一個是劉慧瑩的公公,一個是劉慧瑩的婆婆。

在這個名為一家人的群裏,他們被譚嫣然稱為爸媽。

手指輕動,向上滑,群內的聊天記錄最早可以追溯至去年四月。

文字間,爸、媽、嫣然、聞宇,還有他們的寶寶。

廚房裏,水蒸氣頂著砂鍋,發出噗噗噗的響聲。

劉慧瑩默不作聲,拿著王曼香的手機,進了臥室。

哢噠一聲落鎖。

**

“慧瑩?”

王曼香疑惑地喊,起身敲門。

“慧瑩,我手機在你那嗎?”

察覺到了不對勁,王曼香用力拍著房門,擰動把手。

沒用,反鎖了。

“聽得見嗎?說句話,怎麽啦慧瑩,你別嚇媽呀。”

王曼香眼神飄忽,聲音越大。

她扒在房門上,聽見了裏面的動靜。

呲呀——

沈重的桌子挪動的聲音。

王曼香反應過來,劉慧瑩用梳妝桌堵住了門。

她一咬牙,肩膀用力一撞,哎呦一聲,房門絲毫不動。

“你聽媽解釋啊——”

砰!

裏間,有什麽東西砸在了房門上,嚇了王曼香一跳。

完了,她知道了。

房內的劉慧瑩並不像王曼香想的那樣,脆弱崩潰。

王曼香的手機被她放在床上。

劉慧瑩雙腿盤坐,一手用自己的手機打開陶律師幫她下載的取證軟件錄像,一手上下滑動王曼香的手機屏幕。

從那個三人群的聊天記錄,到王曼香母子間的對話。

這就是她遺漏的。

劉慧瑩恍然大悟。

她翻張聞宇手機的時候怎麽想的到,暗藏玄機的是他和母親的對話。

下班來我這一趟。

姥爺給你寄的紅參,過來挑挑。

廚房油煙機卡住了,你中午過來看看,我炒幾個菜啊。

中間夾雜著幾條撤回的消息。

有哪一次他們商量的是取代她的事嗎?或許吧。

劉慧瑩不知道她該信什麽不該信什麽。

人心易變,世事難料,到了這種地步嗎?難道是她把一對母子逼成了諜戰好手嗎?

結束錄像取證,劉慧瑩跪在床邊幹嘔了兩下,頭發絲粘在臉上。

呼吸變得深邃,大口大口呼出又咽下,門縫裏飄過來的鴨湯味讓她控制不住腸胃的痙攣。

砰砰的敲門聲,王曼香反應過來了。

劉慧瑩隨手抄起拖鞋,朝門摔了過去。

手在抖,眼裏也模糊,劉慧瑩吸了吸鼻子,窩著身子,用手按住腹部。

胃一陣一陣抽痛

沒關系的。我做的很好。

我可以解決。

……賤人!

王八蛋!

沒腦子的一家人!

咬牙切齒,恨不得嘴裏嚼的是人的血肉。

心臟跳得顛簸起伏輕重不分天旋地轉。

劉慧瑩一手抹掉眼淚,點了上傳,隨即雙手撐起身體,把自己架起來。

從去年四月到現在,將近一年了。

這一年裏,他們過了結婚紀念日,過了張聞宇的生日,去參加過他姥姥的八十壽宴,去他父母家吃過不知幾次飯。

每一次。

每一次。

劉慧瑩站在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馬路上。

視線照得她疼。

被合起夥來欺騙、欺瞞、背叛。

她的心浸到了硫酸液裏。

雞皮疙瘩一身又一身,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被她胡亂擦掉。

王曼香的拍門聲還在繼續。

劉慧瑩隨手抄起床頭櫃的臺燈,砰地砸在了門上:“滾!”

從這一聲開始,壓在嗓子裏的幾聲咒罵和語氣助詞全部宣洩了出來。

她兩臂大開,抓到什麽摔什麽,劈裏啪啦的聲音敲在心頭,甩出來一些她心裏就好過一些。

要什麽素質,要什麽禮貌。

門外的王曼香驚惶失措,喊什麽劉慧瑩都不理她,喊什麽換來的都是“X你大爺滾蛋!”

等她把臥室整了個稀巴爛,劉慧瑩扒拉著自己猶如草窩的腦袋,滿臉通紅。

憤怒給她染了色。

狼藉的臥室可見溫馨浪漫的影子。

那當然。

蕾絲紗簾是她托歐洲留學的朋友在當地一家百年老店買了寄回來的。

劉慧瑩擡手就想扯,想到自己這玩意兒背後是那個老匠人多少小時的心血和自己多少小時的薪水,又停住了手。

這一停把她的理智也喚回來了。

王曼香的聲音歇了。

劉慧瑩猜她去叫張聞宇了。

哈。

翻了個白眼,臉上帶著未褪去的潮紅,劉慧瑩拖過凳子站了上去,把蕾絲紗簾一扣一扣卸下來,團了團塞到旅行包裏,又打開衣櫃拿了幾身衣服。

證件、首飾、護膚品。

這時候也沒空想什麽整理收納。

旅行袋夠大,劉慧瑩就一手給各路人士打電話,一手把東西通通攬進敞口的袋子,劈裏啪啦裝了一袋子。

攤牌的時機來得突然。做好了決定,歪著頭打電話的劉慧瑩效率之高堪比部門周會過項目。

“陶律師,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對我現在……”

“卓晴,去你家住兩天可以嗎?嗯沒事……也行,你現在過來吧。”

“……”

電話打到一半時張聞宇的電話追了過來,劉慧瑩掛斷他又接著打,口幹舌燥的女人果斷把他拉黑,繼續自己的通話。

打到手機背板都發燙,大門傳來了聲響。

“慧瑩,你先開門啊,我們出來說,你不要做傻事啊!”張聞宇的聲音,著急忙慌的。

我做個屁的傻事,最傻的事已經做過了,現在全是止損。

浴室裏,鏡前的劉慧瑩冷笑一下,對著電話那頭語氣不變:“……麻煩這幾天多上心,全款付最好,價格可以商量。”

藍白小格花紋的浴室磚清新自然,但熨帖不了劉慧瑩的心情。

她只想的起來,當初裝修的時候她花了多少功夫盯著貼磚的師傅一格一格嚴絲合縫地把這些弄好。

深呼吸兩下,劉慧瑩推開堵門的桌子,提著行李袋出門。

急得要聯系消防和物業的張聞宇怔住,沖上來抱住她:“你嚇死我了!”

行李袋落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不及她甩張聞宇巴掌的聲音清脆有力。

沙發上的王曼香小小地跳了起來,猶豫沒上前。

張聞宇渾然不覺疼痛,他捂著臉,瞥了一眼臥室內的狼藉一片,關註到了行李袋的存在:“你別走、你別走,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吧,”劉慧瑩一擡頭,“孩子是怎麽回事?”

“不是、不是……”他的委屈偃旗息鼓,張聞宇猶豫著回頭去看王曼香。

“那跟他沒關系,”王曼香站了起來,“是我找的人,是我逼他的。”

一聲嗤笑。

“那孩子是你的嗎?”劉慧瑩只盯著張聞宇的眼睛。

若幹年前,馬哲課上有人戳了戳劉慧瑩的後背,她轉身時就對上這樣的一雙眼。

清亮得沒有一點雜質,塵埃呀壓力呀,都是不存在的,青澀活潑的一雙眼,清淩淩飄在空中的一個人。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眼睛的主人問。

現在這雙眼裏寫滿了脆弱和掙紮,卻還是那一副真誠的樣子。

太不公平了。劉慧瑩想。怎麽你一副比我還受傷的樣子。

“……是,”張聞宇卸了精神,又飛快地說,“但是……”

“哈!”劉慧瑩抽了一下,打斷了他,“閉嘴吧你。”

那股無處發洩的邪火又冒頭了。

客廳裏三個人。

劉慧瑩走了兩步,把行李袋甩在玄關。

“你別走……”張聞宇帶著哭腔去抓她的手。

劉慧瑩轉身。

這個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她買的。

她喜歡他穿成什麽樣,他就穿成什麽樣子。

她說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可真年輕啊,他就緊張兮兮地去報健身課,又接送上下班宣示主權。

也是這個人,穿著她買的衣服,陪別的女人去做產檢。

婚禮上怎麽說的來著?

她現在想不起來了。但遺忘的速度一定沒有他快。

“……你想要孩子了,你反悔了。”劉慧瑩的聲音沙啞到可怕,“那你為什麽不說呢?”

“難道我會死纏爛打求你不要離開嗎?還是我們之間連基本的誠實信用都沒有了?”

“是沒有了。”

“早就沒有了。”

張聞宇未發一言,牙齒緊扣,不敢看她。

“不是這樣的……慧瑩,是我逼他的,你們現在還年輕,但是你老了就知道,沒有小孩不行的呀,到時候後悔來不及的……”王曼香的聲音傳過來。

“那你一開始答應他幹什麽?!”劉慧瑩扭頭怒吼,緊接著一掌拍在了張聞宇肩上,推得他趔趄半步,“你說話啊?裝死幹嘛?!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啊?!”

“談戀愛的時候,你追我的時候,結婚的時候,我不是都說過嗎?我不要小孩的,我不是讓你想清楚嗎?”

“你耍我?”

聲帶很疼。

劉慧瑩猜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不美妙。

“不是的……”張聞宇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幹澀地擠出話語,“我也不想要的真的,這個孩子就是個錯誤,但我不能真的看我爸媽去死啊慧瑩,我也不想的……”

“它不會影響我們的,你也不用在意它,就當它不存在吧好不好?我們還是過我們的生活。”

劉慧瑩難以置信,她氣得笑了出來,雙眼通紅,看著這個顯得如此陌生的人:“當不存在?”

背景裏王曼香說著:“對的對的,我跟孩子媽媽說好的,這個孩子我和聞宇爸爸養,就跟你們沒關系的,戶口也上親戚家,生完孩子她就跟我們沒關系了……”

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劉慧瑩壓根不在意。

她深呼吸了兩下,舒緩心情。

劉慧瑩,她對自己說,去年體檢就查出來一大兩小三個乳腺結節了,醫生說不能生氣你忘了?

不能生氣。

不能生氣。

……去你大爺的。

劉慧瑩沖進了廚房,舉目四望。

她憤怒極了。

砰!碗碟一個接一個地扔出來,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慧瑩——”張聞宇不顧廚房裏不時飛出來的“兇器”,迎著戰火要進去,恰好被個調羹打中額頭。

他唔地低聲悶哼,王曼香緊趕慢趕地湊上去拉人,別讓他觸劉慧瑩的黴頭。

母子倆拉拉扯扯,就那麽看著劉慧瑩舉著剪刀從廚房出來,眼神發狠、一步一頓。

場面混亂起來。

王曼香尖叫。

張聞宇喊著別沖動。

劉慧瑩冷笑一下,對準了沙發上的抱枕。

白色棉花一團一團嘔得滿地都是。

緊接著是相片。

合照、旅游照、結婚照。

相框砸碎了不行,非要把人影剪開、剪碎,才夠。

家裏的花瓶。

蜜月時做的陶瓷玩偶。

櫃子裏的毛絨玩具。

王曼香嚇壞了,縮在兒子身邊,不住地扯他,但張聞宇一動不動。

對這個家,劉慧瑩付出了多少心血,他是知道的。

結婚之後劉慧瑩更忙了,自媒體賬號經營幾乎停擺。她做家居博主是有天賦的。不是系統學設計的人,當初起號時甚至還沒有自己的空間。

她就是喜歡,憑著熱愛去做,真誠和努力得到了回報。

慧瑩去京市讀研究生的時候,他們異地。

那時候兩個人的未來還不明朗,他們視頻聊天時,劉慧瑩會提起,她剪視頻的時候看到的裝修點子,張聞宇一邊聽一邊給自己的意見。

還沒有房子,但已經有了一個家的構思。對於書房怎麽分功能區,兩個人都要小小地爭辯一下,然後各讓半步,彼此低頭傻笑。

後來他們有了自己的房子,也原樣構造出了一個家。比戀愛時暢想的只好不壞。

劉慧瑩只當客廳裏的兩人不存在,兀自悶頭動手,像個連環殺人魔一樣在過去的自己身上紮刀子。

接連喚了她幾聲都沒有回應,被母親叫回來的張聞宇外套都沒脫,站在那,恍然間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不用再瞞了,都結束了。

玄關的花瓶砸在地上的聲音很響亮,水濺了一地,花瓣四散。

慧瑩從來沒有這樣過。張聞宇甚至想,他了解劉慧瑩。這說明她還在乎他,不是嗎?這說明他們吵過鬧過之後,又能夠重歸於好的。而且、而且……

他抓著這個念頭像抓著救命稻草,卻聽見啪嗒一聲,剪刀落地,劉慧瑩精疲力盡:“離婚。”

“你別走,”這個時候張聞宇的腦袋前所未有的清晰,“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頂住爸媽的壓力,是我食言了,是我對不起你。”

他開始哽咽,坦誠自己的軟弱、輕率、幼稚,說他低估了世俗的壓力,說他一年又一年地面對親朋同事的詢問,次數多了真的自我懷疑,說他看到同齡人有了一胎二胎的時候被孩子叫叔叔的時候,實在免不了有一兩個恍惚的瞬間……

他不顧劉慧瑩的掙紮緊緊地抱著她,一邊說,身體緩緩下沈,到最後,這個人就那樣半跪在劉慧瑩身前,闡述哭訴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劉慧瑩是不要小孩的那個人,本著對自己負責的態度,她很早就做了皮下埋植手術,多上一層保險。

張聞宇抱住她大腿的時候,劉慧瑩想,要是她沒做手術,這個既要又要的人,是不是要去給安全套紮小孔?

崩塌了。

一切都崩塌了。

張聞宇哭了很長一段時間。哭得比他蒙在鼓裏的妻子更委屈、時間更長、更傷心。

這期間劉慧瑩一直在想,為什麽這段婚姻走到了這個地步,而她又是哪裏做錯了。

最後她得出了結論,她沒錯。

你不能責怪當年沈浸在戀愛裏的自己輕信,你不能批判民政局裏簽字的自己愚蠢。那太不公平。

劉慧瑩腳尖輕動,嗓子還沒有恢覆過來,沙啞著:“讓開。”

不能讓。

張聞宇嘶吼著,仰望她:“你別走,我們之間這麽多年的感情,你不能一出事就收拾東西走人,我不會離婚的、我不會離婚的,慧瑩……”

劉慧瑩心中輕嘆一聲,不自覺地重覆了那一句話:“這麽多年的感情……”

這麽多年的感情落得這個下場。她是賤得慌才會繼續留下。

但這句話讓張聞宇看到了希望,他拽緊了她的褲腿,眼神亮得發燙:“我會處理好的,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而且、而且,這個孩子不生了,我、我們會處理好的,不會有孩子,不會有孩子。”

他回頭吼了一聲,王曼香唯唯諾諾,在這個場面之下,只好咬牙點頭。

一股冷意從脊背竄上來。

“你什麽意思?”劉慧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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