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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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江兄？”展言嵐不免擔心，跟上去。
江滿振作些許，“我沒事，我不會現在就殺他為師妹報仇，魔君方才同意留他一命，是因為他還有用。”
眾仙門修士聽狄晟這番話，面面相覷，觸及盟主，大夥不敢妄議。
“狄城主，”有人站了出來，“這話可不興亂說。”
“城主受南疆魔君威脅，竟也瘋言瘋語。”
更有甚者：“狄城主莫不是糊塗了，盟主豈會是這種人！”
狄晟紅了眼眶，他雙腿發軟，掙紮著要上山，兩旁的沙晝城都來不及扶他，狄晟便怒聲道：“我豈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親侄女百裏楓就是因為葉燃燭的陰謀而死，你們若還不信……我我我……”
他似乎想起什麽來，手忙腳亂，掏出寬袖裏一只凈瓶，打開瓶塞，倒出一只白厘鼠。
白厘鼠雖為魔物，但尋常白厘鼠與家禽無異，食草，對人無害。但這只白厘鼠大十倍，周身魔氣中摻雜仙氣，鼠目猩紅，發出吱吱的叫聲，極其怪異，如此煞氣的東西，嚇退周圍一群仙門修士。
狄晟緊接著道：“風雷島島主豢養赤眉之事，在場應該有人略有耳聞，嚴觀蒼豢養赤眉便是為葉燃燭謀事，我受葉燃燭脅迫，這只鼠便也是試驗品其中之一。”
在場仙門眾人不勝惶恐，半信半疑。
狄晟激憤道：“前有風雷島，後有沙晝城，不是我沙晝城命該絕！”
“是他葉燃燭，該死！”
“九渠宮闕的天，該塌！”
謝疊芳冷笑一聲，說得如此激憤熱血，墻倒眾人推，狄晟有第一次背叛葉燃燭，那麽就會有第二次。
從前，她覺得葉燃燭陰晴不定，時而過於心慈手軟，時而心腸冷硬，依她之見，葉燃燭懷疑她叛逃一事另有隱情，應當將狄晟一並斬殺，何須再留後患。
可如今看來，一個浮羅仙人操控的傀儡，也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眼下，最難應付的是知曉真相的魔物和受蒙蔽的仙門修士。
“江滿……江滿……”狄晟忽然道，如同見了鬼一般，連連倒退
人群之外，江滿身影影影綽綽，忽然清晰出現在狄晟視線內。
江滿直直看著狄晟，仿佛在他眼裏，除狄晟外，再無旁人。
“師父。”江滿沈靜，喚了一聲。
他被狄晟那道求來的仙盟追殺令追殺了多少年，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師父”，讓狄晟直接摔倒在地。
狄晟手指顫巍巍，指著步步朝自己而來的江滿，“江滿，你不能殺我！”
江滿眼裏的光霎時黯淡，他一直在等，等狄晟的愧疚和悔不當初。
但等來卻是這一句貪生怕死。
江滿懷疑過沙晝城所有人，可最不願懷疑殺害師妹的兇手，是師妹的親姑父。
百裏楓笑靨如花，她在月夜下，曾將心事吐露給江滿聽。
她語調輕緩，柔聲而帶一種悲傷，“小的時候，爹娘意外死在魔物手中，是叔父撫養我成人，傳授我劍術，叔父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出意外，平平安安，大家都說我是劍修天才，最有希望突破忘我境界，若真有那麽一天，我希望可以幫到沙晝城和叔父。”
她驕傲，從不驕縱，她的希望，永遠是希望別人好起來。
少年江滿說：“一定會有那麽一天。”
然而，沙晝城沒有等到百裏楓突破忘我境的一天，她的人生便永遠定格在十七歲那年。
被她姑父一掌親手打死。
劍修天才的隕落，沙晝城最後的希望就此破滅。
百裏楓對所有人好，但人人棄她如敝履。
百裏楓尊重狄晟，希望他身體康健，沙晝城千秋萬代。
縱使百裏楓對狄晟百般好，可是，這不是為狄晟開脫，原諒的理由。
“師父，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喚你師父了。”江滿要讓狄晟以命償命，“你自毀元神罷。”
狄晟面色乍變，怔忡望著江滿。
他好不容易從謝疊芳手裏逃過一劫，不可能因為江滿一句話自毀元神，悲憤交加下，訴說道：“江滿，我是逼不得已的，無奈之下才做此取舍，我也很心痛楓兒的死，害死楓兒真兇是葉燃燭和泥婆娑，當年是泥婆娑選中楓兒作為試驗品，你應該找他們報仇！”
就在這時，一旁的寧絳量卻意外開口，落井下石，“如此說來，江滿是替死鬼，如果那天發現師妹的不是他，而是旁人，城主又當如何？”
隨即，他指向聶媱，“聶媱，你不說點什麽？百裏師妹與你不是一般的好，你之前口口聲聲說要替報仇，如今仇人近在眼前，動手罷。”
聶媱對百裏楓的死深有有愧，辜負和她多年情誼，到頭來，竟不能為她查明真相。
她眼色黯淡，沈默低下頭，惶恐至極。
寧絳量見狀，大笑不已，評價道：“比紙還脆弱的姐妹情誼，當真可笑！”
高翎見之，怒斥：“夠了！寧絳量，你還嫌局面不夠好看？”
事已至此，寧絳量不再藏掖，破口大罵：“高翎你在這兒裝什麽爛好人，你與聶媱一個比一個虛偽，一對狗男女！”
“寧師兄。”有沙晝城修士阻攔寧絳量，結果被寧絳量猛地一把推開。
“滾開！”
推搡之下，寧絳量繼續道：“百裏師妹遇難那天，曾親眼目睹高翎和聶媱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我當時也在場，她的死也與你二人也脫不開關系！”
高翎目眥盡裂，殺寧絳量的心都有，他左手負在北，藏於袖中，翻出一只見血封喉的暗器，方要動手。
一支金羽箭矢自空中飛射而下，直接劃傷高翎左臂，鮮血飛濺，高翎痛呼，苦不堪言。
謝疊芳收了箭，冷冷俯瞰：“下次，就是腦袋了。”
江滿此刻再也忍不住，破聲道：“繼續說下去。”
寧絳量咽了咽嗓子，說道：“當時，百裏師妹一怒之下憤懣離去，我並未跟上，心想讓她一個人冷靜一會兒，可到了晚上，師妹便被害了。”
江滿面對他三五句將事件串聯起來，“那你可知師妹是尋城主後才遇害？”
“我起先並不知，江滿，我敢拿性命擔保，後來我確實懷疑百裏師妹找狄晟後才遇害，”寧絳量急聲，說著發起誓，“我承認我不學無術，也沒什麽大作為，可對於師妹的死，我豈敢含糊，我真心天地可鑒！江滿，當年我得知師妹的死，一時間沖昏頭腦，才會認為你是兇手，這一切都是誤會，狄晟殺害師妹，高翎和聶媱也是兇手，我們也一並將他們殺了，為師妹報仇罷！”
江滿看著寧絳量，須臾過後，遲遲不語。
寧絳量猜不透江滿心思，又道：“你有南疆魔君庇護，殺他們絕不成問題。”
誰也沒想到這種緊要關頭，寧絳量欲為百裏楓報仇，一張嘴便要狄晟、高翎和聶媱三人性命。
“你這種渣滓，也配說真心天地可鑒？”
一道清越聲音充滿嘲諷的意味，自江滿原先來的方向傳來，眾修士轉頭看去，展言嵐施施然走來，目光冷漠，宛如冰針，寧絳量被他這麽一盯，登時心生無地自容。
修士們皆楞，不明白展言嵐此話何意。
展言嵐道：“若你對百裏楓真心天地可鑒，便不會在她目睹未婚夫與人有私情後，言語刺激她，更甚不顧及她意願。”
“你懂什麽？！”寧絳量惱羞成怒，反駁道：“高翎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我一腔真心倒成錯付！”
他又上趕江滿，“江滿我……”
江滿卻上前一步，推開寧絳量。神色冷到極點，寧絳量頓時啞然，百口莫辯。
“你們拋棄了我，我無怨無悔，可師妹呢，她可曾對不起過你們任何人？”江滿神情平和，毫無情緒的言辭撼動昔日同門的心。
此刻，聶媱捂住臉，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對不起，阿楓，對不起……”
江滿對沙晝城心灰意冷，他曾經以為除了他以外，至少還有一個兩個在意百裏楓，拼盡全力找尋真相。
若有，即便他真死在赤眉腹中，徹底灰飛煙滅，還有人能為她報仇，死也無憾。
但現實給江滿沈重一擊。
沒有人。
無人惦念百裏楓，無人在意她死因的真相，繼續沈浸當下的生活，掀不起片刻風浪。
他真傻，真的，他早該意識他和百裏楓都是被他們拋棄、犧牲掉的人，不該抱有一絲僥幸。
江滿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狄晟。
“狄晟，早些自毀元神，落到葉燃燭手中，只怕連最後的體面，也沒有。”
“南疆魔君說不殺我，江滿，你有什麽資格處決我，決定我的生死！”
“魔君不殺你，是你還有用。”江滿語氣頓時冷淡下來，“況且，我不是她的屬下，只是利益往來，不必萬事聽命，她說不殺你，但沒說過我不能殺你！”
江滿字正腔圓，目光淩冽，動了殺機。
狄晟雖早已不是他師父，但江滿依舊做不到弒殺曾經的師父，他背過身，不再看狄晟。
語氣轉而變得一身輕：“動手罷。”
狄晟失魂落魄，擡頭對上空的謝疊芳，沙啞了聲線吶喊：“魔君！”
謝疊芳置若罔聞。
敗了。
敗了……
狄晟跪倒在地。
想不到他狄晟英明一世，居然落到四面楚歌，人人背叛的地步。
參與仙盟計劃，仙魔兩界再無容他狄晟之處，葉燃燭更不可能放過他，所有路皆被堵死，狄晟如今已經無路可走。
狄晟當年面對百裏楓的質問，也有過片刻猶豫，但他太懦弱，太貪生怕死，連反抗九渠宮闕的底氣都沒有。
他親手殺死自己親侄女，活該眾叛親離。
想不到，他的下場比死對頭棋夫子淒慘。
“哈哈哈哈哈哈棋夫子啊，棋夫子，”狄晟失聲大笑，“當年在九渠宮闕裏，我暗暗嘲笑你辦事不力，怨葉燃燭讓你死得太輕易，一點都不痛苦。”
“可我現在，比你還慘一千倍，一萬倍哈哈哈哈哈哈……”
他隨後幽幽痛哭，已然分不清是哭是笑，形同瘋癲。
江滿只聽狄晟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咳出一口血！
狄晟半個眼珠瞪得幾近突出眼眶，望著刺穿從後面胸口的劍尖，慢慢轉向身後之人。
“你——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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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兄？”展言嵐不免擔心，跟上去。
江滿振作些許，“我沒事，我不會現在就殺他為師妹報仇，魔君方才同意留他一命，是因為他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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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城主，”有人站了出來，“這話可不興亂說。”
“城主受南疆魔君威脅，竟也瘋言瘋語。”
更有甚者：“狄城主莫不是糊塗了，盟主豈會是這種人！”
狄晟紅了眼眶，他雙腿發軟，掙紮著要上山，兩旁的沙晝城都來不及扶他，狄晟便怒聲道：“我豈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親侄女百裏楓就是因為葉燃燭的陰謀而死，你們若還不信……我我我……”
他似乎想起什麽來，手忙腳亂，掏出寬袖裏一只凈瓶，打開瓶塞，倒出一只白厘鼠。
白厘鼠雖為魔物，但尋常白厘鼠與家禽無異，食草，對人無害。但這只白厘鼠大十倍，周身魔氣中摻雜仙氣，鼠目猩紅，發出吱吱的叫聲，極其怪異，如此煞氣的東西，嚇退周圍一群仙門修士。
狄晟緊接著道：“風雷島島主豢養赤眉之事，在場應該有人略有耳聞，嚴觀蒼豢養赤眉便是為葉燃燭謀事，我受葉燃燭脅迫，這只鼠便也是試驗品其中之一。”
在場仙門眾人不勝惶恐，半信半疑。
狄晟激憤道：“前有風雷島，後有沙晝城，不是我沙晝城命該絕！”
“是他葉燃燭，該死！”
“九渠宮闕的天，該塌！”
謝疊芳冷笑一聲，說得如此激憤熱血，墻倒眾人推，狄晟有第一次背叛葉燃燭，那麽就會有第二次。
從前，她覺得葉燃燭陰晴不定，時而過於心慈手軟，時而心腸冷硬，依她之見，葉燃燭懷疑她叛逃一事另有隱情，應當將狄晟一並斬殺，何須再留後患。
可如今看來，一個浮羅仙人操控的傀儡，也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眼下，最難應付的是知曉真相的魔物和受蒙蔽的仙門修士。
“江滿……江滿……”狄晟忽然道，如同見了鬼一般，連連倒退
人群之外，江滿身影影影綽綽，忽然清晰出現在狄晟視線內。
江滿直直看著狄晟，仿佛在他眼裏，除狄晟外，再無旁人。
“師父。”江滿沈靜，喚了一聲。
他被狄晟那道求來的仙盟追殺令追殺了多少年，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師父”，讓狄晟直接摔倒在地。
狄晟手指顫巍巍，指著步步朝自己而來的江滿，“江滿，你不能殺我！”
江滿眼裏的光霎時黯淡，他一直在等，等狄晟的愧疚和悔不當初。
但等來卻是這一句貪生怕死。
江滿懷疑過沙晝城所有人，可最不願懷疑殺害師妹的兇手，是師妹的親姑父。
百裏楓笑靨如花，她在月夜下，曾將心事吐露給江滿聽。
她語調輕緩，柔聲而帶一種悲傷，“小的時候，爹娘意外死在魔物手中，是叔父撫養我成人，傳授我劍術，叔父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出意外，平平安安，大家都說我是劍修天才，最有希望突破忘我境界，若真有那麽一天，我希望可以幫到沙晝城和叔父。”
她驕傲，從不驕縱，她的希望，永遠是希望別人好起來。
少年江滿說：“一定會有那麽一天。”
然而，沙晝城沒有等到百裏楓突破忘我境的一天，她的人生便永遠定格在十七歲那年。
被她姑父一掌親手打死。
劍修天才的隕落，沙晝城最後的希望就此破滅。
百裏楓對所有人好，但人人棄她如敝履。
百裏楓尊重狄晟，希望他身體康健，沙晝城千秋萬代。
縱使百裏楓對狄晟百般好，可是，這不是為狄晟開脫，原諒的理由。
“師父，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喚你師父了。”江滿要讓狄晟以命償命，“你自毀元神罷。”
狄晟面色乍變，怔忡望著江滿。
他好不容易從謝疊芳手裏逃過一劫，不可能因為江滿一句話自毀元神，悲憤交加下，訴說道：“江滿，我是逼不得已的，無奈之下才做此取舍，我也很心痛楓兒的死，害死楓兒真兇是葉燃燭和泥婆娑，當年是泥婆娑選中楓兒作為試驗品，你應該找他們報仇！”
就在這時，一旁的寧絳量卻意外開口，落井下石，“如此說來，江滿是替死鬼，如果那天發現師妹的不是他，而是旁人，城主又當如何？”
隨即，他指向聶媱，“聶媱，你不說點什麽？百裏師妹與你不是一般的好，你之前口口聲聲說要替報仇，如今仇人近在眼前，動手罷。”
聶媱對百裏楓的死深有有愧，辜負和她多年情誼，到頭來，竟不能為她查明真相。
她眼色黯淡，沈默低下頭，惶恐至極。
寧絳量見狀，大笑不已，評價道：“比紙還脆弱的姐妹情誼，當真可笑！”
高翎見之，怒斥：“夠了！寧絳量，你還嫌局面不夠好看？”
事已至此，寧絳量不再藏掖，破口大罵：“高翎你在這兒裝什麽爛好人，你與聶媱一個比一個虛偽，一對狗男女！”
“寧師兄。”有沙晝城修士阻攔寧絳量，結果被寧絳量猛地一把推開。
“滾開！”
推搡之下，寧絳量繼續道：“百裏師妹遇難那天，曾親眼目睹高翎和聶媱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我當時也在場，她的死也與你二人也脫不開關系！”
高翎目眥盡裂，殺寧絳量的心都有，他左手負在北，藏於袖中，翻出一只見血封喉的暗器，方要動手。
一支金羽箭矢自空中飛射而下，直接劃傷高翎左臂，鮮血飛濺，高翎痛呼，苦不堪言。
謝疊芳收了箭，冷冷俯瞰：“下次，就是腦袋了。”
江滿此刻再也忍不住，破聲道：“繼續說下去。”
寧絳量咽了咽嗓子，說道：“當時，百裏師妹一怒之下憤懣離去，我並未跟上，心想讓她一個人冷靜一會兒，可到了晚上，師妹便被害了。”
江滿面對他三五句將事件串聯起來，“那你可知師妹是尋城主後才遇害？”
“我起先並不知，江滿，我敢拿性命擔保，後來我確實懷疑百裏師妹找狄晟後才遇害，”寧絳量急聲，說著發起誓，“我承認我不學無術，也沒什麽大作為，可對於師妹的死，我豈敢含糊，我真心天地可鑒！江滿，當年我得知師妹的死，一時間沖昏頭腦，才會認為你是兇手，這一切都是誤會，狄晟殺害師妹，高翎和聶媱也是兇手，我們也一並將他們殺了，為師妹報仇罷！”
江滿看著寧絳量，須臾過後，遲遲不語。
寧絳量猜不透江滿心思，又道：“你有南疆魔君庇護，殺他們絕不成問題。”
誰也沒想到這種緊要關頭，寧絳量欲為百裏楓報仇，一張嘴便要狄晟、高翎和聶媱三人性命。
“你這種渣滓，也配說真心天地可鑒？”
一道清越聲音充滿嘲諷的意味，自江滿原先來的方向傳來，眾修士轉頭看去，展言嵐施施然走來，目光冷漠，宛如冰針，寧絳量被他這麽一盯，登時心生無地自容。
修士們皆楞，不明白展言嵐此話何意。
展言嵐道：“若你對百裏楓真心天地可鑒，便不會在她目睹未婚夫與人有私情後，言語刺激她，更甚不顧及她意願。”
“你懂什麽？！”寧絳量惱羞成怒，反駁道：“高翎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我一腔真心倒成錯付！”
他又上趕江滿，“江滿我……”
江滿卻上前一步，推開寧絳量。神色冷到極點，寧絳量頓時啞然，百口莫辯。
“你們拋棄了我，我無怨無悔，可師妹呢，她可曾對不起過你們任何人？”江滿神情平和，毫無情緒的言辭撼動昔日同門的心。
此刻，聶媱捂住臉，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對不起，阿楓，對不起……”
江滿對沙晝城心灰意冷，他曾經以為除了他以外，至少還有一個兩個在意百裏楓，拼盡全力找尋真相。
若有，即便他真死在赤眉腹中，徹底灰飛煙滅，還有人能為她報仇，死也無憾。
但現實給江滿沈重一擊。
沒有人。
無人惦念百裏楓，無人在意她死因的真相，繼續沈浸當下的生活，掀不起片刻風浪。
他真傻，真的，他早該意識他和百裏楓都是被他們拋棄、犧牲掉的人，不該抱有一絲僥幸。
江滿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狄晟。
“狄晟，早些自毀元神，落到葉燃燭手中，只怕連最後的體面，也沒有。”
“南疆魔君說不殺我，江滿，你有什麽資格處決我，決定我的生死！”
“魔君不殺你，是你還有用。”江滿語氣頓時冷淡下來，“況且，我不是她的屬下，只是利益往來，不必萬事聽命，她說不殺你，但沒說過我不能殺你！”
江滿字正腔圓，目光淩冽，動了殺機。
狄晟雖早已不是他師父，但江滿依舊做不到弒殺曾經的師父，他背過身，不再看狄晟。
語氣轉而變得一身輕：“動手罷。”
狄晟失魂落魄，擡頭對上空的謝疊芳，沙啞了聲線吶喊：“魔君！”
謝疊芳置若罔聞。
敗了。
敗了……
狄晟跪倒在地。
想不到他狄晟英明一世，居然落到四面楚歌，人人背叛的地步。
參與仙盟計劃，仙魔兩界再無容他狄晟之處，葉燃燭更不可能放過他，所有路皆被堵死，狄晟如今已經無路可走。
狄晟當年面對百裏楓的質問，也有過片刻猶豫，但他太懦弱，太貪生怕死，連反抗九渠宮闕的底氣都沒有。
他親手殺死自己親侄女，活該眾叛親離。
想不到，他的下場比死對頭棋夫子淒慘。
“哈哈哈哈哈哈棋夫子啊，棋夫子，”狄晟失聲大笑，“當年在九渠宮闕裏，我暗暗嘲笑你辦事不力，怨葉燃燭讓你死得太輕易，一點都不痛苦。”
“可我現在，比你還慘一千倍，一萬倍哈哈哈哈哈哈……”
他隨後幽幽痛哭，已然分不清是哭是笑，形同瘋癲。
江滿只聽狄晟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咳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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