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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大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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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大暑

二十九年的人生裏,薛絮頭一次被人威脅,更是頭一次見識如此惡劣的人,在憤然之餘,其實她一時並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在她青春年少,情竇未開時,她曾想過,戀愛會是酸酸甜甜的,又或許會是刻骨銘心的,她也和所有青春期的女孩兒一樣幻想過這些,只是她把這些深深埋在心底。

可她從沒想過會這麽痛的。

從遇到陶挽那天,她就開始分心了,一刻也沒有停過,而陶挽像一顆釘子紮根在她的心臟,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她。

她們短暫的相處裏,或是追逐,或是並肩,或是依賴。

薛絮的心跟著被拉扯,酸甜、苦澀也都有,可她甘之如飴,她希望陶挽可以在她心上停留得更久,可以紮得更深更緊。

只是今晚的陶挽,像是被銹蝕的釘子,又被大力拉扯著要離開她的心臟,傷口被扯得生疼。

可薛絮不能讓她離開,否則自己會死的。

懷中的女孩兒停止了哭泣,也或許是眼淚已經流盡,只是身體還在輕顫,薛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她低垂的頭。

眼眸猩紅,滿臉濕痕,在看到自己時,眼神似有動容。

薛絮溫柔喚她:“陶挽,陶挽。”

她說:“你不要怕。”

她說:“你可以跟我說,什麽都可以。”

陶挽的思緒被薛絮從遙遠的無盡的黑夜裏喚回來,一向從容冷靜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眼中滿是擔憂和心疼。

一個很漫長的對視。

然後陶挽瞥到自己的手機在茶幾上,屏幕已經黑了,她收回目光又瞥到薛絮的襯衣扣子,系錯位了。

薛絮看著她的目光移動,感覺到她恢覆了些,用拇指給她擦了擦眼角,“你還好嗎?”

沈默了許久的女孩兒突然又哭起來,抱著她一下一下捶打她的背,委屈又難過地喊:“你為什麽拒絕我!為什麽!”

薛絮怔住,拉開女孩兒,捧著女孩兒的臉吻上去。

她貼著唇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兒的眼淚流進她的嘴裏,又鹹又澀,薛絮加深了吻,極盡溫柔地安撫著她。

陶挽漸漸平靜下來,不再打她,攀著她的脖子回應,卻在分開前狠狠咬了她一口,嘴唇破了皮,鮮血流了出來,陶挽含住那塊吮吸,直到不再流血。

薛絮毫不在意傷口,只是輕輕撫摸她的臉,“不哭了,好不好?”

陶挽點了點頭,半晌,露出一個笑來。

一個易碎的,曇花一現的,令人心疼的笑。

薛絮重新擁住她,從輕輕地到緊緊地,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釘子依然銹蝕,但至少,不會離開她的心臟了。

之後薛絮抱著她去洗澡,再抱她回到床上,這樣的情況,自然不能讓她一個人住次臥,薛絮在她身邊躺下,輕輕把人摟進懷裏。

陶挽呼吸平穩,情緒穩定,有些事她不願意說,薛絮卻不能不問。

時間已經不早,但問題不能留到明天,薛絮把陶挽往上拉一些,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陶挽,我喜歡你”,薛絮從來不想在這樣的情形下表明心跡,可她太無奈,她迫切地想要一個能夠站在陶挽身邊保護她的身份,她不想再一次經歷這樣的害怕。

可女孩兒卻像是被這話燙到,她的眼神躲閃了。

薛絮扶著她側臉,強迫她和自己對視,“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們明明已經心意相通,卻偏偏不讓我點破,陶挽,你是在欺騙我還是欺騙你自己?”

“陶挽,我要食言了,我不想再給你時間,不想再等你了,和我在一起,就現在,好不好?”

她幾乎沒有思考,就搖頭拒絕,手卻在被窩裏抓緊了床單。

薛絮像是能感知到一樣,摸索到她被窩裏的手,從床單上拉開,緊緊扣住。

“你在害怕什麽?你不是想要我嗎?為什麽拒絕我?”

陶挽不說話,只是在搖頭,她在害怕,真實的害怕,這讓薛絮陣陣刺痛,她不想這樣強勢地去逼她,可是有時候只有揭開傷口才能療傷。

她逼自己要狠心一些。

擡起她下巴,質問:“你不喜歡我嗎?”

“那你把我當什麽?”

“你看著我說,你不喜歡我。”

從沒見過這樣的薛絮,強勢的,咄咄逼人的,陶挽被她嚇到,卻是咬緊了牙,狠厲地瞪她,強迫自己看她的眼睛,逼迫自己說:“我不喜歡—唔—”

薛絮沒有給她機會說完,就封住了她的唇,陶挽還能感受到她唇上的傷口,一番糾纏之後,薛絮放開她,還是那樣用眼神逼迫她。

“我不喜—”

故技重施,蠻橫不講理地,可陶挽卻從這激烈的強吻裏感受到獨屬於她的溫柔。

這一次吻了很久才放開她。

薛絮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態,“還說嗎?”

陶挽看到她本來凝固的傷口又破了,血珠冒了出來,愧疚又心動,主動吻了上去,“我喜歡你。”

“可又能怎樣?”

薛絮按住她後腦,抵著她額頭,輕柔又堅定地說:“和我在一起,你所害怕的,你所擔心的,我陪你一起解決,把你的一切都告訴我,好嗎?”

陶挽又哭了,她垂下眼眸,哽咽著:“你知道了,就不會再喜歡我了。”

“薛絮,我不值得你對我那麽好。”

她很少直呼她的名字,她總是帶著戲謔的語氣喊她薛總,薛絮知道她現在是認真地在說這句話,可正因為這樣,才更讓她心疼。

薛絮抱緊她,“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我喜歡你,就值得。”

“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點,再多依賴我一點的,陶挽。”

陶挽擡眸看她,眼睫上還掛著淚珠,眼睛濕漉漉的,小聲問她:“那你為什麽拒絕我。”

本就又氣又心疼,聽了這話,薛絮被她氣笑了,“是不是非要我那樣向你證明,你才會相信我?”

“總要給個理由,解釋一下”,她聲音低下去。

薛絮想說是你當時不聽我解釋的,但這種時候她沒有和她計較,看著她認真道:“我沒有做過,你碰我的時候我很不習慣,我不是討厭你,是那種感覺太陌生了,身體她自己接受不了,不怪我,陶挽,我沒有拒絕你,我也不會想拒絕你。”

陶挽被她第一句話驚到,卻對她後面的說辭不太相信。

“騙子,你要是心裏接受我,身體怎麽會抗拒!”

薛絮沈思了一會兒,覺得她說得好像也有道理,接著她又說:“你都快三十了!我不信!”

這個薛絮還是有底氣的,“我真的沒有,遇到你之前,我都很多年沒談過戀愛了。”

“那不還是談過?”

“那都是大學的事了,我不那麽喜歡他們,所以沒有發展到那一步。”

陶挽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她想說不信,可心裏明明已經信了。

“陶挽,我喜歡你,我知道你感受得到,你喜歡我,我也能感受得到,別再推開我,別再拒絕我了,好不好?”

“可是我不敢。”

“那你就敢讓我傷心嗎?”

“不敢。”也不想。

薛絮彎了彎眉,起身下床,過了會兒,拿著溫熱的毛巾回來,扶著她坐起來,給她洗臉,陶挽握住她手腕,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來。”

“不許動,乖乖聽話。”

薛絮給她洗完,又把毛巾放回浴室,再回來時,陶挽靠在床頭看著她,眼神與往日有些不同,有點幽怨,又有點迷戀。

這個人好像突然就在兩人的關系裏掌握了主導權,近乎無賴地,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累了嗎?”

陶挽搖搖頭,說:“你今晚接電話的樣子很帥。”

薛絮挑眉,明白了她是在主動提起那件事,又或者那個人。

“我跟她說了,我是你女朋友。”

“我聽到了......女朋友。”

薛絮把人摟過來,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陶挽扶著她的肩,感受著彼此的呼吸,靜靜地擁抱了會兒,薛絮開口:“跟我說說?”

陶挽無法看著她說,只伏在她肩上,一點點撕開自己。

“她是我堂姐,小時候我很喜歡她,她也對我很好。”

“可是後來我發現她喜歡我,她是我姐姐啊,怎麽能對我有那樣的感情,她對我做過不好的事情,我那時才意識到,從很早開始,她就在有意引導我,引導我喜歡女人,甚至在我年紀小的時候,對我做出一些過分親密的舉動,卻告訴我姐妹之間都是這樣的。”

“後來我就和她鬧掰了,可我沒想到她不死心,還用奶奶和朋友來威脅我。”

“她太了解我了,我很怕她。”

“我害怕和任何人有親密的關系,我怕那終究會失去,可能是知道了我的過去就拋棄我,也可能是被我的姐姐逼迫著離去。”

“薛絮,我沒有爸爸媽媽了,我的初戀也死了,好像我身邊的人都會變得不幸,你明白嗎,我喜歡你,所以我才不敢。”

“我的人生泥濘不堪,我的家庭也支離破碎,而我自己,也變得敏感,變得暴躁,變得喪氣,我很想找回從前的自己,我很想告別這難堪的過去,我很想變得更好,再有底氣的接受你,擁抱你。”

有些事情,知道了是一回事,聽著她自己說出口卻又是另一回事,當時薛絮為她的遭遇心疼不已,此刻除去心疼,更多的卻是難過。

她心愛的女孩兒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阿挽,你只要等著我去擁抱你就好。”

“對不起,讓你想起這些難過的事情。”

“遇見你我很幸運,我不會變得不幸,一直以來我都很幸運,如果你的人生不那麽順利,那我把我的那份好運也分給你,你很好,不要懷疑自己,以後有我在,不用再害怕她,相信我,好嗎?”

陶挽艱難地擠出來一個好字。

薛絮抱著她安撫,沒再繼續揭她的傷口,她們可以慢慢來一起面對。

一起躺下時,已是深夜。

夜風漸涼,半夢半醒間,陶挽感覺到似乎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想,她不想要什麽蓋世英雄,她只想要每晚默默替她蓋被子的人,除了母親以外的,會替她蓋被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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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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