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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也只是一個小情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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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也只是一個小情兒罷了

蘇杉彈奏完之後,輕聲問:“以旻,現在,你有想彈的曲子了嗎?”

方以旻沈默了一會,然後深呼吸,將手指放到了琴鍵上。

當巴赫《prelude in C Maior.BWV846》的旋律響起,蘇杉目光中多了幾分揮散不去的濃霧哀愁,靜靜看著在專心彈奏的方以旻。

每一次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都那麽小心翼翼和溫柔,仿佛怕任何一個不協調的重音,驚醒這難得相伴的時光。

蘇杉閉上眼睛,靜靜聆聽。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們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知到。

但是對方的眼睛,他們卻不敢面對。

他們都有自己的可為和不可為,以他們兩人的心性,都不可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不符合他們心中的大局觀。

他們都太過冷靜和理智,所以註定沒有人會犯蠢,毀掉自己如今擁有的一切。

這是他們彼此欣賞和愛慕的靈魂內核,也是他們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根源。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廣場上先是陷入久久的寧靜,隨後爆發出一陣掌聲。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那麽多人站在周圍,駐足在雨幕中,聽完他們的這一場鋼琴訣別。

蘇杉和方以旻依舊靜坐在鋼琴前,圍觀的人群慢慢散去。

蘇杉起身,將已經被雨水浸濕的圍巾丟到垃圾桶裏去,然後回到方以旻身邊,拿起一把黑傘,撐在方以旻頭頂。

“以旻,我們,該回去了。”

“結束了嗎……”方以旻似是在問自己。

“是的,結束了。回去睡一覺,睡醒之後,我們都會好起來。”

方以旻知道執著沒有意義,他拿起另外那把黑傘,撐在頭頂,一個人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今晚又會失眠,他仿佛擱淺的鯨魚,無法挪動自己笨拙的身體半分,只能任由砂礫磋磨,被烈日炙烤,回不到他曾經的海洋中。

從察覺自己和對方的心意到如今,他都在清醒的痛苦著。

他知道,今天過後,一切真的結束了。

他們在波恩住的地方,是顧明清名下萊茵河畔的一個城堡酒店,站在他們這個套房的露臺,能夠同時看到城堡內景色和萊茵河。

如果不是一直陰雨天,他們可以在露臺上開一瓶紅酒,一起看星星。

套房內有兩個房間,他們各住一個。

回到城堡酒店後,方以旻連晚飯都沒吃,就去睡了。

蘇杉一個人坐在精致華麗的餐桌邊,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窖藏的紅酒開了幾瓶。

夜雨打濕落地玻璃窗,紅色的酒液浸濕紅酒杯壁。

一杯接著一杯。

他喝的很慢,目光總是游歷在露臺上的風雨中。

沈思片刻,又忽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好像失去了集中註意力的能力。

直到最後有了醉意,這才回房去睡。

深夜,蘇杉從噩夢中驚醒,雙眼猩紅,沖進方以旻房間裏去!

看到方以旻浴室燈亮著,門開著,便往浴室裏跑。

因為太過匆忙,被浴室門口的地墊絆倒,撞在了浴室門框上。

把正在浴室鏡櫃前用冷水洗臉的方以旻嚇了一跳,急忙去扶起蘇杉。

這一刻,他們看著彼此,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蘇杉眼神慌亂,嗓子幹啞:“我又夢到蘇悅自殺了,浴缸裏,全是血。”

“我去救他,他讓我別救,他說,只有死,才能讓他解脫。”

“我明明很想救他,可是我知道他的絕望和痛苦,幾乎感同身受,所以,我想放他自由。”

“我怎麽能放手?我竟然……”蘇杉痛苦的責問自己。

方以旻想要抱住蘇杉,卻只能控制住自己,安慰著說:“蘇哥,那只是夢,我們永遠不會放棄蘇悅。”

蘇杉自嘲的笑了笑:“以我們所謂為他好的方式,對嗎?可是,我們連我們自己的事情,都……”

兩人又陷入沈默。

蘇悅自殺的事情,在他們心上都留下了濃重陰影,只是雙方都選擇隱藏。

他們根本不敢去想,要是蘇悅沒有救回來,那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那樣的現實,會把蘇家和他們都逼瘋。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是劊子手!

所有人都是幫兇,圍剿死了蘇悅!

家族的所有榮譽和財富,會變成冰冷又諷刺的枷鎖,在深夜裏嘲笑他們每個人,一刀一刀捅進他們心裏,讓他們的餘生鮮血淋漓骯臟糜爛。

方以旻把蘇杉扶到臥室沙發上坐著,又給蘇杉泡了一杯茶。

溫暖的茶杯遞到手裏後,蘇杉才慢慢從夢中清醒過來,他不敢跟方以旻說,他夢中蘇悅和方以旻的臉是重疊的。

蘇杉靜坐一會,慢慢恢覆理智,才開始說,蘇悅當初自殺休養好,回學校不久,就跟他們宿舍的李呈文談戀愛了。

因為蘇悅回校之後,整個人精神和情緒都不對,李呈文照顧了蘇悅很多。

再加上李呈文性格瀟灑自我,雖然在生活上照顧,但是學習和其他事情上,根本不慣著蘇悅,有幾分……柳檀玉的影子,所以,他們在一起了。

蘇家人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蘇悅別想不通再自殺,他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方以旻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所以以後,就算蘇悅真的要娶李呈文,蘇家人也不會反對?”

用柳檀玉和蘇悅鮮血鋪的路,最終成全的是另一個,在對的時間出現的人。

蘇杉壓低睫毛,聲音有些低沈:“大概吧,蘇悅的身份本來就保護的很好,他也不用代表鑒盛出席什麽正面場合,他本來就有很多自由。”

“而且,李呈文家境不錯,他們兩個人之間不存在無法調和的鴻溝矛盾。”

這話說完,蘇杉心底卻多了幾分失落,明明是該高興的事情,卻如此壓抑。

方以旻喉頭哽咽了一下:“對,不存在無法調和的鴻溝矛盾,卻也不存在發自內心沒有道理可講的愛,只能追逐一個抓不到的影子。”

蘇杉無奈低下頭,沈默許久之後才說:“終究是蘇家和蘇悅欠了柳檀玉,並且,無法彌補和挽回。”

“至少現在,柳檀玉只覺得自己的悲慘人生是原生家庭造成,一旦他跟蘇悅在一起,那他遲早會知道,把他人生推入深淵的人是蘇悅……”

方以旻深吸一口氣,盡力平覆著情緒說:“即使如此,蘇悅跟李呈文的事情,也不可能擺上蘇家臺面,更不可能大張旗鼓吧。”

蘇杉微微點頭:“蘇家能夠做到的最大讓步,也只是讓他們去國外領證結婚,自己家裏人關起門來,接受李呈文進門而已,對外不會有任何正式名分。”

方以旻情緒忽然激動:“空有一張廢紙和一個不被承認的名分,這樣的讓步,李呈文會不會接受我不知道,要是檀玉還跟蘇悅在一起,以檀玉的性格,絕不會接受。”

說是接受,其實也只是不反對罷了!

說是進門,其實也只是一個小情兒罷了!

永遠低人一等,隨時可以被掃地出門,然後還要被說只是陪床的玩物。

“至少,現在蘇悅會接受這樣的讓步。”蘇杉的語氣中,似乎有種釋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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