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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夜晚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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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夜晚的信

好意沒被拒絕,這本該是件好事,可梅林卻定定看著阿塞斯,沈默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彩,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憑空蒼老了好幾歲。

“你比我想得還要敏銳,說說吧,察覺多少了?”

“不多不少。”

阿塞斯表情沒有太多變化,看上去並不像在生氣。

相反,他對著梅林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慰他。

“我能問問在我們見面之前,你認識我嗎,或者說你是在什麽時候認識我的嗎?”

梅林含糊地說:“很久之前。”

“這樣啊。”阿塞斯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

梅林搖搖頭,“你也幫過我。”

“一碼歸一碼,沒有你,我恐怕——”

“等等,你們在說什麽!”

看了大半天,什麽都沒看明白的戈德裏克打斷兩人你一句我一言對謎語的行為。

“阿塞斯,能不能先給我……我們解釋一下。”

阿塞斯和梅林對視,笑著拒絕了眼巴巴的戈德裏克。

戈德裏克眼看在阿塞斯這得不到答案,轉過去和薩拉查嘀嘀咕咕,海爾波也被他們拉了過來,三個人在那交換情報,企圖越過他們找到答案。

羅伊納和赫爾加不認為一個憨憨和兩個玩陰的能在梅林和阿塞斯手下打探出什麽消息。

兩個聰慧的女巫幹脆喝起正兒八經的下午茶,梅林和阿塞斯也略過之前的話題,談起了靈魂。

這是阿塞斯主動提起的。

他現在才想起來,梅林活了那麽多年,對靈魂的理解恐怕世間少有,簡直就是一個現成的老師,不問白不問。

第一個問題,阿塞斯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為什麽他能看見其他靈魂卻看不見斯內普的靈魂。

梅林不認同阿塞斯的說法:“不是你看不見他,而是絕大部分人都看不見他,他和你們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膜。”

這和他的猜想不謀而合,阿塞斯抿了抿唇,手指在桌面摸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那有沒有什麽辦法,打破兩個地方的限制。”

梅林答非所問:“不能打破。”

不能?

阿塞斯壓下疑惑,繼續問:“打破會發生什麽?”

“你不會想知道的。”頓了頓,梅林還是正面給出了答案,“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這是保護。

阿塞斯恍然大悟。

梅林見阿塞斯理解了他意思,欣慰笑了笑,話鋒一轉:“拿出你的法杖,學習那個魔咒沒有法杖可不行。”

阿塞斯依言拿出那根銀白的魔杖,法杖比魔杖還要長還要粗,帶著並不方便,但他偶然發現法杖可以融入他的手臂裏,平日不會影響動作,想使用的時候,只需要用魔力喚出。

梅林也拿出法杖,輕輕杵了下,正準備演示,就看到阿塞斯無神的眼睛疑惑地對著他。

梅林沈默了。

他怎麽就忘了阿塞斯看不見……一定是因為阿塞斯看起來太不像盲人了。

“不演示嗎?”阿塞斯問。

梅林反問:“你能看見?”

“能看見,而且很清楚。”

阿塞斯眨了眨眼,黑色瞳孔隱約倒映出翻湧的火焰,驅散瞳孔的死寂,這是他失去視力後,看到的最亮、最大團的魔力。

“嗯?能看到?”

梅林湊過來,仔細看阿塞斯的眼睛,黑眸裏,一團團火焰在翻滾流動,沈悶的黑與熱烈的紅交織,端的是觸目驚心,細看還能看出火焰是個人形。

“看起來倒是……那就試試。”

梅林控制流轉的魔力,在體內匯聚成一個字。

阿塞斯從嘴裏擠出一個字:“……愛。”

當他念出這個字,有問題的絕對是梅林,而不是他。

梅林一楞,小聲自言自語:“還真能看見,我怎麽看不見,沒道理啊。”

餘光註意到斯內普輕車熟路靠近,他壓下追問的沖動,一本正經示範起魔咒。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年,教了多少年學生,一個入學就是最受教授歡迎的聰明學生,這兩人湊一起,效率絕對一加一大於二。

羅伊納和赫爾加喝完最後一口茶,阿塞斯的學習也進入尾聲,只是剩下實踐。

梅林讓阿塞斯回去自己練習,這不是多危險的魔咒。

“是這樣嗎?”

阿塞斯擡起眼睛,一雙眼睛流光溢彩,視野中,隱隱約約能看清臉部輪廓的羅伊納和赫爾加似乎正在看著他。

梅林教的魔咒比他之前用的方法更清楚,一些細小動作也能看到。

梅林掃一眼就知道阿塞斯用對了,“是,多加練習,以後會更清楚,實力恢覆後,也能幫助你在短時間確定黑夜的環境。”

黑夜對阿塞斯不是障礙,不過他也沒拂了梅林的好意。

“我知道了。”

日落西山,月升天際。

有了新魔咒幫助的阿塞斯終於敢回安全屋。

大廳裏,他反覆使用魔咒,找好一個不會太突兀的度,躊躇著走下地下室。

斯內普在他身後冷哼。

現在知道怕了,有什麽用,該看的不該看的他全都看到了,只等晚上算賬。

阿塞斯不去地下室的幾天,斯內普沒有在晚上接觸阿塞斯,暴露他一直跟在阿塞斯身邊的事實。

他就想看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阿塞斯怎麽折騰他自己。

推開地下室的門,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大腦受到寒氣刺激,猛地清醒,阿塞斯摩挲幾遍戒指,鼓起勇氣走進去。

他的守護神白虎還在地下室,小白虎也看不到斯內普,但它仍舊盡職盡責在地下室裏轉來轉去、蹦蹦跳跳,嗷嗚嗷嗚地和斯內普單方聊天,還經常翻起肚皮,在冰棺旁邊蹭呀蹭。

阿塞斯一回來,在冰棺旁邊翻肚皮的守護神就顛顛朝著阿塞斯跑過來,在他腳邊嗅個不停,一路嗅到斯內普腳邊。

單純的守護神不明白了。

為什麽它之前嗅了那麽久,還是沒找到斯內普,阿塞斯一回來他嗅到疑似斯內普的氣味,難道是斯內普看到阿塞斯才出來,那它算什麽。

小白虎自閉了,哼哼唧唧跑到冰棺旁,蜷縮成一團,不搭理阿塞斯也不搭理斯內普。

阿塞斯感受到它沮喪的心情,心頭一哽,哪有守護神不搭理主人的,怎麽?他的存在影響小白虎發揮了?

一人一守護神思緒都詭異地跑偏了,他們還不自知,一個繼續自閉,一個老老實實把這兩天的事情處事無巨細描述一遍,當然,他省略了部分暫時還不能給斯內普知道的事。

不得不說,語言這門藝術阿塞斯學了八成八,光是聽他描繪,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惜,他算漏了一點——斯內普就在他身邊。

斯內普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看著阿塞斯在那努力裝模作樣。

阿塞斯說得口幹舌燥,心裏還是有點惴惴不安,他也不知道怎麽求證,只能脫了巫師袍掛起來,步伐沈重走向地下室唯一一張床。

床還保持著兩天前的模樣,阿塞斯心不在焉用了個清潔咒,掀開被子,躺上去。

這幾天一直在忙,他的睡眠時間少得可憐, 一碰到枕頭,無法抵抗的睡意就占據了大腦,原先阿塞斯還想著和斯內普再聊一會兒,現在卻只來得及和斯內普說一聲“晚安”就失去了意識。

綿長的呼吸聲有規律響起,阿塞斯睡著了,斯內普定定站在床邊,良久,他緩慢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上阿塞斯緊閉的眼睛。

擔心了那麽久,他終於能光明正大碰到阿塞斯為他而盲的眼睛了,壓抑許久的悔意掙脫壓制,波濤洶湧地反撲,只一瞬,回憶的片段在腦海浮現,滿地的血、蒼白的唇、搖搖欲墜的男人。

斯內普怔怔看著阿塞斯。

靈魂沒有溫度,冰冷的觸感順著手指和眼睛接觸的地方擴散,阿塞斯不太舒服地皺了皺眉,呼吸有些紊亂,斯內普這才如夢初醒,連忙移開手。

阿塞斯呼吸恢覆和緩,斯內普替他蓋好被子,等他說得從他的煉金戒指裏拿出羊皮紙,這也是他才發現的事,屬於阿塞斯的煉金道具他就算是靈魂狀態也能使用,消耗的是還是阿塞斯的魔力,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

除了羊皮紙,斯內普還從煉金戒指裏拿了羽毛筆,羽毛筆準確落在羊皮紙上,他伸手去拿,手卻徑直穿了過去。

斯內普:“……”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他只能碰到睡著的阿塞斯?

魔藥大師不信邪,繼續伸手去拿羽毛筆,第一次穿了過去,第二次也是,第三次後,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雙面間諜放棄了,轉而去牽阿塞斯的手。

這次沒有落空。

兩只手交疊著覆蓋在一起。

果然,他能碰到阿塞斯。

隔著阿塞斯的手,斯內普艱難地拿起了羽毛筆,操控另一個人的手本就不夠靈活,他現在的姿勢還有點別扭——阿塞斯側著身,他想要借用阿塞斯的手寫信,就要整個人壓在阿塞斯身上,手想要借力又不壓到阿塞斯,就要越過阿塞斯,撐在床邊阿塞斯另一只手上。

這樣一來,他和阿塞斯的距離無限接近於無,一低頭就能看到阿塞斯闔目沈睡的臉,阿塞斯輕淺而溫熱的呼吸輕柔地噴灑在下顎以脖頸處。

也不用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和阿塞斯有過親密接觸,斯內普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手底下皮膚的熱量源源不斷往上湧,將他的靈魂由頭裹到腳,抱入暖意烘人的溫泉。

斯內普板起臉,極力忽視掉阿塞斯的存在,就著這個姿勢寫起信。

信件裏,他沒有透露太多事,只是彎彎繞繞表達了他的“憤怒”,為阿塞斯兩天沒回來,讓他一個人待著。

寫完,他檢查裏面的用詞,確定不會暴露,又握著阿塞斯的手把信折了起來,塞到枕頭下。

做完這一切,剛要直起身,一股拉力突然從身下傳來。

斯內普毫無防備,一拉就倒,但他反應還算快,單手撐在阿塞斯搭在床沿的手上,沒真的摔到阿塞斯身上。

“西弗……”

含糊不清的囈語從阿塞斯口中說出,他眉頭緊皺,眼睫微微顫動,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

斯內普能感覺到他的手有了穿過阿塞斯的手的跡象,無奈,他只能抽出被阿塞斯抓著的手,蓋在阿塞斯眼睛上,像哄小孩似地放輕聲音。

“睡吧,我不走。”

低沈而熟悉的聲音一出現,就如春風拂面般安撫了快要清醒的大腦,阿塞斯昏昏沈沈往斯內普懷裏靠,半夢半醒間,摟上心心念念的人,在無法替代的安心感中陷入更深層次的睡眠。

斯內普怕貿然離開驚醒阿塞斯,就姿勢別扭地保持不動,所幸靈魂沒有身體僵硬和麻木這一說法,他一動不動十多分鐘也沒感到疲憊。

等到腰上的手滑落,斯內普才慢慢直起身,換了個不那麽別扭地姿勢,讓阿塞斯繼續靠著他睡。

阿塞斯的生物鐘保持得很好,無論昨天晚上幾點入睡,第二天都是六點醒,醒過來後要不要繼續在床上躺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過賴床的前提是有人陪他賴床,斯內普靈魂脫離身體後,阿塞斯就沒賴過床,這次也是一樣,他早早就醒了過來。

“西弗?”

阿塞斯回憶起昨晚入睡前的忐忑,忙乖乖向斯內普打招呼,把昨晚沒說完的道歉再說一遍,然後拿出鏡子,研究臉上有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他昨晚昏昏沈沈的時候似乎聞到熟悉的氣味了。

臉上什麽痕跡都沒有。

阿塞斯更加忐忑,放下鏡子後,欲言又止的目光到處巡視,想繼續道歉又怕越道歉斯內普越生氣,心不在焉掀開被子,被子一角碰到枕頭,枕頭下方的信露出一角,阿塞斯看到了,眼睛一亮,忙不疊拿起信。

看之前,他有做心理準備,可當他看到斯內普暗示他一個人待在地下室兩天還是忍不住心疼斯內普。

“抱歉,我不該離開那麽久。”

阿塞斯攥緊信,抿緊了唇低下頭。

聽著阿塞斯因剛睡醒更顯沈郁的道歉,斯內普如遭雷劈,瞬間意識到他做了什麽蠢事——他竟然在明知道阿塞斯自責的前提下,寫信加重了阿塞斯對他愧疚。

他腦子是進水了嗎?連這種沒有腦子蠢事也做得出來!

斯內普懊悔自己一時的惡趣味,只想穿越回昨天晚上,把他腦子裏進的水全部倒出來,順便把那封該死的信撕了燒掉,免得礙眼。

但這顯然不太可能。

斯內普只能原地跳腳,罵自己兩句,繼續守在阿塞斯身邊,等到晚上再想辦法補救。

地下室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無人回應的道歉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阿塞斯沈默著,一絲不茍折好信,收入煉金戒指。

斯內普又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知道這段時間他因為阿塞斯冒出來多少次不祥的預感。

尤其是魔法陣那一次。

再來多兩次這樣的刺激,他的靈魂就要被嚇散了。

不等斯內普想到阻攔的辦法,阿塞斯下床走向冰棺,打開冰棺,照例從四肢開始,動作細致溫柔地給斯內普活動冷硬的身體。

斯內普松了口氣,能來給他按摩,這件事應該算過去了吧?

阿塞斯耐心幫斯內普活動完四肢,手往領口移動,修長的手指撥開頭發,托住後頸,緩慢活動被凍僵的頸部。

斯內普在一旁看著,卻越看越不對勁,這人的手怎麽開始解他的扣子?這是想幹什麽!?

第一枚扣子被解開,緊接著是第二、第三枚,阿塞斯俯身摟住斯內普,攬著他坐起來,斯內普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用詭異又不敢置信的眼神看阿塞斯,默默往旁邊挪了好幾步,不敢再看下去,自欺欺人地轉過身。

阿塞斯還不知道現在的他在斯內普心裏已經和“禽獸”畫上等號,他只是認真替斯內普脫下衣服,再換上準備好的新衣服,最後小心翼翼扶著斯內普躺回去,蓋好冰棺。

聽到冰棺蓋好的聲音,斯內普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噢,只是換衣服啊。

斯內普尷尬地轉回身,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盯著阿塞斯看,自己給自己找借口:

他就是監視阿塞斯,阿塞斯無緣無故給他換衣服一定有原因,就是不知道這個原因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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