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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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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代價

阿塞斯走進房間,關上門窗,又在四周分別放下隔絕聲音的魔咒和鐵甲咒。

一個還不夠,他一連疊了好幾層鐵甲咒才意猶未盡停下。

這架勢,就算這裏坍塌也影響不到地下室。

斯內普硬生生氣笑了。

這是打定主意瞞著他了!

真是好樣的,日後他不讓阿塞斯親口告訴他這件事,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名字以後就倒過來讀!

斯內普暗搓搓給阿塞斯記賬的時候,阿塞斯已經布置好房間了,沒有一點死角,哪怕上面發生爆炸,地下室也絕對聽不到。

斯內普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疑慮更重。

如果只是魔法陣,他又不是沒見過,更何況這次阿塞斯還特意提前準備血液使用,為什麽要費盡心思瞞著他?

還是說……

斯內普沈下臉。

斯內普的所思所想沒有影響到忙碌小蜜蜂阿塞斯。

準備工作就緒,他走到魔法陣中心,揮手取出所有血袋。

魔力裹挾著血袋,懸浮在魔法陣上有序地旋轉,一個響指下去,兩袋被棕發護士認為不合格的血袋飛到最上方,轟然爆開!灼紅的血瞬間如同雨滴,均勻灑在魔法陣上。

眼前場景堪稱絢麗,斯內普卻後知後覺感到心疼。

那麽多的血,阿塞斯一抽就是一年,該有多疼。

地面,血液融入魔法陣,魔法陣接觸不良似地閃動幾下,又黯淡了下去,阿塞斯毫不意外,繼續操控魔力,不間斷地擊破一個又一個血袋。

一時間,空中下起洋洋灑灑的血雨,斯內普驟然怔住了。

這一幕和他記憶中阿塞斯從掃帚上摔下來何其相似,但那時灑落的血液量遠不如現在多。

在醫學領域中,一個健康成年人體內的血液總量大約在四千五百毫升至六千毫升之間,阿塞斯使用的血袋容量為四百毫升,一共用了三十二個血袋,折合起來就是一萬兩千八百毫升。

三十二袋血。

一萬兩千八百毫升。

整整兩個人的血液量。

就這樣被阿塞斯輕描淡寫揮霍掉,沒有一絲猶豫,好似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行為背後潛藏的風險,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個行為會對他造成的危險。

斯內普拳頭倏爾握緊又頹然地松開,嗓音艱澀而無力:“阿塞斯,我後悔了。”

他一直以為他除了不曾公開承認阿塞斯的存在,其他的、所付出的一切並不比阿塞斯少。

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鮮血淋漓,原來比起阿塞斯,他的愛竟如此拿不出手。

甚至就連這拿不出手的愛他都沒有真正宣之於口。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如果時間能倒流回去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晚上,他一定毫不猶豫告訴阿塞斯他早就愛上他。

可惜時間從來不會給予人們彌補遺憾的機會,它只會一點點、不動聲色將原本的遺憾一筆一劃刻入血肉與靈魂,直至腐爛。

三十二袋血液的量實在太多,一經灑出,整個房間都彌漫著血液的腥臭味,阿塞斯皺了皺眉,一眨不眨地盯著魔法陣。

魔法陣不負眾望地亮了。

然而不知道是血液存在時間已久的原因還是其他原因,魔法陣的光亮達到一定程度後,就不再增加,反而還在不斷減弱。

“果然還是不行。”

阿塞斯嘆息般苦笑了下,手下動作卻不曾遲疑。

只見他反手拿出被斯內普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匕首,擡手一揚,手腕處頓時鮮血飛濺。

滾燙的血液飛濺時“敵我不分”,站在阿塞斯旁邊的斯內普被實實在在潑了一身。

他茫然低頭,瞳孔觸及穿過身體的血液驟然一縮,幾近僵化的大腦瞬息間開始瘋狂轉動,然後在他的抗拒下,強行讓他理解阿塞斯在做什麽。

“你不要命了!”

斯內普大步朝阿塞斯沖了過去,想抓住他的手止血,但斯內普又忘了,他們如今別說相觸,就連見都見不到。

不出意外,魔藥大師撲了個空,臉色瞬間難看得要命 。

不等他再想其他辦法,更刺眼的白光自阿塞斯腳下爆發,白光往外擴散,半透明的靈魂體不受控制退至魔法陣外。

“見鬼!”

魔藥大師臉黑如墨,試探性伸出手,想試試能不能穿過白光,結果顯而易見,他的手寸步不進,再用力點,一股危險的氣息就冒出來,縈繞在他身邊。

不過不知道什麽原因,這股氣息的危險感一直在削弱。

不多時,斯內普就感覺不到白光對他有什麽威脅了。

他瞇了瞇眼,眼底深處浮現一抹擔憂和瘋狂,不再簡單試探,眼一閉就往白光上撞去。

“砰——”

半透明的靈魂體狠狠撞上乳白的光暈,白光乍強,刺眼而熾熱,靈魂體反彈往後摔去。

外面的事阿塞斯並不知道,他雙目緊閉,冷汗直流地站在魔法陣中心,雙手自然垂下,左手手腕的血順著手指,滴落至魔法陣的花紋,蕩起微弱的波紋。

漸漸的,魔法陣花紋的凹槽被血液填充滿,乳白的光暈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將阿塞斯包裹在裏面,下一秒,黑發瘋長,自根部起一點點變成純凈的銀色,一股深不可測的魔力轟然爆發,向外掃去,吹起長發。

等魔力消散,發尾落在凹槽裏,鮮紅的血染紅了發尾。

“唰——”

阿塞斯忽然睜開眼睛,眼中一片猩紅。

他費力擡起手,五指緩慢合攏,魔力在他的控制下沈寂,白色的光芒在緩慢減弱。

外面的斯內普發現魔法陣的光芒在黯淡,抿了抿唇,壓下心底不安,走到魔法陣邊緣。

白光消退一半,逐漸露出魔法陣邊緣堪稱淒慘的場景——方才還爍著皞光的魔法陣幾近殘裂,盤錯花紋凹槽由外及裏透出令人心驚的焦黑,凹槽邊緣隱約還帶著點暗紅,似乎是血液幹涸後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越看越心慌,死死盯著被白光包裹的阿塞斯。

終於,白光消盡。

斯內普也看到了阿塞斯。

只一瞬,他的大腦就被錘子重重敲了一下,耳邊盡是嗡鳴。

只見魔法陣的中心位置,血色斑駁,銹跡橫生,阿塞斯跪坐其中,無聲無息垂頭掩目,銀發鋪落一地,擋住了他的臉。

斯內普怔怔看著,一時之間竟然不敢上前。

阿塞斯捂著不斷往外滲血的眼睛,刺痛不斷從眼眶傳來,大腦也跟著痛,他卻不驚反喜。

他搖搖晃晃撐了自己一把,還沒站穩又失力跪下,雙膝重重跪在地上,下意識空出一邊撐向地面,僅剩的手勢單力薄,血水從指縫溢出,滴落地面,開出一片片血花。

斯內普看到血水,瞳孔震蕩,下意識大跨步走向阿塞斯一瞬間。

他還沒走到,突然,阿塞斯彎下腰,難以抑制地大笑起來。

笑得很大聲,笑得很暢快,笑聲中摻雜著悲涼和快意,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悲痛壓抑全部笑出來。

斯內普無措地彎腰伸手,想檢查阿塞斯滲血的眼睛,可他現在是虛無縹緲的靈魂,根本接觸不了阿塞斯,於是他一遍又一遍眼睜睜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穿過阿塞斯的眼睛,一次都沒碰上。

就在這時,笑聲驟止。

阿塞斯突然安靜了。

他死死捂著眼睛,喉嚨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沒再發出聲音,只有指縫裏滲出淡紅液體,在地面綻開扭曲的花。

他在哭。

安靜地、壓抑地哭。

斯內普意識到這點,站在阿塞斯面前良久,終於還是無力跪下,不斷徒勞地擡起手,一遍遍試著擁抱阿塞斯。

然而直到阿塞斯平靜下來,他仍舊沒有抱到他情緒失控的愛人。

原來……靈魂也會感到痛。

斯內普慘然一笑。

近在咫尺卻無法抱住的愛人,穿過他手心的血與淚,宛如一根根鋒利的箭紮入他的心臟。

萬箭穿心!

不僅刺穿了心臟,還碾碎了靈魂,疼得他生不如死,就連半透明的魂體都在微微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焚燒後留存的銷煙,消散於世間。

阿塞斯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他挪開手,向著地面伸去,伸到一半又陡然頓住,隨後擡頭半瞇著他眼把周圍掃了一圈,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茫然。

見狀,斯內普急切地伸出手,在阿塞斯眼前晃了晃,晃完才反應過來他犯了蠢——阿塞斯根本看不到他。

斯內普頓時心懷僥幸。

也許只是他的問題,不是阿塞斯眼睛的問題呢?

懷著這樣的期盼,斯內普專心致志關註起阿塞斯的下一個動作。

阿塞斯視線轉了一圈,虛虛停在半空,就著跪姿在地上摸索,找到躺在地上的法杖,拿起來,當成手杖使用。

斯內普心沈了下去,但仍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畢竟失血過多也會眼前發黑。

萬一阿塞斯只是失血過多造成暫時看不見的副作用呢?

魔藥大師做了他以往最嗤之以鼻的逃避行為。

靠著法杖的支撐,阿塞斯最終還是順利站起來了,旋即,正對前方擡起手,往旁邊晃了下,試探地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緊隨其後,然後是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他都沒有猶豫,但每一步落下,他的身體都在小幅度晃動。

斯內普無法再逃避下去了,他以為已然痛到麻木的心臟再次傳來劇痛,鋪天蓋地的悔意向他襲來。

阿塞斯瞎了。

因為他。

驟然失去視力對其他人來說很麻煩,對阿塞斯來說還好。

他對魔力的控制已經達到隨心所欲的程度,只要魔力還存在,就能使用魔力觀察四周,從而達到眼睛的效果。

阿塞斯慢吞吞撤掉房間的魔咒,把自己以及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幹凈,除了眼中時不時流露出一點茫然,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失去了視力,行動依然自如。

下樓時,他也沒有問題,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斯內普沈到谷底的心總算獲得一點安慰。

這點安慰在他看到阿塞斯下樓後直奔臥室,換禮服後蕩然無存。

——

太陽西落,殘陽似血。

餘暉消散的最後一刻,大片血紅鋪蓋大地,美得驚心動魄。

唯一覺得不好看的人大概只有被迫拉出來的斯內普。

是的,暫時當起盲人的阿塞斯還是不老實,換上一身禮服,拄著手杖就出了門。

一人一靈魂輾轉來到一個小型莊園,莊園小巧精致,奢華程度能和馬爾福莊園相媲美。

莊園深處燈火通明,旁邊露天的場地上來往的人絡繹不絕,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莊園裏真正的客人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端著酒的使者。

端著一杯酒,遠離人群的男人率先發現阿塞斯,他喝掉手裏的酒,熱情揮手。

“喲,我們的甜心來了。”

“甜心?哪呢?”

另一邊襯衫大敞,用一條絲巾蒙著眼睛,仰躺著接受身邊人餵酒的男人推開貼著他的男男女女,興奮解下絲巾,看到是阿塞斯後,有些洩氣甩開絲巾。

“眼光不錯,但那可不是能下手的玩伴,否則……會死的喲~”

說話間,這人竟然還抽出兩秒空和身邊女人接了一個短促的吻,順便喝了另一邊男人遞過來的酒,把端水表演得淋漓盡致。

“只是一個稱呼,你想到哪去了,思想真……下流。”

一開始說話的男人扯開領口,摟過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巧笑嫣然的女人,迎上阿塞斯。

“怎麽那麽晚?我還以為你會是我們中最早來到的。”

“出了點意外。”

阿塞斯循著聲音擡頭。

另一個說話的男人一邊摟一個,走了過來,聽到阿塞斯的話,順勢調笑:“什麽樣的意外?投懷送抱?男的女的,長的怎麽樣?成功了嗎?”

阿塞斯循著聲音轉動視線:“或許要讓你失望了,並不是這種的意外,是襲擊。”

“襲擊?”布魯斯神情一秒認真,被他摟著的一男一女識趣離開,“說說看。”

另一個男人遞來一杯酒,體貼道:“沒受傷吧?”

“食死徒殘部。”阿塞斯心不在焉接過酒,“沒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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