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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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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夜狂風驟雨不止,魏禎也同樣一夜未眠。

從入宮為嗣以來,眼下正是魏禎面臨的最大困境。

平定楚王之亂後,魏禎違抗聖意,不僅私自救下楚渺渺,更是上書聖人請求保全楚王妃與世子夫妻等人的性命。

聖人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立即降罪,就說明此事在聖人處尚有轉圜餘地。可現在懷王將渺渺尚且活著一事通過禦史臺告至聖人面前,就等於是斷了他的後路。

一旦包庇罪臣之後的罪名坐實了,魏禎即便保得住性命,卻也再難任太子之位。

而他一旦失去了太子之位,他就再也護不住渺渺了。

魏禎雙目微闔,神色倦怠。眼前似乎浮現出楚渺渺那失望卻又強作精神的模樣,好像是在說“看吧,我早告訴過你是這個結局了”。

明明,明明她已經開始相信他了。

楚渺渺的失望,是魏禎最不願面對的。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想將身體內所有的焦慮不安一並吐出,讓自己的心緒安寧一些。

不行。

魏禎猛然張目,深沈夜色下眸光閃閃。

現在局勢未必就走入了窮途末路之時,他不能先在心態上認輸。

眼下胥子正尚未返京,待他歸京應該會為局勢帶來新的變化。江惟秋也不是傻子,以他的能力應該能想到破局之法。

他現在唯一且必須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一個轉機。

正在等胥子正歸京的除了魏禎,還有江惟秋。第二天一大早雨還未停,他就派人去了城門處等胥子正,並囑咐一見其身影就立即請他到府上。

胥子正此時還不知道京中的同僚正以多麽焦急的心情等待著自己,等到雨勢漸息的時候才又帶著裏正等人出發。等到了城門口時,天已大晴。

胥子正笑對裏正言道:“咱們一進城就是晴天,真是吉兆啊。”

蒼老和善的裏正老頭兒也激動了幾分:“那就借胥大人吉言了。”

剛過了盤查,驅馬進城,胥子正等人就被江惟秋的人攔了下來,於是滿腹疑惑地轉道去了江府。

待至江府,裏正等人被單獨安排在一廳堂內,胥子正則單獨去見了江惟秋。

剛一碰面,江惟秋就將太子目前所處的危境並他力挽狂瀾的計劃告知了胥子正。

“現在能不能為太子爭得一點喘息,就看你了。”

胥子正神色鄭重地點頭:“明白。”

第二日,正是朝中大會的日子。正當君臣同議之時,隱隱聽得外面傳來陣陣鼓聲。

眾人面面相覷之間,有一甲士疾馳來報:“報——”

大殿前,甲士單膝跪立,聲音洪亮:“稟報聖上,有人敲登聞鼓,說有重大冤情要訴。”

登聞鼓響,即說明來人有事要訴、有狀要告。且宮城外登聞鼓上達天聽,來人所訴之情由天子親自過問。

聖人面色凝重,命人將來人請至大殿。過了一陣,一位身著布衣、頭發花白的矮瘦老頭兒在眾人的註視下蹣跚著走進了大殿。

一輩子生長在鄉間的老裏正何曾見過此等場面,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這麽多大官兒,更何況面前就是皇帝。連皇帝的臉都沒敢看,老裏正就被此處的威壓震懾,直接顫巍巍地跪下了。

“隨縣裏正田勇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連聲音裏都是抑制不住的顫動。

隨縣?

聽到這個地名,懷王微微皺眉。

聖人道:“平身。”

“謝皇上。”

田勇又顫巍巍地站起來。

“你敲登聞鼓,是有何冤情要訴?”

說起此事,憤恨即刻取代了緊張,老裏正眼中噙著淚花,又跪在了聖人面前。

“草民……草民要狀告懷王侵占良田!”

聽聞此言,懷王瞠圓了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老裏正,斥道:“你無憑無據張口就汙蔑本王,你——”

不等懷王說完,高座之上的聖人淡淡開口,語氣中透著不滿與警告:“懷王。”

聖人發話,懷王再有不快此刻也只好忍下,只怒視老裏正,目露兇光。

“裏正。”聖人語氣雖輕,卻極具威懾之力,“你說懷王侵占良田,可有憑據?”

老裏正在胸前衣襟中摸索了一陣,掏出幾張薄紙:“這是我們村子的人家與何家簽訂的買賣土地的契約,本有二十戶之多,但有一部分被何家人撕毀,眼下就只剩這幾張了。”

聖人身邊的內侍總管忙走下高臺,接過契約轉呈至聖人面前。聖人接過契約大致瀏覽一番後,對老裏正道,聲音中已有不悅:“你與何家的契約同懷王有何幹系?”

“何家”二字像是觸動了懷王的心緒,怒色漸漸褪去,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皇上明鑒,何家人說他們姑娘是懷王側妃,我們村子裏的田地是懷王看中的,所以叫他來同我們商量買賣土地的事情。”

懷王一聽,瞬間驚得跳腳,不顧形象地指著老裏正大罵道:“你胡說!本王哪裏有什麽側妃,你們自己被人騙來竟還敢攀誣本王!”

老裏正這麽被懷王指著鼻子罵,一想到他們村裏人這一路上告狀求公道的艱辛,霎時間老淚縱橫。

“皇上!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啊。要不是在隨縣無人為我們做主,我也斷不敢趕來京城告禦狀的啊!”

老裏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那姓何的本就是我們縣裏的大地主,後來閨女嫁進了懷王府做了側妃,更是仗著自己是懷王老丈人的身份硬逼著我們村裏的好幾戶人家把家裏的田地賤賣給他。

土地就是我們莊稼人的飯碗啊,怎麽可能說賣就賣呢?我們不同意,姓何的就不斷派人來恐嚇我們,甚至糟蹋田裏的莊稼,讓我們拿不出糧食來交稅。後來官府催得緊,我們又沒辦法,只好用銀子去抵。可我們都是普通的農戶,哪裏有那麽些銀子。姓何的又來了,威逼利誘之下讓我們簽下了賤賣田地的文書。

官府的稅是交完了,可我們也徹底沒了土地。姓何的又雇了我們做佃戶,給他種田。這樣到底有一口飯吃,我們便也罷了。可官府後來又來催交糧稅了,這時我們才知道姓何的根本沒將此事告知官府,也就說沒有變更這些土地的戶口,官府征稅找的還是我們這些人。我們幾次去告,想求一個公道,結果次次都被官府的人打出來。跑到京城來向皇上您告狀,也是實在是我們全村人無路可走了啊。”

老裏正顫抖著雙手,又從懷裏摸出一張粗布來,他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赫然印著十好幾個血色的手印,血色之下還有文字墨跡。

“皇上,這是我們全村人的訴狀,這也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在老裏正哭訴期間,懷王幾次想要張口都被聖人一道冰冷的目光制止了,只能憤恨地聽老裏正哭完,腦子裏在飛快地組織起語言,想著怎麽狡辯。

但聖人並沒有給他再次說話的機會,而是當眾宣布此案交由禦史臺審理。

懷王神色晦暗不明。

老裏正被請下大殿後,殿中陷入到了一片寂靜。懷王與聖人,一個臉色賽一個的難看,眾臣頗有如坐針氈之感。

聖人此刻相當煩躁。太子的事情此時還未有定論,結果懷王又鬧出事來,他從眾多嗣子中挑選出來的這兩個人沒一個是令人省心的!

見大臣們都陷入到詭異的沈默中,聖人也沒了繼續開朝會的心情,正想退朝時,就聽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臣,有本要奏!”

聖人按了按眉心,擡手道:“說。”

“臣要彈劾懷王豢養私兵,私開鐵礦!”

眾臣嘩然,訝異的目光全集中到了懷王身上。懷王當即楞怔在原地,一時間竟無法做出反應,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人知道!

群臣之中,江惟秋和胥子正相互對視,露出會心的笑容。

在禦史臺有自己人的,可不只懷王啊。

當時胥子正掌握了懷王封地內的這些情況後,立即寫信告知了江惟秋。魏禎與江惟秋商議之後,就即刻命監察禦史派人前往細查。

監察禦史手上的這份憑據,可比老裏正手裏的更詳細。

侵占良田、豢養私兵、私開鐵礦,這幾條罪名下來也不知懷王撐不撐得住。

一向以溫文爾雅面貌示人的江惟秋,此時露出了陰險的微笑。

現在江惟秋就等裕康郡主和程少俠截殺懷王派去平州的人,再給他加上一條誣告之罪,看他到時還如何翻身!

“懷王,可有此事?”

聖人冷冰冰的聲音喚醒了懷王的思緒,他急急轉身跪在聖人面前:“請聖人明鑒,這些皆與兒臣無關!這都是他們的汙蔑啊!”

監察禦史捧起奏本,疾步行至聖人階下:“此乃詳情記錄,請聖人過目。”

聖人從內侍總管手中接過奏本卻沒再打開,只是冷冷撂下一句“退朝”便先行離開了。

聖人一走,大殿空氣中的凝滯感才逐漸消散,懷王也感覺渾身失了力氣,險些癱坐在地。

有幾個懷王黨的人倒是上前問候,但懷王也沒有應付他們的心思,只擺擺手便跨步離開了。

正當懷王路過江惟秋身邊時,他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江惟秋,目光陰鷙。

“是不是你們做的?”

江惟秋倒是雲淡風輕,反而以一副無辜的面孔,故作不知地反問道:“什麽事?”

見江惟秋不承認,懷王幾乎要將牙咬碎了:“你們休想就這麽扳倒本王!”

江惟秋挑眉,但笑不語,氣得懷王快要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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