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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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平州城的春日溫暖和煦,街面上的市集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尤其是淩煙閣門口,兩位年輕公子似乎為了什麽事情而爭吵不休,一群人停住了擱那兒看熱鬧。

說是爭吵,不過是其中一個略輕浮的公子怒不可遏地向另一位清冷矜貴的公子不停吼叫。

坐在酒樓上臨街雅間內的一位男裝打扮的年輕姑娘不由伸長了耳朵細細聽來,只有“搶我女人”、“打聽打聽爺是誰”、“你小子不想活了”等等詞語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裏。

少女聽著,笑容極為燦爛。

和她一起趴在窗子上瞧熱鬧的貼身侍女興奮地拽著她家主人的袖子:“郡主快看,二公子要擼袖子打人了!”

就見那輕浮男子怒揮拳頭就往對方的臉上招呼,然而還沒等觸碰到對方就讓那人身邊的侍衛放倒了。一看自家主人被放倒在地,跟著的幾個家仆立馬就炸了,紛紛揮拳上前,一副要與對方拼命的樣子。

淩煙閣門口瞬間亂成一團。

酒樓上的主仆二人見那二公子和家丁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只有躺在地上挨打的份,笑了個前仰後合。

少女甚至還鼓起掌來:“真是打得好,打得大快人心。”

實際上,樓下看熱鬧的群眾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他們之中無一人敢真的鼓掌叫好。

就在這時少女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似乎在註視著她,她微微一偏頭,目光朝下看去,正對上了那清冷公子的眼眸。

那雙烏眸如古潭般深沈,波瀾不驚。

少女一挑眉,唇角揚起的弧度帶著挑釁的意味,隨後向那位公子揮了揮手。

緊接著,她就很滿意地看到對方皺緊了眉頭。

隨後她便移開了視線,去好好欣賞了一番她家二公子是怎麽被打得鼻青臉腫的。

這時就聽她身邊的侍女初荷突然問道:“郡主,二公子不會發現張娘子失蹤的這件事和咱們有關系吧?”

少女沈思了一會兒,回道:“應該不會,我把線索都指向了那個冤大頭。楚信修腦子也沒那麽好使吧。”

初荷點頭讚同:“嗯,有道理。還是郡主冰雪聰明,智謀無雙!”

少女頗為享受地瞇起眼,表示對這番馬屁很是受用。

這位瞧著自家二哥熱鬧的少女是平州楚王之嫡女,家中排行第三的平陽郡主——楚渺渺。樓下挨打的是她同父異母的二哥,楚信修。

兩人並非一母所生,平日裏關系極差,動不動就拌嘴,有時還會大打出手。雖然打架這事一直都是楚渺渺占上風,但耐不住楚信修會向那偏心父王撒嬌告狀,每每都只有她挨訓受罰跪祠堂。

這樣一來,楚渺渺和楚信修之間的關系就更差了。

只要楚信修出門,哪怕她被禁足,也一定會派人跟隨了解情況,就像幽靈一樣一天十二時辰緊盯著楚信修的動態。

這不,當得知楚信修要給淩煙閣裏一位善彈琵琶的張娘子贖身做外室這件事後,楚渺渺就決心要把這事兒攪黃了。只要是能讓楚信修不爽的事,她就一定要做!

而為了不讓楚信修懷疑是自己從中作梗,她特意給找了個冤大頭來給她頂包,就是樓下那個被楚信修纏上的清冷公子。

作為平州城本地人氏,在大街上遇見那清冷公子的第一眼,楚渺渺就知道這是個外地人,本地富戶豪族家的公子裏可從沒見過這種款式的。

那人模樣俊秀,身姿挺拔如青松翠竹,自有一派風骨。他的唇角噙著一抹和善的笑意,眼神中含著的卻是淡漠疏離。氣質如天邊之雲、靜夜之月,令人直覺遙不可及。

不過楚渺渺沒想太多。她只想著對方是外地人,平州城內無根基,簡直就是冤大頭的不二人選。

於是在看到這位清冷公子的第二眼時,楚渺渺一揮手臂,努力踮起腳攬住了對方的肩膀,自然地往自己懷裏一帶,豪邁道:“走,小爺請你喝花酒!”

然而對方並沒有被她帶走,依然是定定地站在那裏。無論她怎麽暗中使勁,都沒辦法讓這人挪動一步。

嘖,外鄉人有一點不好,不識相。她平陽郡主親自請喝花酒,怎麽這麽不給面兒呢?

楚渺渺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依舊保持著笑容,故意壓低的聲音中透出濃濃的威脅:“閣下剛到平州城大概不清楚,我,平州楚王之子,這點面子都不給還想在平州城混?”

只見對方挑了挑眉,輕笑一聲,似乎是覺得她的話很可笑。

喲,這是碰上硬茬了?

就在她準備再加重一下威脅的意味時,就聽一清泠悅耳的聲音鉆進了她的耳朵。

“那就請世子帶在下見見世面了。”

楚渺渺低頭看了眼對方身上的綢緞衣料,摸了摸鼻子。此人出身當是非富即貴,讓他這樣一說,她反而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這樣,楚渺渺帶著這位外鄉公子去了淩煙閣,還特意請了楚信修喜愛的那位張娘子作陪,好好熱鬧了一番。

當天深夜,她就按照原定計劃幫張娘子從淩煙閣裏逃了出來,故意留了張字條說是與今日來的那位外鄉公子一見鐘情,決意與他私奔。而等老鴇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楚渺渺已經派人將張娘子送出城去了。

至於身契,張娘子就按照楚渺渺計劃的先哄著楚信修贖下了她的身契,再安排好日子讓楚信修來迎她,擺足了架子。楚渺渺再趁機將身契偷走,送走張娘子的那一夜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當時張娘子感激涕零的模樣讓楚渺渺難以忘懷,她不禁為自己最初不純的動機而感到羞愧,她覺得自己也許配不上張娘子的感激。

不過,能幫助一個人遠離楚王府這種是非地,她也算是做了積德的事吧。

想到這裏楚渺渺不由沈沈嘆氣,初荷頗為不解:“郡主,怎麽突然嘆氣啊。”

“沒什麽,就是忽然間有點感概。”

楚渺渺搖頭,示意初荷不必在意,又繼續瞧著下面的熱鬧。

就方才走神那會兒,楚信修已經沒挨打了,但是倒在地上起不來看著極為狼狽好笑。就在楚渺渺以為這場熱鬧已經結束了,準備抽身關窗的時候,就見那個外鄉人俯身似乎同楚信修說了句話,隨後那人還故意往她這裏瞟了一眼。

不巧的是,他們之間距離較遠,那人說話聲音又輕,楚渺渺根本摸不準對方和楚信修說了什麽。但是最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她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人和楚信修說了什麽呢?為什麽還要往她這裏瞟一眼呢?

不過這種異樣的感覺很快就讓楚渺渺拋到了腦後,畢竟欣賞楚信修挨揍很難說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高興得她都多吃了兩碗飯。

就在她糾結著是去城南的碧湖散步消食,還是去傾風樓聽說書時,就見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被她挑中的冤大頭。

楚渺渺立即堆起了笑容:“閣下何事?”

“你坑我。”

那人依然是一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不見有一絲被坑後的憤怒,反而以相當平靜的語氣陳述了這一事實。

楚渺渺聽後很讚同地點點頭:“是,沒錯。”

不想對方也點點頭,繼續道:“你不反駁就是認定了我拿你沒辦法。”

楚渺渺兩手一攤,替對方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

“你故意用我設局的時候,真的沒考慮過後果嗎?”

對於自己的智慧,楚渺渺向來自信。只見她將額前的碎發一撩,頗有信心地笑著說:“閣下應該不清楚,我可比楚信修那小子聰明多了,他抓不到我把柄的。”

那公子竟微微一笑,猶如春日花綻,楚渺渺一時竟有些被這笑容迷住了。

“郡主自信,真是令在下佩服。”

楚渺渺一挑眉:“閣下真是聰明人。那聰明人更應該知道什麽人惹得,什麽人惹不得吧?”

“自然。”說罷,那人便帶著侍從轉身離開了。

這段沒頭沒腦的對話令楚渺渺一時間搞不清對方的用意,她與初荷二人面面相覷,指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滿臉疑惑:“完了?這就走了?”

“啊。”

“擋我路就為了和我說這些?”

“啊。”

面對侍女無意義的附和,楚渺渺無語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別光‘啊’了,快幫我琢磨琢磨這人想幹嘛。”

初荷委委屈屈地揉著腦門:“郡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腦子不好使,你還這樣彈我,還逼我想覆雜的事情。”

人來人往的道路間,楚渺渺還在和侍女二人糾結著剛才那人的舉動時,在對面街角處鬼鬼祟祟觀察著主仆二人舉動的一個家丁轉身地離開了。

“啊,好煩躁!”

楚渺渺相信一個人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是有特別用意的。她幫張娘子脫身,是為了看楚信修跳腳;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請路人喝花酒,是為了找冤大頭。而現在冤大頭莫名其妙擋她道又說了段莫名其妙的話,那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呢?

救命,她覺得如果想不通這一點的話,她可能要沒有辦法享受這美好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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