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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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宋時衍窩在遲書譽懷裏,睜著一雙眼睛好奇地往外看。

他的神色天真,又刻意藏著掖著,遲書譽一心找人,竟然也沒多分什麽註意給懷中的貓咪。

宋時衍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四處走,想提醒他又開不了口,只好乖乖趴在人懷裏,像個毛茸茸的毛線團。

遲書譽找了很長時間,本來天色就晚,等到他將周圍找過一圈,宋時衍早已昏昏欲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乍曉。

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微光掃到宋時衍的睫上,他恍恍惚惚驚醒,爪子下意識在四周扒拉了幾下。

“別亂動。”一道沙啞的男聲響起,他似乎是很累,聲音都顯得沈郁,宋時衍聽上來只覺疲憊。

“喵……”他這才真正醒過來,在人的懷裏。

他這才發現遲書譽徹夜沒回家,而一擡眼,就能看到錦繡萬裏破落的石碑。

遲書譽在找他。

找了一夜。

而罪魁禍首心安理得地埋頭睡覺,還以為這事與自己無關。

他不聽遲書譽的話,微微擡頭,視線從他的下巴慢慢往上移動,逐漸看到了遲書譽眼底的青黑。

宋時衍伸出前爪,想要去碰遲書譽的下巴,卻被飼養員躲開了。

也是,這人有潔癖,除了總是占宋時衍的便宜,恐怕連貓也是嫌棄的。

宋時衍垂下眼睫,柔軟的耳朵觸碰到遲書譽的衣領,能聽到裏頭急促的心跳聲。

遲書譽的手機恰時響起,他接聽仿佛想問什麽,卻欲言又止。

宋時衍猜了個大半,他必定是找人去尋自己了,卻心知難尋,於是連問出口都不敢問。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宋時衍早已了解了這個男人,了解了他自負外表下藏著的忐忑與不堪。

他突然有些後悔。

他總是後悔。

遲書譽對他的心意十分明顯,宋時衍不抵抗,不推拒,甚至主動親吻,主動迎合。

而今卻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膽怯和害怕,連真實的身份都不敢告訴他。

宋時衍啊宋時衍,你一邊說要回應遲書譽,不想辜負他這麽長久的喜歡,一邊又做出這副行徑,簡直是丟人。

膽小怕事,自卑自負。

宋時衍自我批評一番,心安理得地窩在遲書譽懷裏,睡了過去。

怎麽說那糖還剩兩顆,大不了以後再解釋。

結果睡不到一個小時,宋時衍就被晃醒了。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遲書譽就捏著他的後頸把貓往床上一放。

什麽床?

宋時衍摸了摸身下柔軟的床鋪,還沒反應過來,剛想說什麽,就聽到了自己嘴裏的喵喵聲。

行吧,貓咪不能說話。

他剛要繼續睡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小保險箱。

貓咪還暈乎乎找不著方向,看到這個保險箱簡直是清醒了大半。

他的哈欠打到了一半,沖上去想阻止遲書譽的動作。

遲書譽輕車熟路地輸入了一串密碼——宋時衍心思純良,密碼來回就那幾串,根本不難猜。

果不其然,他剛輸入了宋時衍的生日,這鎖就打開了。

遲書譽聽到那聲鎖扣開啟的動靜,便捧著小保險箱,用手去開保險箱的門。

裏頭可是他僅剩的兩顆糖!

宋時衍自己嘴上說著不想變回人了,但不想和不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他喵嗚一下炸了毛,遲書譽從保險箱裏拿出那個幾乎空了的糖罐,眸色深了深。

“阿衍還喜歡吃這個糖嗎?”

這糖是宋時衍第一次見面時候送給他的,他一連吃了很多年,卻不曾想宋時衍也這麽長情。

宋時衍哪知道他腦子裏的彎彎繞繞,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當年見過遲書譽,更不記得這個牌子的糖。

路邊的糖一個鋼镚買二十顆,誰管什麽牌子啊。

他不由又想起他那一盒疊的整整齊齊的糖紙來,他伸出爪子想阻止什麽,遲書譽卻剝開糖紙,放進了自己嘴裏。

他見貓咪表現奇怪,以為是他也想吃糖,便好脾氣地笑了笑:“阿衍藏在這的,說不定自己都忘了還有兩顆糖。”

那糖很甜,遲書譽吃著很開心。

宋時衍看著他吃,悲痛地喵了一聲,簡直想一爪子拍在他身上,問他是不是傻。

然而遲書譽沒有天眼,也看不出這糖的重要性,吃了也便吃了。

然而吃了一顆還不夠,遲書譽將糖紙整理好放進口袋裏,又毫不客氣地拿出了另一顆來吃。

宋時衍頭頂上的貓耳朵動了動,三兩步躍到遲書譽的身上,對著他的手撞了一頭。

玻璃糖從他手裏掉落,宋時衍一蹬後腿,在半空中接了下來。

他本意是不讓遲書譽吃,誰料那糖剝了一半,糖紙被貓牙咬開,糖順著貓咪的食道滑了下去,險些將宋時衍嗆死。

宋時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吐出了嘴裏殘留的糖紙。

他不想在遲書譽面前展現一出大變活人,又不想再瞞著他,兩相權宜之下,竟然原地楞住,兩只水綠色的眼瞳往中間去,原地成了一對鬥雞眼!

遲書譽疑心他嗆著,找人中藥,貓咪總也不能丟了性命。

他迅速抱起小貓往外走,不料迎面撞上了一個精致的中年女人。

陳雅如不知為何,自從上次和小魚鬧了矛盾,總想來錦繡萬裏看看。

當年拋棄宋時衍是她不對,但她也沒有辦法,尚能開脫。

而為了不與宋北川牽扯更多,明晃晃將錦繡萬裏的房子過戶給宋北川,這事是她對不起宋時衍。

她正摸著熟悉又陌生的路線走來,轉而就看見了抱貓的遲書譽。

陳雅如伸手拉住了遲書譽,一雙眼久經風霜,卻仍不顯老,漂亮極了:“遲總這是要去哪裏?”

遲書譽本不欲理會她,但這畢竟是宋時衍的媽。

宋時衍自己嘴上不說,其實還是在意的。

像宋北川之流傷他過深,宋時衍當真不在意了,而陳雅如在宋時衍的童年時期卻陪了他很長時間。

陳雅如不仁,而他的阿衍心腸太好,總是惦念著那些狗屁的親情,從來待陳雅如都和和氣氣。

“我帶小魚去看看醫生。”

他話音剛落,陳雅如就掩飾不住愕然:“小魚?小魚生病了嗎?”

一只素不相識的貓,陳雅如何來緊張?遲書譽的神色帶上了古怪:“您愛屋及烏,倒也沒必要愛到我家貓身上。”

他這語氣嘲諷十足,陳雅如臉色蒼白一瞬,緊接著道:“我說的不是……”

宋時衍早在聽到陳雅如聲音的時候就睜開了眼。

他以為遲書譽不會給陳雅如面子,會選擇直接離開,卻不曾想他竟解釋了一遭。

兩人接下來的對話宋時衍幾乎能猜到。

他大腦一片空白,心說完蛋了。

他又一次騙了遲書譽,雖然等他變成人遲書譽就能發現真相。

但是自己發現和被其他人揭開,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啊。

果不其然,遲書譽多聰明的人,當場就聽出了陳雅如語氣裏的茫然和猶疑。

他眉一挑:“那你說的是誰?”

“小魚啊,就是。”陳雅如嘆氣,“那孩子一定恨上我了,可是他和阿衍長得太像,我實在……”

“小魚?”遲書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東西慢慢漏出來一點線頭。

但他沒辦法追問,懷裏的貓突然嗆咳了幾聲,奪去了他的註意力。

遲書譽快步下樓,一邊下樓一邊拿出手機,撥打了小張的電話。

陳雅如在他身後憋了半天,道:“那孩子跟我說,他叫遲小魚啊。”

完,蛋,了。

宋時衍演不下去了,貓咪的嗆咳聲戛然而止,他心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探究的眼睛。

遲書譽低下頭,手機掉在了地上。

他一時間不知道做什麽反應。

他知道宋時衍和小魚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小魚知道的事,宋時衍總是知道。

也知道了宋時衍是一只有著雪白耳朵的貓。

甚至他提過讓宋時衍見見小魚,卻因為一貓一人總是只出現一個而沒找到機會。

這麽多的疑點和巧合。

那只流浪的黑貓,是小魚的朋友,而為什麽宋時衍要冒著危險去救那一倉庫的貓。

還有他面對自己的反應,從最開始就好像什麽都知道。

欺騙和驚喜,開心和憤怒。

不同的心情終於混雜在了一起,瘋狂地侵襲了遲書譽所有的理智。

原來宋時衍一直陪著他,從葬禮開始,一直到今天。

他總是逃避,害怕,從來不敢親近自己,連親吻都是笨拙而疏離的。

可是。

他的小魚卻從來沒離開過自己。

就算發現了那個陰暗又惡心的房間,就算那麽害怕他,他的小魚,他的阿衍,卻從來都陪在他的身邊。

而遲書譽這個笨拙又遲鈍的笨蛋,竟然從來沒有察覺過。

他看著宋時衍的眼睛。

想起了宋時衍和他搶奪的糖。

“你那麽喜歡吃糖,我居然一直沒給你吃。”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他要裸奔了!

宋時衍感覺暈乎乎的,他疑心自己馬上就要變成人,從遲書譽的懷裏飛躍而下,迅速溜回了屋裏。

遲書譽快步跟到他身後,想跟進去,貓咪卻張牙舞爪地朝他叫了一聲。

遲書譽還是擔心,沒理會貓咪的抗議,跟了上去。

然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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