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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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宋時衍心力衰竭,爪忙腳亂地將被自己弄得一團糟的被子和枕頭整理好,他是長毛貓,會掉毛。

棕白拼色的整潔被子上,已然有了幾根長白色的貓毛。

宋時衍做賊心虛,把貓毛都蹭進枕頭裏,然後視死如歸地往廁所一沖。

比起被遲書譽認出來,他更不情願在大街上裸奔。

遲書譽剛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團毛球從臥室裏飛竄出來,以迅貓不及掩耳之勢滾進了衛生間裏。

然後“哐”的一聲,甩上了衛生間的門。

這貓力氣有這麽大嗎?遲書譽沒什麽反應,只是掃了一下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和臥室離得很近,遲書譽轉身進了臥室,一眼就看到床上亂糟糟的枕頭和被子,知道這小家夥是闖禍了。

他沒跟宋時衍計較什麽,更沒去廁所。

而宋時衍嘴裏都是草莓糖的甜味,身上並無不適。他的心跳慢慢回到了正常值,身體貼著廁所的門,惶恐地等待著身體的變化。

也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怎麽著,大概老天爺都不想讓他被看成一個怪物。

宋時衍安靜地等待了一會,身上一點反應都沒有,上次的昏沈和困頓仿佛都在夢裏,從來沒發生過。

也就是說,宋時衍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他變不成人了。

那糖吃了沒用。

宋時衍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傻子——要是吃一個牌子的糖就能讓一只貓變成人,那未免也太不科學了。

他猶豫了一會,撲上去打開了衛生間的門,從衛生間跑了出去。

看來還不只是這個牌子的糖,還得回家找書房裏的那罐糖。

宋時衍有點恨自己了。他怎麽會笨成這樣,明明是吃完糖變成的人,也不記得把那罐糖拿上。

客廳裏遲書譽一邊看文件一邊接電話,宋時衍記得自己方才惹了禍,貼著墻根一點一點挪到書房,趁著遲書譽沒註意,順著廚房溜了出去。

他沒看到的是,遲書譽捏緊了自己手裏的文件,眼裏冷光乍現。

他昨天讓人做了兩份DNA檢測報告,結果都與他期望中不同。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魂歸地底的人會年輕好幾歲回到他的面前,為什麽一模一樣的人卻匹配不上DNA。

他將手裏的文件揉成一團,隨意地拋進茶幾旁的垃圾桶裏。

……

宋時衍可算挑了個好日子回家,上回他把門鎖了,鑰匙揣進了兜裏,連同那衣服一起被宋時衍遺棄在了某個犄角旮旯。

遲書譽沒有驗他DNA,不過兩個原因,要不就是沒找到這身衣服,要不就是願意尊重他的想法。

後者實在太扯淡,顯得前者還有可信度一點。

離他上次變人也就過了一天多,環衛工人也不至於這麽勤勞吧,那巷子還挺深的。

果不其然,那衣服還在原地,鑰匙從口袋裏掉了出來,宋時衍叼起鑰匙,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暗處傳來一聲細微的“哢嚓”聲,宋時衍救貓心切,並沒有聽到。

等到小貓走遠,一個瘦高挑的男人才從暗處走了出來,沈之其的語氣輕佻,對著手機挑眉:“遲書譽,你家貓通靈了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沈之其點了點頭,沒再跟上去,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宋時衍現在體型已經不小,小區樓道裏還堆著不少舊紙箱,他靈巧地順著紙箱爬上去,笨拙地將鑰匙插進鎖孔裏,打開了門。

入戶門的設計實在算不上科學,宋時衍一打開門,沒控制好平衡,一頭栽了進去。

白貓在地毯上打了兩個滾,才暈暈乎乎地滾進書房,書桌上依舊放著那盒糖。

宋時衍絲毫沒有猶豫地爬上了書桌,從糖盒裏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嚼碎吞了下去。

或許是因為上次已經吃過,這次見效很快,宋時衍的大腦很快漲了起來。

果不其然,有問題的不是這個牌子的糖,而是這盒糖,他吃了盒子裏的糖就能短暫的變成人。

他扶著墻回到了我是,昏昏沈沈地倒在了被子裏,再醒來,身上的毛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光潔的皮膚和修長的五指。

宋時衍的心落了大半,他穿好衣服走出臥室。這次宋時衍學聰明了,專程去了書房摸出了幾顆糖,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這糖盒子裏的糖也並不是很多,也就十來塊。

上次半路變回了貓,身上的什麽東西都帶不走,宋時衍怕再遇到這種情況,沒敢全拿,只拿了三塊,剩下的放在隔壁的小型保險櫃裏,小心地鎖好了。

他照例拿出鑰匙,口袋裏裝了點錢,不敢耽擱時間,馬不停蹄地打車回去找老貓。

他在小區裏游蕩了好幾個月,對於監控什麽了如指掌。戴口罩不舒服,幹脆摘下了口罩,淡定地避開所有的監控,找到了流浪貓的家門口。

老貓認識小魚,卻並不認識宋時衍。

他警惕地朝著陌生來客“喵”了一聲,渾身的汗毛豎起,尾巴尖都在發顫。

宋時衍蹲下身體,也不害怕,伸手撓了撓流浪貓的下巴。

老貓其實是只可憐貓,被好幾任主人遺棄,反覆撿回家又扔掉,後來生了野性,誰碰都不樂意。

老貓伸爪要往他手上拍,被這貓撓上一下,恐要打疫苗——宋時衍兜裏就一百塊錢,也沒錢打疫苗。

可他沒收手。

老貓的性格他知道,謹慎,對人類唯恐避之不及。

有人貼上來要摸他,他總不樂意,炸開一身毛沖著別人叫,可別人要是真摸上來,又乖得跟什麽似的。

意料之中,老貓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他悻悻地收回前爪,朝著宋時衍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宋時衍能聽懂貓說話,但貓不一定能聽懂宋時衍說話。

他試探地開了口:“你還要救小黑嗎?”

老貓渾濁的眼裏生了亮色,朝著他又喵了一聲。這次的喵和剛才的不同,是帶有交流意味的:“你是誰。”

“你猜。”宋時衍一邊抱起老貓,一邊動了動耳朵,朝著墻的另一邊喊道,“出來吧,帶路。”

他那天就發現了,哪怕自己臨時變成了人,貓的很多能力天賦都還在,耳朵比什麽都好使。

那波斯貓從藏身處溜達了出來,高傲地朝人類點了點頭,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在前頭。

這波斯貓的偶像包袱實在重,宋時衍很想踹她一腳,讓這貓姑娘別走那麽優雅,快點跑。

但他也是心裏想想,實際並不敢動——這姑娘要是生了氣,那可算完了。

波斯貓帶的路不是什麽正經大路,老貓憂心忡忡地和宋時衍咬耳朵:“這麽偏僻,你真要去?”

“打不過還跑不過嗎,”宋時衍也超小聲,“我腿長著呢!”

老貓上下打量宋時衍一圈,遺憾地搖了搖頭,點評道:“你知道小魚的主人嗎,他的腿感覺都到你肩膀了!”

這當然是誇張的手法,現在的遲書譽也就比十八歲的宋時衍高個七八公分。

然而……誇張手法也不帶這麽比的吧!

宋時衍給了這貓一個腦瓜崩,一點都不想接它的話。

一人兩貓慢慢走著,不多時就到了一個廢棄的工廠門口。

工廠占地面積很廣,整個建築很寬,宋時衍在北郊也蠻生活過很多年,卻對這個工廠毫無印象。

他抱著貓,不由得停了下來,他膽子小,不敢貿然進去,打算在工廠旁邊觀察一番,波斯貓卻沒了蹤影。

這貓姑娘不但動作慢,膽子也肥,簡直要了人命!

宋時衍沒辦法,將老貓放在地上,叮囑它別隨便進去,彎腰進了工廠!

工廠裏到處都是鹹濕的草木味道,夾雜著灰塵的苦味,密不透風地包裹著宋時衍,嗆得他猛咳嗽了兩聲。

他剛要發出聲,意識到什麽,捂住嘴人工止咳,差點把自己憋死。

宋時衍從口袋裏摸出口罩,揉了揉太陽穴,勉強壓下了胃中的翻湧,循著一點微光找著波斯貓的蹤跡。

波斯貓早已不見了蹤影,宋時衍怎麽找都找不到,他焦急萬分,驚惶擔憂之際,聽到了一群起伏的,微弱的貓叫。

他正要上前查看,有人捂住了他的嘴,攬著他的腰把人拽了回去。

誰。

宋時衍睜大了眼睛,剛要掙紮起來,那人湊在他耳邊,冷冷地說了聲“別動”。

明明隔著口罩,他卻已經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甘草氣息,一點一點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宋時衍瞪大了眼睛:遲書譽怎麽會在這裏?

他剛要開口,遲書譽就心有靈犀一般,隔著口罩捂住了宋時衍的嘴。

口罩很薄,他能感受到遲書譽手掌心傳來的,滾燙的熱意。

那人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把一片雪白的肩頸燙得通紅。

宋時衍很久沒跟他靠得這麽近過,不耐地掙紮了一下,遲書譽放在他腰上的手往前一攬,把細瘦的青年整個攬在了懷裏:“說了別動。”

遲書譽不知道把他扣在了哪裏,四周除了遲書譽的懷抱,只有冰冷的墻,一冷一熱交織在一起,宋時衍的大腦一片空白,終於是不敢動了。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圍的環境突然嘈雜起來,此起彼伏的貓叫聲響了起來,有什麽東西轟隆一聲倒塌了。

趁著吵鬧,宋時衍艱難地轉了半邊身子,低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然而許是不巧,也可能是空間太過禁閉,遲書譽的唇恰好蹭到了青年的耳垂。

他貼著宋時衍的耳朵,近乎咬牙切齒:“那就要問有些人,為什麽哪裏危險往哪裏跑了。”

宋時衍感覺自己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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