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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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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餘波

離婚的消息,並沒有如婕斯所想那般沈入水底。

協議簽下不過三日,金融圈的風聲便開始暗湧。起初只是幾位老牌基金合夥人在酒局上“偶然” 提及,語氣暧昧,興致盎然。

很快,這消息便如夜間無聲起漲的潮水,從宴席邊角、項目評審會間,蔓延至整個資本圈的高塔與走廊。

“上官婕斯恢覆單身了。”

像一枚沈靜而鋒利的子彈,被無數人捕捉著動向。他們不是震驚,而是重新評估。

不過短短一周,上官婕斯身邊忽然多出許多“關切者”。有人遞上精致名片,邀請她出席封閉基金策略發布;有人借著“老朋友”的名義約她共進晚餐;甚至有幾位素未謀面的貴公子,通過她父親那一輩的關系,繞道向她拋來“結識”的橄欖枝。

這些人,有的風度翩翩,有的談吐不俗。可無一例外,他們看向婕斯的眼神裏,不是欣賞,而是衡量;衡量她的背景、她的能力、她的影響力,甚至,她的“可合作性”。

他們覬覦的,全是她手中的資源。

是那個被她撐起的“上官婕斯”之名,和她身後那條通往權力與資本中心的高速通道。

婕斯對此,毫無興趣。

這段時間,她正身陷年末的核心項目審議,跨國法務合作初啟,基金拆解正在最敏感的節點,分秒必爭。日夜顛倒早已成常態。

那些穿著定制西裝、笑容得體的“追求者”,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帶著金邊燈光靠近的飛蛾。

擾人、疲憊、無趣。

所有的邀約、探詢、搭話,她一律不應。

她不需要這些人,也不屑應付這些場面。

她將全部的“拒絕”。從語氣到措辭的拿捏,從軟釘子到冷處理,都交給了司徒瑩鎂。

那天下午,天色尚亮,會議剛結束,婕斯一身深灰西裝剛坐回辦公室,便聽見門口一聲輕叩。

瑩鎂端著一疊信封走進來,眼神中帶著一絲隱約的玩味。

“今天的第五封了。” 她語氣溫和,“每一封都附上私人名片,部分還送上鮮花和特別進口巧克力。”

婕斯連視線都未擡一下,翻閱手上的合同:“照舊處理。說我暫不重啟私人交際。”

瑩鎂輕輕笑了下,從中抽出一張燙金信紙遞過去,手指修長利落。

“那這個呢?鼎冠資本的陳家三公子,長得還行,家世也過得去。” 她眉尾微挑,語氣介於打趣與認真之間。

婕斯接過看了一眼,只掃了姓名,便輕輕一笑,將信紙放回。

“回應,我對 ‘三公子’沒興趣。”

瑩鎂唇角揚了揚,收回信紙時動作幹脆。“收到。”

她低頭將那疊信件一一裝入文件袋裏,臨走前又頓了一下,像是思索片刻。

“其實你知道嗎,我還挺喜歡做這項工作的。”

婕斯終於擡起眼來,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揣測:“哪項?”

“替你推掉別人。” 瑩鎂輕聲道,聲音輕得像是一句隨口而出的戲言,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她轉身離開時,長發輕輕掠過肩頭,步伐一如既往的穩。

婕斯目送著那抹背影,眼中浮出幾分難以察覺的意味。

她向來擅長解讀語言背後的動機,卻在那一刻忽然讀不懂這句輕描淡寫的“喜歡”藏了幾分認真。

不動聲色的情意,就像在權力縫隙中悄悄滋長的藤蔓。

它不爭光,也不喧嘩,但若落地生根,終會爬上心墻,在無人註意時纏繞出無法抽離的軌跡。

她尚未意識到,那個總是替她拒絕外人、擋在門前的助理,正在她眼皮底下,一點點變得不可替代。

***

自離婚消息傳開後,婕斯察覺到身邊的空氣,似乎都被染上了一種不易察覺的躁動。它不是喧囂的熱鬧,而是一種內斂的、帶有金屬質感的波動,像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暗處拉動細線,調整著各自的立場與距離。

幾日後的一場金融論壇,便是這種暗潮的縮影。

會場設在市中心高級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落地窗外是入夜後如水流般的車燈。會場內,燈光溫和,白金色的吊燈將每一處細節都映得格外清晰。

人群在酒會區域緩緩流動,手中高腳杯輕輕碰撞,發出脆而輕的聲響。一張張面孔交錯出現,有人笑得得體,有人神情專註,更多的是那種游刃有餘的社交表情。

婕斯穿著一襲墨藍色禮服站在角落,禮服的剪裁利落,勾勒出幹練的輪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身側的司徒瑩鎂依舊是一身合體的黑色套裝,發髻高束,襯得頸線修長。她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首飾,唯一的亮色是耳畔那一枚極小的珍珠耳釘。她站得略微偏後,卻恰好處在能夠隨時聽清周圍對話的位置。

“上官總,好久不見。”

有人端著酒杯走近,是全球頂尖券商歐美區的副總裁。寒暄的語調帶著幾分熟稔,眼神卻像在審視一只剛被擦亮、重新定價的投資標的,細細衡量其中的價值與風險。

婕斯微笑,伸手與對方輕輕相握,禮節恰到好處:“確實有段時間。”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項目進度,輕描淡寫地繞過了任何私人相關的詢問。

瑩鎂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對方的微表情。她知道,這樣的寒暄並非純粹的禮貌,而是一種探測,試圖從語調、眼神、反應裏找到可乘之機。

當對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提到“私人晚餐”的可能時,瑩鎂在婕斯尚未開口前,已自然地替她接了過去:“抱歉,上官總的時間在這段周期都已經排滿。若有合作議題,可以通過秘書處走正式流程。”

她的語氣溫和,卻帶著無法拒絕的篤定。

對方怔了一下,笑著舉杯,似乎並不介意,卻也識趣地退開。

“你剛才......”

婕斯低聲開口,唇角帶著一抹看不出的情緒。

瑩鎂轉過頭,眼神很平靜:“你不想應付的,我替你擋掉。”

那語氣沒有任何強調,好像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卻在不經意間,帶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個人意味。

晚宴持續到近十一點,賓客陸續散去,窗外的車燈流已經稀疏。

電梯裏只剩她們兩人時,空間驟然安靜下來。

婕斯低頭翻看手中那疊新收的名片,白色卡紙間夾著幾封信封。有的厚重,有的薄得幾乎像空白。

“今天的收獲不少。” 瑩鎂淡淡道,語氣聽不出褒貶。

婕斯輕聲問:“你覺得,他們是在看我,還是在衡量背後的那座塔?”

瑩鎂先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揚:“能被衡量的,總有人出價。可你......無價。”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她們並肩走出,腳步在夜色裏並不急促。

酒店大堂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兩道並行的影子。

彼此相近,卻始終保持著微妙的間距。

婕斯忽然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己對瑩鎂的依賴,似乎悄悄多了起來。

不是工作上的必然,而是......習慣。

那種習慣,是在無數次有人試圖靠近時,被她擋在外面的安全感;是在社交場合裏,她不必開口便有人替她做出反應的默契;也是在權力游戲中,那份不需要解釋就能被理解的默然支撐。

她沒有再問什麽,只在心裏,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種默契,有時比承諾更讓人無法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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