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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沒了,靈魂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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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沒了,靈魂歸位

高丞相坐在府裏的書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女兒嫁去肖家一個月了,到現在也沒個動靜,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孩子。他們哪裏會知道,清辭到現在都還沒跟肖晨圓房。”

高夫人坐在一旁,也跟著嘆了口氣:“是啊,我總放心不下。不如咱們明天去肖家看看她,順便探探情況。”

高丞相點頭應下:“也好,去看看清辭過得怎麽樣,順便跟肖家提提孩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高丞相夫婦便帶著隨從去了肖府。門口的下人連忙通報,肖母一聽是高丞相來了,頓時不敢怠慢,快步去門口迎接,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親家公、親家母,快裏面請,快坐下喝杯茶!”

高丞相夫婦坐下後,沒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清辭,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肖母連忙道:“清辭在她自己的院子裏呢,我這就派人去請她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過去就行,也想看看她住的地方。”高夫人說著,便起身往外走。高丞相也跟著起身,肖母沒辦法,只能連忙跟上。

三人來到高清辭的院子,剛走進房間,就見高清辭正坐在窗邊看書。高清辭見父母來了,又驚又喜,連忙起身:“爹,娘,你們怎麽來了?”

高丞相看著女兒,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清辭,這段時間在肖家過得怎麽樣?肖晨對你好不好?”

高清辭笑著點頭:“挺好的,肖晨他對我很好,也很尊重我。”

高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那他……晚上會來你的房裏留宿嗎?你們夫妻間的事,還順心嗎?”

高清辭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有些閃躲,輕聲道:“他也要照顧李傲雪和丁香,所以……很少來我這裏留宿。”

高丞相一聽這話,心裏頓時起了疑——哪有剛成婚的夫妻,丈夫很少去妻子房裏的?他覺得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小紅,語氣嚴肅:“小紅,肖晨現在在哪裏?”

小紅被高丞相的氣勢嚇到,連忙低頭回道:“回、回丞相大人,姑爺現在在丁香姑娘的院子裏。”

高丞相臉色沈了沈,對小紅道:“你現在就給我們帶路,我們去見見肖晨。”

小紅不敢違抗,只能連忙應下:“是,丞相大人,這邊請。”說著,便轉身往門外走。高丞相夫婦和高清辭跟在後面,肖母看著這架勢,心裏頓時慌了——她知道,高丞相這是起疑心了,怕是要出事。

小紅領著眾人走到丁香院外,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裏傳來低柔的說話聲。高丞相推開虛掩的門,一眼就看見肖晨坐在床邊,丁香靠在他懷裏,兩人姿態親昵,一時間臉色驟沈,冷聲道:“肖晨,你這左擁右抱的,倒真是自在!”

肖晨和丁香連忙分開,肖晨起身迎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岳父、岳母,你們怎麽來了?”

高丞相卻沒接話,目光掃過丁香,眼神裏滿是不屑,轉頭對肖晨怒道:“清辭嫁進你肖家快一個月,你不陪著她好好過日子,反倒天天跟這麽個賤貨黏在一起,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高家,有沒有清辭?”

“岳父!”肖晨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丁香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說的‘賤貨’。我敬重您是長輩,也敬重您是清辭的父親,但請您尊重我的妻子,不要用這種話侮辱她!”

“侮辱她?”高丞相冷笑一聲,往前一步,語氣更顯刻薄,“我就是侮辱她又怎麽樣?一個從花船出來的狐媚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配得上肖家,配得上你嗎?”

這話徹底激怒了肖晨。他再也顧不上什麽長輩禮儀,上前一步,伸手推了高丞相一把,力道不小,讓高丞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肖晨眼神銳利,聲音帶著怒火:“我再說一遍,不許這麽說她!我敬您是清辭的父親,才對您客氣,但您要是敢對我的妻子不敬,不管您是誰,不管您有多大的官職,我都絕不會放過您!”

高丞相被推得又驚又怒,指著肖晨半天說不出話:“你、你竟敢對我動手?肖晨,你好大的膽子!”

高夫人連忙扶住高丞相,又看向肖晨,語氣帶著不滿:“肖晨,你怎麽能對岳父動手?就算我們話說重了,你也不能如此無禮!”

肖晨卻沒退讓,擋在丁香身前,眼神堅定:“我妻子不容任何人侮辱,誰要是碰了這個底線,就算是岳父,我也不會客氣。至於清辭,我對她向來尊重,也會好好待她,但我和她之間的事,是我們夫妻的選擇,還請岳父岳母不要過多幹涉。”

站在後面的高清辭看著眼前的場景,臉色蒼白——她既怕父親動怒遷怒肖家,又心疼肖晨為了丁香跟父親翻臉,一時間手足無措,只能輕聲勸道:“爹,您別生氣,肖晨他不是故意的,您別跟他計較……”

高丞相看著女兒維護肖晨的模樣,又看著肖晨護著丁香的姿態,心裏的怒火更盛,卻也隱隱意識到,肖晨對丁香的在意,遠超他的想象。

高丞相被推得氣血翻湧,指著肖晨的手都在抖:“你敢對我動手?這世上還沒人敢這麽對我!別以為你是我女婿,我就不敢動你!”他轉頭對門外大喝,“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東西抓起來,給我打入死牢!”

相府的護衛立刻沖進來,就要上前綁肖晨。高清辭見狀,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在高丞相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眼淚直流:“爹!您饒了他吧!您要是把他抓起來,我在肖家可怎麽辦啊?求您了,放過他吧!”

肖母也慌了神,連忙上前勸說:“親家公,有話好好說,晨兒他年輕氣盛,是一時糊塗,您別跟他計較,別把事情鬧大啊!”丁香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肖晨的胳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滿眼哀求地看著高丞相。

高丞相卻不為所動,一腳甩開高清辭的手,冷聲道:“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得罪我高某的下場!今天要是放了他,往後誰還會把我放在眼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肖晨,語氣帶著威脅,“好,我可以不殺他,也不把他關入死牢。但他剛才敢推我,就得付出代價——要麽,他現在就寫休書,把這個賤貨休了;要麽,就把他推我的那只手砸斷!你選!”

肖晨忍著怒火,眼神堅定如鐵:“休書我絕不會寫,我的妻子,我絕不會休!要斷手,你就動手,我肖晨絕不求饒!”

“好!有骨氣!”高丞相怒極反笑,對護衛下令,“還楞著幹什麽?把他的手按在桌上,用石頭砸!”

護衛不敢違抗,上前按住肖晨的胳膊,一塊冰冷的石頭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啊——”肖晨痛得慘叫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公子!”丁香撲過去抱住肖晨,哭得撕心裂肺。肖母也嚇得腿軟,癱坐在地上。

高丞相看著昏過去的肖晨,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對高清辭冷聲道:“清辭,跟我走!”

高清辭看著昏迷的肖晨,又看看絕情的父親,淚水模糊了雙眼,搖著頭:“爹,我不走!肖晨他都這樣了,我不能走!”

“你不走?好!”高丞相冷哼一聲,不再看她,轉身對高夫人和護衛道,“我們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只留下滿室的狼藉和痛哭的丁香、無措的肖母,以及跪在地上、心如刀絞的高清辭。

李傲雪正在賬房核對賬目,指尖剛劃過一串收支數字,就見丫鬟玉溪慌慌張張沖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少夫人!不好了!公子出事了!”

她手裏的賬本“啪”地掉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跑,腳步踉蹌卻不敢停,一路沖到丁香的院子。推開門看到肖晨昏迷在床,手腕腫得老高,丁香趴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肖母癱坐在一旁面色慘白,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抓住丫鬟的手追問:“少爺怎麽會這樣?到底出什麽事了?”

沒人來得及細答,肖母最先反應過來,嘶吼著喊:“快!快請大夫!去把城裏最好的大夫都請來!”

大夫很快趕到,顫抖著手給肖晨把脈,又掀開他的衣袖查看傷勢,片刻後重重嘆了口氣,搖著頭說:“脈象紊亂,腕骨碎裂嚴重,傷得太重了……這手,怕是以後再也拿不動筆、握不了重物了。”

“不可能!”李傲雪猛地抓住大夫的胳膊,眼神裏滿是急切,聲音帶著顫抖,“大夫,您再看看!求您一定想想辦法,他是狀元郎,他的手不能廢啊!您要多少錢我們都給,只要能救他!”

大夫無奈地搖頭,只說會開些止痛續骨的藥,能不能好轉全看天意,便匆匆離開了。房間裏瞬間陷入死寂,只有丁香壓抑的哭聲和李傲雪沈重的呼吸聲。

而此刻,現代出租屋裏,肖晨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劇痛隱隱發悶。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腕,又摸了摸身上現代的睡衣,才反應過來自己回來了——距離上次穿越到古代,不過才過去一個小時。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長發紮成馬尾、穿著休閑裝的自己,還有那熟悉的女子面容,一時有些茫然。手腕沒有碎骨的劇痛,周圍沒有古代的雕梁畫棟,只有出租屋的白墻和桌上沒吃完的外賣,可他的心卻像被揪緊了一般。

古代的原身還昏迷著,手腕廢了,以後再也不能提筆——那可是以科舉入仕的肖晨,沒了手,他該怎麽辦?還有丁香,她剛才哭得那麽絕望,沒了自己護著,肖母和高家會不會更欺負她?李傲雪一個人撐著肖家,要打理家事還要顧著受傷的“他”,又該多辛苦?

肖晨靠在鏡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滿腦子都是古代的畫面。他想回去,卻不知道該怎麽回去;想放下,卻又放不下那兩個滿心依賴他的人。出租屋的燈光明明很亮,他卻覺得心裏一片昏暗,只剩下無盡的擔憂和慌亂。

三天後,肖晨房間裏的藥味淡了些,他手腕上的腫脹消了不少,纏著的紗布也換了新的。這天午後,床榻上的人指尖輕輕動了動,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守在床邊的李傲雪最先發現,連忙湊上前,聲音帶著欣喜又哽咽:“少爺!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

丁香和高清辭也圍了上來,丁香伸手想抓他沒受傷的胳膊,語氣滿是急切:“公子,你醒了就好,我還以為……”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肖晨就猛地皺起眉,嫌惡地往旁邊躲了躲,眼神裏帶著明顯的疏離。丁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欣喜瞬間褪去,只剩下錯愕和委屈。

肖晨沒看她,轉頭對李傲雪柔聲道:“傲雪,我餓了,想吃點清淡的粥,你讓人準備些來吧。”

李傲雪沒察覺他的異常,只當他剛醒身子虛,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讓廚房做,你再等等。”說著便轉身出去,很快讓人端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進來,坐在床邊小心地餵他。

高清辭站在一旁,看著肖晨對李傲雪的溫和,再對比他對丁香的冷淡,心裏隱隱覺得不對——以前的肖晨,待丁香雖算不上親密,卻也絕不會這般嫌惡。

肖晨喝完粥,靠在床頭,對眾人道:“我累了,想歇會兒,你們先出去吧。傲雪,你留下來陪我就好。”

丁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高清辭悄悄拉了拉衣角,最終還是和她一起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肖晨和李傲雪,李傲雪剛想開口問他手腕的情況,就見肖晨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傲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往後府裏的事,還是得靠你多費心。”

李傲雪笑著搖頭:“都是我該做的,你好好養傷就好。”她沒發現,眼前的“肖晨”眼底沒有了往日對丁香的維護,只剩下對禮法的遵從——這具身體裏,已經換回了原本的靈魂。

原身自小讀聖賢書,受禮法熏陶,早已根深蒂固地認定“人有尊卑貴賤”。在他眼裏,丁香出身花船,是低賤的“妓女”,根本配不上自己;而李傲雪出身名門,又是自幼定下的娃娃親,門當戶對,才是他心中唯一認可的妻子。

之前現代靈魂在時的種種“出格”,在他看來全是不合禮法的荒唐。如今他回來了,自然要守著自己的規矩——遠離卑賤之人,親近正牌妻子,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李傲雪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他昏迷時府裏的事,肖晨偶爾應兩聲,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溫和是對著“正妻”的理所當然,再也沒有半分分給門外那個還在偷偷抹淚的丁香。

肖母一聽說兒子醒了,拎著熬好的補湯就往房間跑,推開門看到肖晨靠在床頭,眼眶一下就紅了:“晨兒!你可算醒了,這些天娘擔心死了!都怪那個賤蹄子,要不是為了護她,你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肖晨看著母親,語氣帶著幾分愧疚:“娘,是兒子不孝,讓您費心了。”他頓了頓,說起丁香時,語氣裏滿是疏離,“至於丁香,往後找個僻靜的院子安置她就行。她要是願意離開,就給她些銀兩;要是不願意走,咱們養著她也無妨,只是別再讓她摻和府裏的事。”

肖母端湯的手頓了頓,滿臉詫異——以前兒子為了護著丁香,連跟自己翻臉都敢,怎麽醒了一趟,態度變這麽大?她忍不住追問:“晨兒,你以前不是最疼她、最護著她嗎?怎麽現在……”

肖晨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完全是讀書人守禮的模樣:“娘,以前是我糊塗了。她畢竟是從花船出來的妓女,身份低賤,怎麽配得上我?我和傲雪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她出身名門,又和我有婚約,這才是肖家該有的兒媳。”

他頓了頓,眼神裏多了幾分對禮法的敬畏:“咱們肖家是名門望族,我又是科舉出身的讀書人,講究的是綱常倫理、門風清白。要是一直跟她不清不楚,傳出去不僅我會被人戳脊梁骨,連肖家的名聲都會被玷汙,這可是有辱門風的大事,我不能再犯糊塗了。”

肖母聽完,先是楞了楞,隨即臉上露出狂喜——這不正是她一直想看到的嗎?兒子終於“醒悟”了,終於知道嫌棄丁香的出身了!她連忙放下湯碗,拉著肖晨的手:“晨兒,你能這麽想就對了!還是我的好兒子,沒白讀那些聖賢書!往後咱們就跟那個賤蹄子劃清界限,好好跟傲雪過日子,這才是正途!”

肖晨點點頭,沒再說話,眼底卻沒有半分猶豫——在他心裏,遵循禮法、維護門風,遠比那個“低賤”的丁香重要得多。他不知道,此刻門外的丁香正好來送剛煎好的藥,聽到屋裏母子倆的對話,手裏的藥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藥汁濺了她一褲腳,可她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像被凍住了一樣,冷得發僵。

丁香摔了藥碗,顧不上燙紅的褲腳,一路哭著跑到李傲雪的院子。她推開門時,眼眶紅腫得像核桃,話沒說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李傲雪見她這模樣,連忙起身拉她坐下,遞過帕子:“怎麽了?是不是少爺又說你什麽了?”

丁香攥著帕子,哽咽著把在肖晨房外聽到的話覆述了一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少夫人,公子他……他說我身份低賤,要把我安置到僻靜院子,還說只認你是妻子,說我會玷汙肖家門風……”

李傲雪皺緊眉頭,連連搖頭:“不可能!少爺以前那麽護著你,怎麽會說這種話?肯定是你聽錯了,或者有什麽誤會。”她心裏也犯嘀咕——肖晨醒後雖對丁香冷淡,可也不至於說出“玷汙門風”的話,這實在不像他往日的樣子。

“我沒聽錯!”丁香急得提高聲音,眼淚掉得更兇,“我清清楚楚聽到他跟老夫人那麽說的,他還說自己是讀書人,不能犯糊塗……”

李傲雪見她哭得真切,不像是說謊,便起身道:“好,我陪你去問問少爺,當面把話說清楚,肯定是有哪裏弄錯了。”

兩人來到肖晨房外,丫鬟通報後,推門進去。肖晨正靠在床頭翻書,見李傲雪進來,臉色緩和了些,可看到她身後的丁香,眼神又冷了下去:“傲雪,你怎麽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李傲雪沒繞彎子,直接問道:“少爺,丁香說你想把她安置到別處,還說她身份低賤,會玷汙肖家門風,這話是你說的嗎?”

肖晨合上書,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是我說的。傲雪,你我才是門當戶對的夫妻,自幼有婚約,這是名正言順的事。我是讀書人,受聖賢教誨,得守綱常、護門風——丁香出身花船,本就與肖家格格不入,留在身邊,傳出去族裏人會怎麽看我?外人又會怎麽議論肖家?我不能因為一時糊塗,壞了家族名聲。”

他頓了頓,看向丁香時,眼神裏滿是疏離:“讓她去僻靜院子住著,已是我念及往日情分,沒趕她走。往後府裏的事,她不必再摻和,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丁香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心一點點沈下去。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追問他以前的維護算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只剩滿心的冰涼,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眼前的肖晨,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再也不是那個會護著她、說她“配得上一切”的人了。

李傲雪怔怔地看著肖晨,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又悶又慌。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少爺,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以前你從不看重出身,還說丁香善良可貴,說要護著她……怎麽才醒過來幾天,你就全忘了?”

肖晨放下手裏的書,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悅:“傲雪,我沒有變,我一直都是這樣。從前是我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忘了禮法綱常,才做出那些有失體面的事。現在我醒了,自然要回歸正途。”

他看向李傲雪,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你也是名門閨秀,知書達禮,該懂‘夫為妻綱’的道理。怎麽能對著自己的丈夫說這種質疑的話?難道你也想跟著糊塗,不顧肖家的門風嗎?”

李傲雪被他說得一噎,眼眶微微泛紅。她認識的肖晨,是溫文爾雅、會為了弱者據理力爭的人,哪怕面對母親的逼迫,也會護著丁香;可眼前的人,滿眼都是“尊卑”“門風”,連語氣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陌生得讓她心慌。

“少爺,你真的好陌生。”她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委屈和失落,“以前你說,夫妻之間該坦誠相待,該相互體諒,可現在你……”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肖晨打斷她,語氣更沈了幾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肖家的少夫人,就該以肖家的名聲和利益為重。丁香出身卑賤,本就不該留在主院礙眼,把她安置到僻靜地方,既是保全她的顏面,也是維護肖家的體面,這有什麽不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沈默落淚的丁香,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規矩:“傲雪,你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別被旁人的情緒影響。往後府裏的事,你多上心,至於丁香,少跟她接觸,免得落人口實,壞了你的名聲。”

李傲雪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慢慢涼了下去。她知道,眼前的肖晨,再也不是那個會護著她們、給她們溫暖的人了——他變回了那個被聖賢書和禮法框住的“肖家公子”,那個認尊卑、重門風,卻丟了溫度的讀書人。

一旁的丁香,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捂著嘴轉身跑出了房間。門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在她臉上,可再涼,也抵不過心裏的寒意——她終於明白,那個說要護她一輩子、說她配得上一切的肖晨,是真的“不見了”。

李傲雪看著肖晨疏離的模樣,再多的話也堵在喉嚨裏,最終只輕聲道:“少爺,你剛醒,好好休息,安心養傷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完,她拉著還在默默掉淚的丁香,轉身退出了房間。

回到李傲雪的住處,兩人都沒了說話的力氣。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床榻邊,映得滿室寂靜。丁香蜷縮在床的外側,眼眶還紅著,腦海裏反覆回放著肖晨說的那些“身份低賤”“玷汙門風”的話,心口像壓著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李傲雪躺在裏側,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總晃著肖晨醒後那陌生的眼神——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禮法刻下的冰冷,讓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究抵不過疲憊,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剛入夢鄉,周遭突然變得一片白茫茫。一位白發老者緩緩走了過來,他穿著素色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悲憫,正是當初在城外破廟給她們贈言的那位。老者看著睡夢中仍蹙著眉的兩人,輕聲開口,聲音帶著穿透力:“孩子們,別再等了。那個真心愛著你們、願意護你們周全的肖晨,已經沒了。”

丁香在夢裏猛地睜開眼,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她伸手想去抓老者的衣袖,哽咽著問:“您說什麽?他去哪裏了?他是不是還會回來?”

李傲雪也急忙起身,眼神裏滿是急切:“老者,您當初說‘護好他的手’,是不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者輕輕搖頭,沒有回答她們的追問,只繼續道:“當初我給你們的預言,如今已經成真——他的手已經被毀,該走的,也已經走了。往後的路,你們要自己好好走。”他始終沒提“穿越”的真相,沒說這具身體裏換了靈魂,只把一切歸在“預言”裏,像是在守護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話音剛落,老者的身影便漸漸消散,白茫茫的夢境也跟著碎裂開來。

第二天清晨,兩人幾乎同時醒來,眼神裏都帶著驚魂未定的恍惚。丁香先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少夫人,你……你也夢到那位老者了嗎?”

李傲雪猛地坐起身,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夢到了!他說‘愛著我們的少爺已經沒了’,還說當初的預言成真了……”

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住了。當初在破廟,老者握著她們的手,反覆叮囑“務必護好他的手,手在,人在;手毀,人離”,她們當時只當是要防備意外傷了肖晨的手,從未想過“人離”竟不是指生死,而是指“那個愛她們的肖晨”會消失。

丁香捂著臉,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難怪……難怪他醒後會變成那樣,對我那麽嫌惡,說那些傷人的話……原來他早就不是當初的公子了,那個會護著我、說我配得上一切的公子,真的沒了……”

李傲雪也紅了眼眶,心裏又酸又澀。她終於明白,肖晨醒後的陌生不是“糊塗”,不是“回歸禮法”,而是靈魂換了人——現在的肖晨,是那個讀聖賢書、重尊卑門風的原身,卻再也不是那個會為了她們對抗母親、對抗規矩的“外來者”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亮了起來,可兩人的心裏卻一片寒涼。她們知道,那個曾給過她們溫暖和依靠的肖晨,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往後在肖府的日子,只能靠自己撐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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