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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愛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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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愛的煉獄

跟在米斯特身邊逛動物園的達米安, 幾乎是在瞬間就捕捉到身後侍者異樣的神情。

那個穿著動物園侍者制服的是個金發青年面容俊秀、身形瘦高,瞧著正符合米斯特對動物園侍者‘顏值第一’的招聘標準。

達米安清晰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與懊惱,對方腳步下意識後挪, 那姿態分明是想逃跑。

他飛快掃了眼正和尼克尬聊的米斯特,以及米斯特手裏空了的酒杯,幾乎沒有思索,厲聲對著剩下的人大聲喝道:“不要喝!”

尼克等人本就對米斯特心存防備,聞言立刻頓住動作,誰也沒碰那杯由米斯特親手遞來的酒。門羅更是驚叫一聲,咋咋呼呼地直接將杯子摔在地上。

淡金色的酒液潑灑在地上,淡淡的甜香漂浮在空中,看上去並無異常。

米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空酒杯, 這才後知後覺般擡頭,滿臉討好地望著達米安:“達米安寶寶,我成年了呀!千萬別告訴阿弗我喝酒了!”阿弗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他還以為自己偷偷喝酒沒被達米安發現呢嗚嗚!

達米安沒理會傻乎乎的米斯特,他轉身一把揪住侍者的衣領,目光掃過對方胸前的銘牌,沈聲質問:“蘭迪古德?你是誰?想做什麽?”

侍者立刻露出無辜的表情:“先生,我什麽都沒做,只是來送飲料的,有哪裏不對嗎?”

米斯特毫不猶豫地幫腔:“你最好老實交代, 達米安從不會出錯,有問題的肯定是你!”

說罷, 他當即揮手,讓路過的一個鬼魂去找人事經理菲利浦昆汀。

侍者蘭迪古德咬了咬牙,臉上瞬間換上驚慌失措的神情。

他看向米斯特,可憐兮兮地連聲哀求:“韋恩先生,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能拜托你不要去找昆汀先生嗎?他肯定會開除我的,我母親生病了,正需要錢,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何況這份工作說不定還有更多機會接觸到尼克布克哈特!

說完,他又將頭轉向尼克等人,彎著腰連連道歉:“是我不該把酒端過來嗎?非常抱歉,我不清楚幾位不喝酒!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請幾位原諒我,我願意賠償各位的精神損失!”

可他一邊看著米斯特一邊心裏正懊惱得發狂——那些下了藥的酒明明是給尼克布克哈特和他朋友們準備的,結果第一杯被動物園傻乎乎的老板搶著喝了,剩下的也沒送進目標肚子裏。他甚至引起了這幫人的註意,下一次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就是來報覆尼克布克哈特的,誰讓尼克布克哈特在七年前抓到了他剛殺完人逃跑的父親,還以謀殺罪把父親送進了摩特諾瑪州監獄?這不能怪他!

從那以後,他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家裏沒了經濟來源,只能搬到廉價貧民窟,日子過得困窘不堪。他更是被迫早早輟學打工,這一切的苦難,全都是尼克的錯!若不是這位尼克警官多管閑事,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尼克布克哈特對此毫不知情,他只隱約覺得蘭迪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見過。

不過好在吳警官記憶力驚人,他指著蘭迪古德的銘牌,念叨了好幾次後終於恍然大悟,“古德……我就說怎麽這麽熟悉,你和威拉迪古德是什麽關系?”

蘭迪的目光在尼克臉上打轉,眼底藏著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嘴上卻依舊裝得可憐:“什麽威拉迪,我並不認識您說的這個人!我今天真的只是無心之失……要不我再去給各位換些果汁?”他試圖用謙卑的姿態蒙混過關,手指卻在身後悄悄攥緊了衣角,心裏盤算著該如何脫身。

今天其實也確實是巧合,他來這座動物園應聘只不過因為是在網上看見了招聘啟事而已,園方工資開得很高,他便來了。結果居然在工作第一天就看見了出現在這裏的尼克布克哈特,於是他立刻決定實施自己的報覆計劃。

達米安冷笑一聲,把蘭迪揪得更緊了一點:“換果汁?不如先說說,你給這酒裏加了什麽?”

蘭迪只一味嚷嚷著沒有,仗著這裏周圍還有些圍觀的游客,他大聲爭辯道,“就算您是我們老板的弟弟,也不能隨便冤枉我!如果您再這樣說,我就要報警了!”

周圍的游客們有些已經慢慢圍過來看熱鬧。

米斯特看著尼克,“嗯,真巧,尼克就是警察。尼克,他說要找你哦。”

尼克終於從眼熟的困惑中回過神,他蹲下身撚起一點地上的酒漬放在鼻尖輕嗅,“……確實是找我的,我會將酒帶回警局化驗一下,這件事會給你個交代的,韋恩先生。”

他又擡頭看向蘭迪,“七年前的謀殺案,你是威拉迪古德的兒子吧,蘭迪……我見過你,那時候你還只是個高中生,穿著校服在法庭門口說要殺了我。當時我並沒有和你計較。”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蘭迪頭頂,他再也裝不下去,臉上湧起憤怒,聲音都在發顫:“是我又怎麽樣?你毀了我的家,難道不該付出代價嗎?”

積壓多年的怨恨在此刻爆發,他掙紮著想甩開達米安的手,卻被漢克和吳警官上前一步一把按倒在地上。

腦袋被緊緊按在地上的蘭迪還在瘋狂咒罵尼克,“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混蛋,你毀了我的家!我父親他只是一時失手而已,誰讓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嘲諷他窮,還要趕他走!”

“一時失手?”尼克站起身,面容嚴肅,波特蘭王牌警探的氣場全開,壓的蘭迪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在便利店搶劫時連捅受害者三刀,眼睜睜看著對方流血而死,事後還知道要一把火燒掉所有證據,你管這叫一時失手?他甚至在得手之後又連續殺了三名目擊者!”

尼克向前一步,逼近蘭迪,“你只看到自己的苦難,有沒有想過受害者的家人失去了什麽?滾回去告訴你那個人渣父親,他活該!”

尼克已經徹底想起七年前的那樁案子,那時候他還沒有覺醒格林的身份,只是一個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探員,並且是頭一次遇見如此兇殘的罪犯。當時他還因為過分慘烈的犯罪現場足足失眠了一周。

蘭迪頓時被尼克的話激怒了,他大吼一聲,奮力掙紮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骼咯吱咯吱作響。漢克和吳警官兩個人合力都幾乎按不住他。

再擡起頭時,蘭迪的皮膚已經變成深藍色,頭頂上長出兩只盤旋彎曲的山羊角,就連眼睛也已經變成了金色的豎瞳。

尼克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當初逮捕的罪犯居然也是個維森,

“天哪,他居然是丘比特!”羅莎莉忍不住後退一步,驚叫一聲,“糟糕了!那杯酒!”

在格林世界,有一種維森十分稀有,就是傳說中的丘比特,當然了,這個丘比特和神話故事中那個給人們帶來美好愛情的小天使完全不是一個品種。格林世界裏的丘比特表面斯文俊秀,實則各個脾氣暴躁,性格殘忍,最喜歡戲耍和折磨人類。

而他們慣用的武器,是一種從他們的口器中分泌出來的‘愛懶花花汁’。

每一只丘比特都很會調配愛情藥劑,他們會從口器裏擠出‘愛懶花花汁’,輔以覆雜的配方,最後加上一根人類的頭發,就能夠配置出一種口味獨特的愛情藥劑。

如同《仲夏夜之夢》中描寫的‘愛懶花’花汁效果一樣,只要中了這種加入某人頭發愛情藥劑,就會瘋狂愛上頭發的主人,愛到失去理智,愛到無法自拔。

這種藥劑被丘比特一族稱之為——

Amor de Infieron,愛的煉獄。

名字起的恰如其分,因為這劑愛情藥劑不僅僅是讓一個人無法自拔的愛上另一個人,還會讓人萌生出超乎尋常的占有欲。中藥的人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得到頭發的主人,先是囚禁對方,直到對方眼中只看得到他自己,然後他們會控制不住地一口一口咬掉愛人身上的血肉,吞吃進肚子裏,兩人徹底融為一體。最終的場景是名副其實的煉獄,並且沒有人知道解藥究竟是什麽。

米斯特現在當然還不知道他已經中了這種愛情魔藥,他好奇地看著蘭迪變身後的樣子,疑惑地看著羅莎莉,“丘比特?丘比特這麽醜嗎?!”

此時,變成原型的丘比特已經掙脫開了吳警官和漢克的鉗制,他奮力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轉身就朝著尼克猛地撲過去,手中的匕首狠狠向尼克的胸口刺去。

然而在靠近尼克的那一瞬間,他又突然僵直在原地。他在尼克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扭曲的倒影,以及對方眼底深處屬於格林的、令所有維森都本能恐懼的震懾力。

“……格林?你是格林?怎麽可能?!”蘭迪失聲尖叫,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他雖然是稀有的丘比特,但祖上也有先人被格林砍下過腦袋。

周圍原本還在輕松圍觀的游客們也被這種變故嚇了一大跳,有人下意識地拿起電話想要報警。不過米斯特的人事經理已經微笑著帶著十幾個侍者沖了過來,禮貌地給周圍的游客們端上了瓜子和小零食,“各位游客,請不要驚慌,這是我們的員工臨時準備的特別節目——警官大戰藍臉怪,請大家多多支持哦!”

人群裏安靜了一會兒,一個小朋友突然拍著手‘哇’了一聲,因為那邊的尼克已經一個掃堂腿將丘比特幹翻在地,動作十分幹脆利落,看起來令人賞心悅目。

小朋友尖叫:“媽媽我也要學這招!”

米斯特接過菲利普遞過來的鮮花和彩帶,透明的觸手一瞬間就搞定了場景布置,還給眾人下了一場花瓣雨。游客們開心地鼓起掌來,紛紛繼續期待地看向尼克和丘比特。

丘比特已經癱倒在地上,他憤怒又恐懼地看著尼克,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讓他下意識的想要逃跑,但是下一秒,父親殷切囑咐他一定要報仇的話語再度盤旋在腦海中。

他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地威脅道,“你們不能殺我,他中了我的藥劑,除了丘比特,沒人知道怎麽解!”

話音未落,米斯特突然笑瞇瞇地朝不遠處招了招手,喊來了兩個正在門口看守的狼人保安——那兩位穿著西裝看起來人模狗樣剛剛還試嚇唬游客的家夥此刻聽到老板召喚,立刻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來,陪尼克警官演場戲,就當是園區特色表演了。”米斯特指了指地上的丘比特,又指了指尼克。

尼克正低頭思索蘭迪的話,猝不及防回頭就看見米斯特指揮著兩個半人半狼的大家夥朝自己撲來,格林本能讓他瞬間擺出了防禦姿態,擡手就格擋開了第一個狼人的攻擊。他後退兩步,正好走到米斯特身邊。

米斯特趁機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手下留情啊警官,這都是我的員工!總不能真的讓游客知道這世界上還有維森吧?就演演樣子,等游客們看爽了就好。說起來這種游行加表演的形式好像在迪X尼挺受歡迎,說不定能成為我們動物園的新賣點……等會兒我給你發一筆豐厚的演出獎金哦!多謝你啦,警官先生!”

尼克:“……”

他看著眼前認真琢磨商機的米斯特,又看了看周圍興致勃勃拍照的游客,突然覺得有點心累——這就是資本家能掙到錢的原因嗎?他們好像無時無刻不在發掘新的盈利點,而他上次想要籌集十萬塊拍下格林先祖的一本書都幾乎愁白了頭!

門羅用手指戳了戳羅莎莉,又擡頭看了看正在看狼人‘演戲’的米斯特,見他動作靈活、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中了藥的樣子,不由得疑惑地問羅莎莉:“米斯特韋恩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啊,他真的中了那個什麽‘愛的煉獄’藥劑嗎?會不會是那個丘比特在騙人?”

“我也不知道……這可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丘比特!”羅莎莉皺著眉,語氣裏帶著擔憂,“說不定只是藥性還沒發作?真是糟糕,這種藥劑就連我也只是聽說過,也不知道會如何發揮效果,萬一等會兒韋恩先生突然發作了怎麽辦?”

門羅暗道不好。

如果就連身為藥劑師,對格林世界的各類神秘藥劑知之甚詳的羅莎莉都說沒有親眼見過,那恐怕除了下藥的丘比特,沒人知道這種藥劑要如何解。

說話間,康斯坦丁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他剛結束了和園區裏某個老鬼魂的‘深入交流’,正叼著煙準備往門口走。

他神情慵懶又帶著點漫不經心,吐出的煙圈讓他看起來朦朧又神秘。

康斯坦丁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裏揮舞著觸手的米斯特,他有些疑惑地喊了一聲,“米斯特,你在那裏做什麽?”

羅莎莉和門羅下意識地看向米斯特,只見原本正親身上陣和狼人一起表演的他動作突然一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米斯特的眼神從剛才的清醒逐漸變得茫然,隨即閃過一絲震驚,緊接著被一種狂熱的癡迷取代,最後定格為勢在必得的灼熱。那雙綠漂亮的眼睛裏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康斯坦丁。

靠的最近的格林清楚地看見米斯特的瞳孔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綠光,像餓了許久的狼。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米斯特突然以驚人的速度掙脫了狼人的‘糾纏’,贏得觀眾們一陣叫好。但他卻不管不顧,像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沖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剛察覺到不對勁,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米斯特一把攔腰扛起,像扛著什麽稀世珍寶一樣,頭也不回地朝著園區深處的員工通道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只留下身後一片目瞪口呆的面孔、勉強維持大局的人事經理菲利普和地上還在不停掙紮咒罵的丘比特。

羅莎莉倒抽一口冷氣,她和門羅一起看著米斯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鼻青臉腫的丘比特,最終慌亂地看著尼克。

尼克不明所以地攤開手。

這場動物園的‘特別節目’以警官戰勝狼人和藍臉怪而恰到好處的完美落幕,而那個該死的‘愛的煉獄’藥劑,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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