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式和諧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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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式和諧校園
自從上學之後，米斯特覺得自己又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上學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可怕嘛！這個世界上還是柔弱的普通人多一些。
他確信自己對普通人類的認識再次提升了一點，並且認識了許多傷害不到他的柔弱人類。他還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屬於人類學生的獨特行為習慣，比如紋身、燙頭、騎鬼火和收保護費——爸爸說過，學校裏的人都很友善，所以這些也一定都是友善的人類活動！
當然，一開始他是被收保護費的那一個，並且始終沒能成功在這個當地特色活動中掌握主動權。
直到第三天，他被人堵在六樓盡頭廢棄的洗手間裏。
米斯特覺得很開心。
他從《從0開始建立親密關系》這門課程中學習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知識點——擁有共同愛好並且和少數人一起進行小範圍的秘密活動是美好友誼的開端。
所以他知道，今天的‘廁所裏見’和一個‘國際通用手勢’代表他正在被邀請進入一個小群體，他和這些人類的親密度在今天之後會更進一步。
等他以後想要得到這些人的信仰和支持以獲得力量統治地球的時候，也許就會更方便了。
太棒啦！
米斯特興致勃勃地帶頭飄進去，簡直迫不及待了。
邀請他成為朋友的五個人實在太熱情，他在那些熱情友好的目光中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了。
於是他開始默背第三課《如何模仿人類交流》。
然後他突然想起來，這一課的課堂小測他不及格！
米斯特頓時開始有點緊張。
上次做錯的選擇題是什麽來著？
以下哪個選項是合適的交友開場白——
A.抱歉，請問您今天穿的內褲顏色是？
B.你好，請問我能知道您的銀行卡密碼嗎？
C.爸爸的好大兒，幹嘛呢？
他覺得應該選擇帶了‘please’的A或者B，結果正確答案是C，他現在還沒搞懂是為什麽。
這讓米斯特更焦慮了。
“可憐的小韋恩，嚇得要尿褲子了嗎？”為首的小混混丹尼爾克雷德曼笑嘻嘻地推了米斯特一把，“你知道規矩的，快把錢拿出來吧。”
米斯特今天沒帶錢，所以他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今天沒有哦。”
糟糕，這樣拒絕顯得他很有沒有誠意。
他想了想，補救道：“但是我知道你有，可以把你的給我。”
丹尼爾為米斯特的話楞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兇很起來：“你什麽意思？不聽話是會挨揍的，知道嗎？”
米斯特想了想，認真反駁道：“不會哦。”
他現在在家裏經常不聽布魯斯爸爸的話，因為阿弗說布魯斯爸爸不是好榜樣，但他也沒挨揍。
提姆教過他，人類經常說謊。可愛的阿弗肯定不會對他撒謊，所以他判定對面的人在說謊。
米斯特眨眨眼睛，有些擔憂地提醒對方，“人說謊會被雷劈，今天天氣預報說有雨。”
“你他媽——”
丹尼爾話還未說完，身後便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離他們最近的隔間門不知道為什麽猛地關上了，明明那扇門附近沒有人。
大概是風吧。
丹尼爾忍住心裏毛毛的感覺。
他突然想起來，這個衛生間好像一直都有鬧鬼的傳言，並且早就廢棄了。
誰知道今天米斯特這個蠢貨為什麽要在這附近亂晃，害得他想打人卻只能找到這個沒有監控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他今天也不能在米斯特面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否則這小子給他傳出去他面子往哪裏擱？
丹尼爾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世界上沒有鬼。
於是他在小弟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壯著膽子上前，一腳踢開了那扇門。
裏面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
丹尼爾長舒一口氣，然後扭過頭，準備繼續教訓米斯特。
不過，在米斯特的視線裏可不是空蕩蕩的。
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裏面的披頭散發、穿著校服的女生——對方似乎是脫掉了人類皮囊，只露出了裏面的芯子。
真有趣，人類居然還能這麽操作？
米斯特有些羨慕，他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脫掉外包裝，露出真實的自我。
女生的眼睛穿過厚重的劉海直勾勾看著米斯特。
米斯特對著她友好地笑了笑。
女生擡起手，有些僵硬地揮了揮。
丹尼爾捏著拳頭，惱羞成怒：“臭小子，你笑什麽？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你那個哥哥達米安可一點兒都不在乎你，難道你以為會有人來找你嗎？”
他沙包大的拳頭在米斯特眼前晃了晃，警告道：“現在把錢交出來還來得及，否則我會讓你和你那個蠢哥哥知道，誰才是這裏的老大。”
比起米斯特，他更討厭達米安韋恩，因為被揍過。
他沒打過，被揍得鼻青臉腫不說，還被狠狠嘲諷了一通，差點在學校裏淪為笑柄。
那段時間他都躲著達米安走，直到第二個韋恩出現在學校裏。
頂著韋恩這個姓氏和十分韋恩的臉，加上另一個韋恩對米斯特愛答不理高高在上的態度，學校裏的學生隱隱都對米斯特這位轉學生的身份有些猜測——恐怕這又是布魯斯韋恩不小心搞出來的私生子。
和達米安不同，米斯特應該是很不受韋恩家的歡迎，畢竟達米安從來沒有主動和米斯特說過一句話，還時不時用‘憤怒’的眼神盯著米斯特。
校霸小團夥首領丹尼爾克雷德曼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光明正大地搶劫米斯特。在得手兩次，並且發現沒有任何後果之後，他的膽子理所當然地大了起來。
他今天不僅要搶錢，還計劃把米斯特狠揍一頓，找回當初丟掉的面子。
米斯特看著丹尼爾的拳頭，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陣，恍然大悟。
爸爸說過不知道意思的詞匯可以先跳過，雖然不明白對方口中的私生子是什麽，但他結合上下文和目前的情景大概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經過前幾天的鋪墊，對方今天終於正式發來交友信號，今天是一次熱情的歡迎會，並且對方非常渴望與達米安也成為朋友。
在交朋友的過程中，這位丹尼爾同學還要和他競爭一下小圈子中老大的地位。
這和《從0開始建立親密關系》這門課程中說的基本上一致：每個小圈子裏都有一個核心人物，朋友之間不僅僅是友誼，還有競爭。這就是人類的覆雜性！
學到了！
只不過他之前不知道競爭就是打架，更不知道交朋友是這麽一個流程，今天丹尼爾顯然給他做了一個很好的示範。
米斯特從口袋裏掏出紙和筆，把這個關鍵知識點記下來。
雖然還不清楚打架的步驟和原理是什麽，但米斯特知道他應該尊重人類的習俗。
為了表示熱情友好，米斯特還努力為達米安解釋了一下：“達米安不是不來，他可能是沒收到邀請。我建議你再寫一封正式的邀請函，這次記得寫清楚地址——六樓廁所右數第三個隔間，落款寫好你的名字，不然達米安不知道你是誰。”
丹尼爾臉漲得通紅，他覺得米斯特在嘲諷他連名字都沒有被達米安記住。
這是侮辱！米斯特肯定是在隱晦地笑話他是達米安的手下敗將！他在羞辱他！
丹尼爾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米斯特的衣領把米斯特拎了起來，作勢就要揍他。
米斯特還沈浸在學習中，他擡起頭，眼神平靜無波，直勾勾盯著丹尼爾。
網友說過，交流的時候要直視對方的眼睛。
他正在很認真地照做，並且做到了一分鐘不眨眼睛，他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十分鐘。
丹尼爾的拳頭不自覺松了松，他突然感覺一陣涼意從背後爬上來。
米斯特沖他和他背後的女生笑了笑，熱情洋溢，依舊沒有眨眼睛。
丹尼爾卻突然感到一陣窒息，手臂上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他疼得本能地松開了手。
松開手後他才想起來周圍還有小弟們在看熱鬧，丹尼爾頓時覺得有些下不來臺。
畢竟大家都知道他已經敗給韋恩一次，如果今天他再放過這小子，那他以後也別在這裏混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拎起米斯特，“臭小鬼，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揍你嗎？”
米斯特的眼睛還是沒有眨過，大大的綠色瞳孔依舊在和丹尼爾對視。
丹尼爾大吼一聲，對著米斯特揮出拳頭。
拳頭揮出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衣領有點緊，就好像有人在背後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沒註意到的是，他的小弟們已經很久沒發出聲音了。
‘咚——’
他的拳頭精確無誤地砸在了米斯特攤開的手掌上。
柔軟的掌心接觸到丹尼爾的拳頭，丹尼爾松開米斯特，控制不住後退幾步，像蝦米一樣弓起身體，痛得大叫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接觸到了一個梆硬的東西，以至於他的骨頭有點承受不來！
米斯特這個混蛋，一定是在身上藏了石頭吧！
他不信邪地擡頭去看米斯特。
衛生間裏的燈閃了幾下，滅了。
米斯特身後，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靜悄悄地站在那裏。她長發披肩，劉海擋住了臉，令人看不清神情。
丹尼爾嚇了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女孩依舊站在米斯特身後，沈默著。
“她……她是什麽時候……”丹尼爾後退幾步，驚疑不定地看向米斯特。
米斯特沖著他微微一笑。
女孩臉上的肉在丹尼爾驚恐的神色中一塊一塊地掉了下來，她的頭發開始剝落，露出裏面腐爛的頭皮和腦組織。
她對著丹尼爾等人張開嘴，白皙小巧的下顎就這麽直直垂到了胸口，黑洞洞的嘴巴裏湧出大量鮮血。
米斯特輕輕笑了一下，為女孩別具一格的打招呼方式。
丹尼爾尖叫一聲，連連後退撞翻他同樣呆楞在原地的小弟們，幾個人像保齡球一樣咕嚕嚕滾了一地。
他這才發現，他的小弟們早就害怕得說不出話來了。
親眼目睹那個女孩就掛在丹尼爾背後掐他的脖子的小弟們剛剛差點尿褲子。
不跑是因為腿軟了。
但他們再一眨眼，擡頭卻發現人影消失了。
這裏依舊是正常的廢棄衛生間，只有米斯特一人站在他們面前。
丹尼爾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米斯特。
他不知道為什麽米斯特這個弱雞完全沒反應。
“聽說這裏之前死過人，”丹尼爾的一個小弟顫抖著聲音說道，“是……是一個高中女生，被人發現死在一個隔間裏，後來……後來屍體還消失不見了！”
丹尼爾轉身給了他一巴掌，色厲內荏地吼道：“閉嘴！”
他當然也知道。
丹尼爾打起了退堂鼓，但是一想到連日被他們欺負的米斯特都在這裏沒有離開，他又覺得很丟臉。
剛剛的……肯定是他大麻抽多了導致的幻覺，不然米斯特為什麽不害怕？
“啪——”的一道聲音從米斯特的方向傳來。
丹尼爾差點原地起跳，奪門而出。
米斯特合上筆記本，神色輕松愉快：“……我終於明白了！你們的請求我收到了。”
剛剛他趁著女孩和丹尼爾交朋友的時候，又翻了一下前兩天學習的時候記的筆記。他想起來‘男孩子的友誼都在打打鬧鬧中產生’這個知識點，視頻課程上說了，打得越狠，兄弟情越深，終極境界就是可以叫爸爸的深厚情誼。
用理論知識武裝好自己的米斯特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嗨呀，他可不想錯過這一段美好的友誼！
還有剛剛那個比他還熱情的小姐姐，等他打完架，還可以試試視頻課程中講過的和女生交朋友的方式。
兜裏有爸爸今早給他裝的巧克力，他可以和女孩子分享零食，討論怎麽編辮子、打人以及最近看的書。
米斯特想了想，先對著丹尼爾試探著發出了自己對友情的美好宣言：“等著吧，我會讓你們乖乖叫爸爸的！”
丹尼爾一聽這話差點被氣死，明明米斯特前兩天完全不敢反抗他們，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要再輸給韋恩一次，何況是米斯特這麽一個留著長頭發一臉弱雞樣的小鬼頭，那比輸給達米安韋恩更丟人！
丹尼爾的跟班們對視一眼，“上嗎？”
經過剛剛詭異的場景，他們都有些害怕。
但沒有真的受傷這一點終究還是讓他們的情感戰勝了理智。
對好面子的校霸來說，還是暴揍仇人比較重要。
剛剛……剛剛肯定是他們看錯了！怎麽可能有鬼？！
丹尼爾對著小弟們示意：“一起上，速戰速決。”
幾人捏緊拳頭，紛紛對著米斯特沖過來。
米斯特左右看看，想伸手拿一根水管當武器以示尊重。
可附近是在沒有趁手的，米斯特於是伸手去拿水龍頭。
水龍頭被他輕輕一掰，直接掉下來。
水流不受控制地從水管裏噴湧而出，滋了丹尼爾一臉。
他尖叫一聲，剛剛陰冷的恐懼再次爬上他的心頭。
米斯特有些疑惑地‘欸’了一聲——他的力氣好像變大了一點。
丹尼爾用看怪物的眼神瞪著米斯特手裏的水龍頭。
米斯特疑惑地看著丹尼爾，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恍然大悟。
他毫不猶豫地掰斷了第二個水龍頭：“你看！”他的自我介紹是不是也很獨特？
說完，他把那個可憐的水龍頭扔給丹尼爾。
緊接著又是第二只水龍頭，唰的一聲被米斯特甩了出去。
水龍頭旋轉著飛出去，連續砸倒了兩個人，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丹尼爾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腦門撞在洗手臺上，頓時慘叫連連。
是血和恐懼。
米斯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他想，人類交友的過程真有趣，讓他覺得有些興奮。
他站在滋哇亂叫著噴水的洗手臺前，對著丹尼爾緩緩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充分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好讓丹尼爾與他的友誼升華到叫爸爸的程度。
所以他在丹尼爾驚恐的眼神中又擰斷了一根水管。
衛生間裏到處都是水，丹尼爾在朦朧的水霧中看見了拖著水管朝他走過來的米斯特。
金屬水管拖在地板上，發出難聽的聲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抓撓黑板。
白熾燈不知什麽時候又亮了，刺目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落。
就在丹尼爾楞神的時候，水龍頭裏噴出來的水突然變成了紅色。
丹尼爾和他的小弟們趴在地上，一擡頭，十分清晰地看見了一雙毫無感情的綠眼睛。
那雙眼睛裏面沈澱著濃稠的冷意，紅色的水落在他精致到有些詭譎的臉上，匯成一道道血跡滴落下來。
滴答——滴答——
周圍突然安靜，丹尼爾突然十分清晰地感覺到冷汗自額頭滴落。
他看見剛剛那個消失不見的女生又出現了，她站在米斯特身後，和米斯特一樣，渾身上下全是血。
她擡起頭，沖著他們陰冷地笑著。
他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米斯特的影子裏突然延伸出無數觸手，龐大而可怖的陰影將他們所有人籠罩在內。
丹尼爾感覺自己看見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龐然大物，對著他的靈魂碾壓過來，他在可怕的壓迫感中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砰——砰砰——
他的心臟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帶著惡意地捏緊，放松，然後再捏緊。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死亡變成本能的恐懼，讓他手腳冰涼，如同墜入深海般難以呼吸。
恍惚之間，他看見米斯特身後凝聚起濃厚的黑霧，那些霧氣中站著一大片影影綽綽的怪物，陰影中又冒出無數觸手，巨大的眼珠長在心臟上，陰冷的風從每個角落吹向他……
然後，他感到眼睛一痛。
米斯特認真地送了他一個黑眼圈。
丹尼爾瞪大眼睛，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眼前的米斯特還是那個長發的柔弱男孩，剛剛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覺。
沒有詭異的女生，沒有觸手，更沒有漫天的血水。
水龍頭冒出來的水依舊是清澈的，打濕了米斯特的衣服和頭發，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米斯特手中的水管喚醒了丹尼爾的回憶。
他忍不住痛哭出聲，為他飽受韋恩摧殘的眼圈。
他身後的小弟們全都瑟瑟發抖地躺在地上，用畏懼的目光看著米斯特。
米斯特手裏的水管再次擡了起來。
他強大的ai老師DeepSeek說過，交朋友的時候要通過具體的場景讓對方感受自己的優點，而不是直白陳述。
所以他十分公平地打斷了每人一根肋骨。
“我覺得我有點兒沒發揮好。”米斯特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回頭去看剛剛和他一起打招呼的女孩，“你說我要不要重來一次？這次我肯定能讓肋骨斷得更整齊一點？”
女孩遲疑地點了點頭。
得到認可的米斯特松了口氣，再度舉起水管。
五個人安靜了一瞬，然後齊齊大叫出聲。
米斯特也笑了。
果然如他所料，他的新朋友們叫得很快樂，聲音分貝高到讓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哦，真是一群熱情友好的小東西！
“放過我吧米斯特……不，韋恩先生，我錯了嗚嗚！”丹尼爾的小弟們開始求饒。
米斯特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你們還是不肯叫我爸爸嗎？”果然，友誼的進展沒有那麽順利。
但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於是他又舉起水管。
丹尼爾尖叫一聲，率先爬起來，不顧疼痛就要沖出門。
然而在他的右腳即將踏出門的一瞬間，大門砰的一聲在他眼前關上了。
幾個人頓時叫得比剛剛更慘烈，活像一群即將被掛在鉤子上進烤爐的鴨子。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對著門又拉又踢，但那扇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房間裏的光線暗淡下來，周遭湧出血腥味，陰風從不知名角落裏吹向他們。
女孩再次現身。
這次他們誰也不能再自我欺騙了。
丹尼爾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你饒了我吧嗚嗚，對不起，我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米斯特皺起眉頭：“你還是在埋怨我今天忘記帶錢包了嗎？”
丹尼爾一聽這話，忙連滾帶爬地把自己錢包掏出來，戰戰兢兢地塞給站在他面前的米斯特，連同前兩天他從米斯特這裏一起搶走的錢。
校霸小團體們紛紛效仿，各個涕泗橫流，發誓從此以後洗心革面再也不敢招惹米斯特。
他們不想死在女鬼手裏。
米斯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大家送給他的禮物——雖然有些錢包長的很醜還有點舊——但他一點也不介意。
他覺得他今天在學校的表現也非常完美，一定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個普通人類，並且他真的按照網上的教程交到了好朋友！
太棒啦！真是充實又美好的一天！
不過快樂總是短暫的，他還沒和可愛的女生交朋友，便聽見了上課鈴聲。
於是米斯特只好輕輕把水管放下，有些遺憾地和躺在地上開心打滾的五個男孩結束今天的交流活動，“時間過得真快，和你們的每一次見面都讓我覺得很開心！不過我要去上課了哦，下次見面的話，你們會叫我爸爸嗎？”
五個男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這讓米斯特突然對新朋友有點失望，因為他覺得交朋友是相互的，他都用了那麽大的力氣，但對方後來只顧著躺下享受了，都沒有認真向他做自我介紹。
可能是自我介紹和交友模版沒背下來吧，果然人類中還有不太可愛也不太聰明的存在。
米斯特表示這有點兒遺憾，但可以原諒。
他扔掉鋼管，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女生就站在米斯特身後，她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任由血和肉塊從身上掉落。
米斯特想了想，拿出巧克力：“你好呀，很抱歉時間有點緊，但是……可以交個朋友嗎？你剛剛打招呼的方式我很喜歡！”
女孩眼裏流著血淚，她扶了扶臉上掉下來的肉塊，有些遲疑地伸出手。
看見這一幕的丹尼爾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嘎’的一聲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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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學之後，米斯特覺得自己又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上學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可怕嘛！這個世界上還是柔弱的普通人多一些。
他確信自己對普通人類的認識再次提升了一點，並且認識了許多傷害不到他的柔弱人類。他還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屬於人類學生的獨特行為習慣，比如紋身、燙頭、騎鬼火和收保護費——爸爸說過，學校裏的人都很友善，所以這些也一定都是友善的人類活動！
當然，一開始他是被收保護費的那一個，並且始終沒能成功在這個當地特色活動中掌握主動權。
直到第三天，他被人堵在六樓盡頭廢棄的洗手間裏。
米斯特覺得很開心。
他從《從0開始建立親密關系》這門課程中學習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知識點——擁有共同愛好並且和少數人一起進行小範圍的秘密活動是美好友誼的開端。
所以他知道，今天的‘廁所裏見’和一個‘國際通用手勢’代表他正在被邀請進入一個小群體，他和這些人類的親密度在今天之後會更進一步。
等他以後想要得到這些人的信仰和支持以獲得力量統治地球的時候，也許就會更方便了。
太棒啦！
米斯特興致勃勃地帶頭飄進去，簡直迫不及待了。
邀請他成為朋友的五個人實在太熱情，他在那些熱情友好的目光中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了。
於是他開始默背第三課《如何模仿人類交流》。
然後他突然想起來，這一課的課堂小測他不及格！
米斯特頓時開始有點緊張。
上次做錯的選擇題是什麽來著？
以下哪個選項是合適的交友開場白——
A.抱歉，請問您今天穿的內褲顏色是？
B.你好，請問我能知道您的銀行卡密碼嗎？
C.爸爸的好大兒，幹嘛呢？
他覺得應該選擇帶了‘please’的A或者B，結果正確答案是C，他現在還沒搞懂是為什麽。
這讓米斯特更焦慮了。
“可憐的小韋恩，嚇得要尿褲子了嗎？”為首的小混混丹尼爾克雷德曼笑嘻嘻地推了米斯特一把，“你知道規矩的，快把錢拿出來吧。”
米斯特今天沒帶錢，所以他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今天沒有哦。”
糟糕，這樣拒絕顯得他很有沒有誠意。
他想了想，補救道：“但是我知道你有，可以把你的給我。”
丹尼爾為米斯特的話楞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兇很起來：“你什麽意思？不聽話是會挨揍的，知道嗎？”
米斯特想了想，認真反駁道：“不會哦。”
他現在在家裏經常不聽布魯斯爸爸的話，因為阿弗說布魯斯爸爸不是好榜樣，但他也沒挨揍。
提姆教過他，人類經常說謊。可愛的阿弗肯定不會對他撒謊，所以他判定對面的人在說謊。
米斯特眨眨眼睛，有些擔憂地提醒對方，“人說謊會被雷劈，今天天氣預報說有雨。”
“你他媽——”
丹尼爾話還未說完，身後便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離他們最近的隔間門不知道為什麽猛地關上了，明明那扇門附近沒有人。
大概是風吧。
丹尼爾忍住心裏毛毛的感覺。
他突然想起來，這個衛生間好像一直都有鬧鬼的傳言，並且早就廢棄了。
誰知道今天米斯特這個蠢貨為什麽要在這附近亂晃，害得他想打人卻只能找到這個沒有監控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他今天也不能在米斯特面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否則這小子給他傳出去他面子往哪裏擱？
丹尼爾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世界上沒有鬼。
於是他在小弟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壯著膽子上前，一腳踢開了那扇門。
裏面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
丹尼爾長舒一口氣，然後扭過頭，準備繼續教訓米斯特。
不過，在米斯特的視線裏可不是空蕩蕩的。
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裏面的披頭散發、穿著校服的女生——對方似乎是脫掉了人類皮囊，只露出了裏面的芯子。
真有趣，人類居然還能這麽操作？
米斯特有些羨慕，他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脫掉外包裝，露出真實的自我。
女生的眼睛穿過厚重的劉海直勾勾看著米斯特。
米斯特對著她友好地笑了笑。
女生擡起手，有些僵硬地揮了揮。
丹尼爾捏著拳頭，惱羞成怒：“臭小子，你笑什麽？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你那個哥哥達米安可一點兒都不在乎你，難道你以為會有人來找你嗎？”
他沙包大的拳頭在米斯特眼前晃了晃，警告道：“現在把錢交出來還來得及，否則我會讓你和你那個蠢哥哥知道，誰才是這裏的老大。”
比起米斯特，他更討厭達米安韋恩，因為被揍過。
他沒打過，被揍得鼻青臉腫不說，還被狠狠嘲諷了一通，差點在學校裏淪為笑柄。
那段時間他都躲著達米安走，直到第二個韋恩出現在學校裏。
頂著韋恩這個姓氏和十分韋恩的臉，加上另一個韋恩對米斯特愛答不理高高在上的態度，學校裏的學生隱隱都對米斯特這位轉學生的身份有些猜測——恐怕這又是布魯斯韋恩不小心搞出來的私生子。
和達米安不同，米斯特應該是很不受韋恩家的歡迎，畢竟達米安從來沒有主動和米斯特說過一句話，還時不時用‘憤怒’的眼神盯著米斯特。
校霸小團夥首領丹尼爾克雷德曼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光明正大地搶劫米斯特。在得手兩次，並且發現沒有任何後果之後，他的膽子理所當然地大了起來。
他今天不僅要搶錢，還計劃把米斯特狠揍一頓，找回當初丟掉的面子。
米斯特看著丹尼爾的拳頭，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陣，恍然大悟。
爸爸說過不知道意思的詞匯可以先跳過，雖然不明白對方口中的私生子是什麽，但他結合上下文和目前的情景大概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經過前幾天的鋪墊，對方今天終於正式發來交友信號，今天是一次熱情的歡迎會，並且對方非常渴望與達米安也成為朋友。
在交朋友的過程中，這位丹尼爾同學還要和他競爭一下小圈子中老大的地位。
這和《從0開始建立親密關系》這門課程中說的基本上一致：每個小圈子裏都有一個核心人物，朋友之間不僅僅是友誼，還有競爭。這就是人類的覆雜性！
學到了！
只不過他之前不知道競爭就是打架，更不知道交朋友是這麽一個流程，今天丹尼爾顯然給他做了一個很好的示範。
米斯特從口袋裏掏出紙和筆，把這個關鍵知識點記下來。
雖然還不清楚打架的步驟和原理是什麽，但米斯特知道他應該尊重人類的習俗。
為了表示熱情友好，米斯特還努力為達米安解釋了一下：“達米安不是不來，他可能是沒收到邀請。我建議你再寫一封正式的邀請函，這次記得寫清楚地址——六樓廁所右數第三個隔間，落款寫好你的名字，不然達米安不知道你是誰。”
丹尼爾臉漲得通紅，他覺得米斯特在嘲諷他連名字都沒有被達米安記住。
這是侮辱！米斯特肯定是在隱晦地笑話他是達米安的手下敗將！他在羞辱他！
丹尼爾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米斯特的衣領把米斯特拎了起來，作勢就要揍他。
米斯特還沈浸在學習中，他擡起頭，眼神平靜無波，直勾勾盯著丹尼爾。
網友說過，交流的時候要直視對方的眼睛。
他正在很認真地照做，並且做到了一分鐘不眨眼睛，他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十分鐘。
丹尼爾的拳頭不自覺松了松，他突然感覺一陣涼意從背後爬上來。
米斯特沖他和他背後的女生笑了笑，熱情洋溢，依舊沒有眨眼睛。
丹尼爾卻突然感到一陣窒息，手臂上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他疼得本能地松開了手。
松開手後他才想起來周圍還有小弟們在看熱鬧，丹尼爾頓時覺得有些下不來臺。
畢竟大家都知道他已經敗給韋恩一次，如果今天他再放過這小子，那他以後也別在這裏混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拎起米斯特，“臭小鬼，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揍你嗎？”
米斯特的眼睛還是沒有眨過，大大的綠色瞳孔依舊在和丹尼爾對視。
丹尼爾大吼一聲，對著米斯特揮出拳頭。
拳頭揮出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衣領有點緊，就好像有人在背後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沒註意到的是，他的小弟們已經很久沒發出聲音了。
‘咚——’
他的拳頭精確無誤地砸在了米斯特攤開的手掌上。
柔軟的掌心接觸到丹尼爾的拳頭，丹尼爾松開米斯特，控制不住後退幾步，像蝦米一樣弓起身體，痛得大叫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接觸到了一個梆硬的東西，以至於他的骨頭有點承受不來！
米斯特這個混蛋，一定是在身上藏了石頭吧！
他不信邪地擡頭去看米斯特。
衛生間裏的燈閃了幾下，滅了。
米斯特身後，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靜悄悄地站在那裏。她長發披肩，劉海擋住了臉，令人看不清神情。
丹尼爾嚇了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女孩依舊站在米斯特身後，沈默著。
“她……她是什麽時候……”丹尼爾後退幾步，驚疑不定地看向米斯特。
米斯特沖著他微微一笑。
女孩臉上的肉在丹尼爾驚恐的神色中一塊一塊地掉了下來，她的頭發開始剝落，露出裏面腐爛的頭皮和腦組織。
她對著丹尼爾等人張開嘴，白皙小巧的下顎就這麽直直垂到了胸口，黑洞洞的嘴巴裏湧出大量鮮血。
米斯特輕輕笑了一下，為女孩別具一格的打招呼方式。
丹尼爾尖叫一聲，連連後退撞翻他同樣呆楞在原地的小弟們，幾個人像保齡球一樣咕嚕嚕滾了一地。
他這才發現，他的小弟們早就害怕得說不出話來了。
親眼目睹那個女孩就掛在丹尼爾背後掐他的脖子的小弟們剛剛差點尿褲子。
不跑是因為腿軟了。
但他們再一眨眼，擡頭卻發現人影消失了。
這裏依舊是正常的廢棄衛生間，只有米斯特一人站在他們面前。
丹尼爾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米斯特。
他不知道為什麽米斯特這個弱雞完全沒反應。
“聽說這裏之前死過人，”丹尼爾的一個小弟顫抖著聲音說道，“是……是一個高中女生，被人發現死在一個隔間裏，後來……後來屍體還消失不見了！”
丹尼爾轉身給了他一巴掌，色厲內荏地吼道：“閉嘴！”
他當然也知道。
丹尼爾打起了退堂鼓，但是一想到連日被他們欺負的米斯特都在這裏沒有離開，他又覺得很丟臉。
剛剛的……肯定是他大麻抽多了導致的幻覺，不然米斯特為什麽不害怕？
“啪——”的一道聲音從米斯特的方向傳來。
丹尼爾差點原地起跳，奪門而出。
米斯特合上筆記本，神色輕松愉快：“……我終於明白了！你們的請求我收到了。”
剛剛他趁著女孩和丹尼爾交朋友的時候，又翻了一下前兩天學習的時候記的筆記。他想起來‘男孩子的友誼都在打打鬧鬧中產生’這個知識點，視頻課程上說了，打得越狠，兄弟情越深，終極境界就是可以叫爸爸的深厚情誼。
用理論知識武裝好自己的米斯特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嗨呀，他可不想錯過這一段美好的友誼！
還有剛剛那個比他還熱情的小姐姐，等他打完架，還可以試試視頻課程中講過的和女生交朋友的方式。
兜裏有爸爸今早給他裝的巧克力，他可以和女孩子分享零食，討論怎麽編辮子、打人以及最近看的書。
米斯特想了想，先對著丹尼爾試探著發出了自己對友情的美好宣言：“等著吧，我會讓你們乖乖叫爸爸的！”
丹尼爾一聽這話差點被氣死，明明米斯特前兩天完全不敢反抗他們，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要再輸給韋恩一次，何況是米斯特這麽一個留著長頭發一臉弱雞樣的小鬼頭，那比輸給達米安韋恩更丟人！
丹尼爾的跟班們對視一眼，“上嗎？”
經過剛剛詭異的場景，他們都有些害怕。
但沒有真的受傷這一點終究還是讓他們的情感戰勝了理智。
對好面子的校霸來說，還是暴揍仇人比較重要。
剛剛……剛剛肯定是他們看錯了！怎麽可能有鬼？！
丹尼爾對著小弟們示意：“一起上，速戰速決。”
幾人捏緊拳頭，紛紛對著米斯特沖過來。
米斯特左右看看，想伸手拿一根水管當武器以示尊重。
可附近是在沒有趁手的，米斯特於是伸手去拿水龍頭。
水龍頭被他輕輕一掰，直接掉下來。
水流不受控制地從水管裏噴湧而出，滋了丹尼爾一臉。
他尖叫一聲，剛剛陰冷的恐懼再次爬上他的心頭。
米斯特有些疑惑地‘欸’了一聲——他的力氣好像變大了一點。
丹尼爾用看怪物的眼神瞪著米斯特手裏的水龍頭。
米斯特疑惑地看著丹尼爾，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恍然大悟。
他毫不猶豫地掰斷了第二個水龍頭：“你看！”他的自我介紹是不是也很獨特？
說完，他把那個可憐的水龍頭扔給丹尼爾。
緊接著又是第二只水龍頭，唰的一聲被米斯特甩了出去。
水龍頭旋轉著飛出去，連續砸倒了兩個人，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丹尼爾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腦門撞在洗手臺上，頓時慘叫連連。
是血和恐懼。
米斯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他想，人類交友的過程真有趣，讓他覺得有些興奮。
他站在滋哇亂叫著噴水的洗手臺前，對著丹尼爾緩緩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充分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好讓丹尼爾與他的友誼升華到叫爸爸的程度。
所以他在丹尼爾驚恐的眼神中又擰斷了一根水管。
衛生間裏到處都是水，丹尼爾在朦朧的水霧中看見了拖著水管朝他走過來的米斯特。
金屬水管拖在地板上，發出難聽的聲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抓撓黑板。
白熾燈不知什麽時候又亮了，刺目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落。
就在丹尼爾楞神的時候，水龍頭裏噴出來的水突然變成了紅色。
丹尼爾和他的小弟們趴在地上，一擡頭，十分清晰地看見了一雙毫無感情的綠眼睛。
那雙眼睛裏面沈澱著濃稠的冷意，紅色的水落在他精致到有些詭譎的臉上，匯成一道道血跡滴落下來。
滴答——滴答——
周圍突然安靜，丹尼爾突然十分清晰地感覺到冷汗自額頭滴落。
他看見剛剛那個消失不見的女生又出現了，她站在米斯特身後，和米斯特一樣，渾身上下全是血。
她擡起頭，沖著他們陰冷地笑著。
他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米斯特的影子裏突然延伸出無數觸手，龐大而可怖的陰影將他們所有人籠罩在內。
丹尼爾感覺自己看見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龐然大物，對著他的靈魂碾壓過來，他在可怕的壓迫感中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砰——砰砰——
他的心臟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帶著惡意地捏緊，放松，然後再捏緊。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死亡變成本能的恐懼，讓他手腳冰涼，如同墜入深海般難以呼吸。
恍惚之間，他看見米斯特身後凝聚起濃厚的黑霧，那些霧氣中站著一大片影影綽綽的怪物，陰影中又冒出無數觸手，巨大的眼珠長在心臟上，陰冷的風從每個角落吹向他……
然後，他感到眼睛一痛。
米斯特認真地送了他一個黑眼圈。
丹尼爾瞪大眼睛，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眼前的米斯特還是那個長發的柔弱男孩，剛剛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覺。
沒有詭異的女生，沒有觸手，更沒有漫天的血水。
水龍頭冒出來的水依舊是清澈的，打濕了米斯特的衣服和頭發，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米斯特手中的水管喚醒了丹尼爾的回憶。
他忍不住痛哭出聲，為他飽受韋恩摧殘的眼圈。
他身後的小弟們全都瑟瑟發抖地躺在地上，用畏懼的目光看著米斯特。
米斯特手裏的水管再次擡了起來。
他強大的ai老師DeepSeek說過，交朋友的時候要通過具體的場景讓對方感受自己的優點，而不是直白陳述。
所以他十分公平地打斷了每人一根肋骨。
“我覺得我有點兒沒發揮好。”米斯特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回頭去看剛剛和他一起打招呼的女孩，“你說我要不要重來一次？這次我肯定能讓肋骨斷得更整齊一點？”
女孩遲疑地點了點頭。
得到認可的米斯特松了口氣，再度舉起水管。
五個人安靜了一瞬，然後齊齊大叫出聲。
米斯特也笑了。
果然如他所料，他的新朋友們叫得很快樂，聲音分貝高到讓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哦，真是一群熱情友好的小東西！
“放過我吧米斯特……不，韋恩先生，我錯了嗚嗚！”丹尼爾的小弟們開始求饒。
米斯特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你們還是不肯叫我爸爸嗎？”果然，友誼的進展沒有那麽順利。
但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於是他又舉起水管。
丹尼爾尖叫一聲，率先爬起來，不顧疼痛就要沖出門。
然而在他的右腳即將踏出門的一瞬間，大門砰的一聲在他眼前關上了。
幾個人頓時叫得比剛剛更慘烈，活像一群即將被掛在鉤子上進烤爐的鴨子。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對著門又拉又踢，但那扇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房間裏的光線暗淡下來，周遭湧出血腥味，陰風從不知名角落裏吹向他們。
女孩再次現身。
這次他們誰也不能再自我欺騙了。
丹尼爾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你饒了我吧嗚嗚，對不起，我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米斯特皺起眉頭：“你還是在埋怨我今天忘記帶錢包了嗎？”
丹尼爾一聽這話，忙連滾帶爬地把自己錢包掏出來，戰戰兢兢地塞給站在他面前的米斯特，連同前兩天他從米斯特這裏一起搶走的錢。
校霸小團體們紛紛效仿，各個涕泗橫流，發誓從此以後洗心革面再也不敢招惹米斯特。
他們不想死在女鬼手裏。
米斯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大家送給他的禮物——雖然有些錢包長的很醜還有點舊——但他一點也不介意。
他覺得他今天在學校的表現也非常完美，一定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個普通人類，並且他真的按照網上的教程交到了好朋友！
太棒啦！真是充實又美好的一天！
不過快樂總是短暫的，他還沒和可愛的女生交朋友，便聽見了上課鈴聲。
於是米斯特只好輕輕把水管放下，有些遺憾地和躺在地上開心打滾的五個男孩結束今天的交流活動，“時間過得真快，和你們的每一次見面都讓我覺得很開心！不過我要去上課了哦，下次見面的話，你們會叫我爸爸嗎？”
五個男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這讓米斯特突然對新朋友有點失望，因為他覺得交朋友是相互的，他都用了那麽大的力氣，但對方後來只顧著躺下享受了，都沒有認真向他做自我介紹。
可能是自我介紹和交友模版沒背下來吧，果然人類中還有不太可愛也不太聰明的存在。
米斯特表示這有點兒遺憾，但可以原諒。
他扔掉鋼管，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女生就站在米斯特身後，她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任由血和肉塊從身上掉落。
米斯特想了想，拿出巧克力：“你好呀，很抱歉時間有點緊，但是……可以交個朋友嗎？你剛剛打招呼的方式我很喜歡！”
女孩眼裏流著血淚，她扶了扶臉上掉下來的肉塊，有些遲疑地伸出手。
看見這一幕的丹尼爾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嘎’的一聲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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