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朋友，歡迎來到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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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朋友，歡迎來到精神病院！
英格蘭北部，雷文斯卡精神病院。
再次經歷了電擊治療之後的康斯坦丁穿著臟兮兮的病號服攤在病床上發呆。他周圍還有十幾張老舊的單人床，只不過沒有幾個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床上。
有人在角落裏念念有詞，有人正在對著空氣不停磕頭，康斯坦丁身旁的一個精神病人正在吃一大坨棕黃色不明物體並且試圖分享給他。
知名驅魔人、鬼神專家、黑暗藝術大師、‘黏膜’搖滾樂隊主唱約翰康斯坦丁先生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對方的分享，並且禮貌地用馬桶刷把那坨東西塞回了對方嘴裏。
他滿意地冷哼一聲。
別問他為什麽會隨身攜帶馬桶刷，這是在精神病院生存的智慧。
房間裏群魔亂舞，病人們鬼吼鬼叫的聲音吵得人頭疼。
沈默的康斯坦丁顯得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雙手枕在腦後，有些無聊地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
一道明亮的閃電撕裂天空。
隨即是轟隆一聲巨響。
康斯坦丁聽見外面傳來醫生護士們吵吵嚷嚷的叫喊聲，似乎是雷電擊中了什麽東西。
他翻了個身，半點兒不想理會。
雷文斯卡精神病院曾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哥特式教堂，拱頂高得令人眩暈，康斯坦丁感覺那些肋骨般縱橫交錯的大理石柱如同一張密密匝匝的漁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令他難以喘息。
石柱上雕刻的聖徒早已在歲月的腐蝕下變得面目模糊，他們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在提醒他時刻牢記曾經犯下的罪惡。
自從紐卡斯爾那件事發生之後，他便如同幽魂一樣在世間游蕩。
過去的朋友們大多已經逝去，僥幸還活著的幾位如今也早已和他分道揚鑣。他們這群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有的瘋瘋癲癲進了修道院選擇忘卻一切，有的被毒品腐蝕心智變成一具游走在人間的骷髏，還有的已追隨阿斯特拉拉格的靈魂墮入地獄，贖罪去了。
他留在這個世界上也是為了贖——
一張醜陋扭曲，疤痕遍布的臉突然湊到他眼前，距離近到把他嚇了一大跳。
“滾開。”康斯坦丁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精神病院哪裏都好，就是舍友十分沒有邊界感。
窗外再次劈過一道閃電，刺目的白光劃過天際。
康斯坦丁漫不經心地擡頭，卻發現剛剛的病人居然還沒有離開。
那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康斯坦丁，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行行好，我今天不想打架。”康斯坦丁再次拎起馬桶刷，嘟嘟囔囔地抱怨，“有醫生嗎？他發病了……”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那張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在閃電的光亮中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他露出猙獰的笑，眼皮向上翻起，瞳仁徹底消失。
糟糕的氣息湧入鼻腔，康斯坦丁再次聞到了像屠宰場一樣的味道。那是屬於惡魔的味道。
黑暗藝術大師面無表情，伸手把被子扯過來蒙住頭。
“不關我的事，我發誓過再也不管這些，別來找我……”
病人一躍而起，一把掐住了康斯坦丁的脖子。
康斯坦丁罵罵咧咧但幹脆利落地把馬桶刷塞到那人嘴裏，然後一腳踢在對方腹部，從床上爬起來拔腿就往門外跑。
“離我遠一點，你知道我是誰嗎？幹嘛非要來惹一個退休的樂隊主唱……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神經病……艹……”
坐在角落裏數頭發的另一個病人突然伸出腿，把康斯坦丁絆了個狗吃屎。
康斯坦丁身後，那個被惡魔附身的病人已經不依不饒地追上來，眼見著距離倒在地上的康斯坦丁只有幾步之遙了！
在那雙尖銳的利爪即將戳穿康斯坦丁的眼睛前一秒，他抱著頭向左翻滾，撞開一扇大門直接滾進了精神病院的活動室裏。
這裏原本是教堂大廳，曾經有無數忠誠的教徒在寬廣明亮的房間裏虔誠禱告。然而如今這裏早就被廢棄，因長期無人打理而變得破破爛爛，完全不見往日盛景。
天使雕像和彩色玻璃窗承載著往日回憶，墻壁上年久失修的聖象和壁畫已經褪色，一切都顯得灰撲撲的。
十二聖徒和殉道者低垂著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不小心踢倒一張瘸腿的椅子，翻到的椅子揚起一地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
窗外轟隆一聲巨響，閃電撕裂天空。
整個修道院徹底暗下來，康斯坦丁聽見有人在喊‘停電了’。
不知什麽時候，夜晚已經悄然降臨。
暴雨如瀑，不斷沖刷著穹頂的彩繪玻璃窗，窗外被暴雨蹂躪的樹枝像一只只揮舞的鬼手。
被附身的病人出現在門口，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斧子。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走進這間空曠的活動室，斧子的利刃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劃出刺耳的刮擦聲。微弱的亮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進室內，越來越多的老鼠和蟑螂聚集在這個房間裏，它們擠在墻壁上，留下臟兮兮的痕跡。
康斯坦丁鼻尖那股腐敗的惡臭氣息越來越濃。
“該死的……”康斯坦丁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附身惡魔張開手掌，“以造物主之命，裏面的附身惡魔聽好了，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個人的頭猛地扭過180度，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揮動著斧子向康斯坦丁飛了過來，似乎絲毫不懼怕康斯坦丁的力量。
康斯坦丁動作利落地彎下腰，避開斧子，閃身一把抓住對方的頭發，用力砸向地板。
頭骨和地板接觸，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斧子落地，被康斯坦丁一腳踢遠。
惡魔被康斯坦丁壓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不甘心的嘶吼，他拼命伸出爪子，試圖抓撓騎在他背後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大力摁著惡魔的腦袋，繼續命令道：“……以造物主之名，在此命令你徹底離開這裏，以人類之血……”
惡魔身上的力量在湧動，他痛苦地嘶吼著，拼命想要擺脫康斯坦丁。周遭桌椅在震蕩的魔法力量中不停晃動，本就晦暗不明的光線徹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惡魔的力量確實不是人類能抗衡的，康斯坦丁咒語還沒念完，就被惡魔掀翻在地掐住了脖子。
“你是……阻礙……交出來……”
康斯坦丁艱難地將手伸進衣兜裏。
雖說他現在處於自我放棄的狀態，但兜裏總還是有幾張防護符咒的。
他隨手抽了一張，毫不猶豫地將破破爛爛的紙猛地塞進惡魔嘴裏。
抽到什麽符就看惡魔的運氣了。
然而就在那張紙被他拿出來之後，他突然感到渾身一輕。
鼻尖傳來另一種奇異的味道，不是地獄惡魔那種腐臭的味道，而是另一種——
腥甜的、帶著令人著迷的氣息充斥著整個房間，那味道難以描述卻非常令人沈迷。
康斯坦丁突然開始感到眩暈，像是吃午夜老爹的毒蘑菇。
但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惡魔被符咒糊了一嘴，發黑的皮膚從符咒接觸到的地方開始潰爛，他發出怒吼和尖叫，再次朝著康斯坦丁撲過來。
康斯坦丁做出防禦姿勢，然而就在此時，幽魂一般的陰影突然自天花板上投下，將康斯坦丁和被惡魔附身的病人一同籠罩在內，比黑夜更暗沈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周圍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就連窗外的雨聲都消失了。
康斯坦丁的視野驟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更加猛烈的眩暈襲來。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思緒在詭異的寂靜裏浮浮沈沈，過往的一幕幕從腦海中浮現，罪惡的、光明的……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見了模糊的光影和數條晃動的、粗壯的觸手。
那些觸手從空氣中延伸出來，向海葵一樣漂浮游動，康斯坦丁發誓他的眼睛絕對捕捉到了那些觸手頂端都墜著一顆沈甸甸的眼珠……不，是整條觸手上全都是眼珠，讓密集恐懼癥患者看了直呼受不了。
那些眼睛的瞳孔多數呈現墨綠色，深深淺淺變換的綠色連接起成片的光影，讓康斯坦丁一下子想起曾經在德國見過的國王湖。
大眼睛們滴溜溜地扭轉方向，齊刷刷盯著他，裏面露出了明晃晃的垂涎之色。
有一只眼睛還彎成了月牙。
……多看一會兒居然還有點兒可愛，康斯坦丁心想。
剛剛的惡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暈過去。
康斯坦丁默默起身，後退兩步，感覺自己在精神病院待久了腦子可能真的出問題了。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門外的光線突然照進了房間，暴雨聲也再次出現。
康斯坦丁低頭去看，發現剛剛還被惡魔附身的病人已經換上了一副呆傻的表情，正沖著他嘿嘿傻笑。那些讓人不適的詭異陰影已經消失不見，地板上也並不存在長著眼珠的觸手。
屋子裏的氣息潮濕卻幹凈，沒有任何附魔的跡象，像被神跡洗禮過的教堂。
暴雨停歇，月亮從烏雲裏探出頭來，正高高懸掛在天際。
康斯坦丁有些驚疑不定地後退兩步，卻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咬了他一口。
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流血的腳踝，心裏糟糕的預感更強烈了。
什麽樣的存在能讓剛剛那只附身魔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恐怕只會是更兇惡殘忍的惡魔。
康斯坦丁的手伸進衣兜裏。
可惜他的病號服裏只裝了幾張符咒和打火機。
他掏出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跳躍在空氣中，剛剛那些還附著在墻壁上的蟲子已經消失不見，巨大的彩繪玻璃窗折射出寧靜的月光，窗外的天空在陰暗中隱隱透露著聖潔。
柔軟的、濕潤的感覺再次攀上他的小腿。
康斯坦丁毫不猶豫地抄起從醫生那偷來的鎮定劑，朝著地板一針紮下去。
隱約中，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啜泣，但小腿上那種奇異的感覺確實消失不見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血在剛剛的打鬥中在地板上暈開。
他的腳踝處再次被什麽東西纏繞住，在他舉起打火機之前又依依不舍地松開。
地板上的血跡消失了，他的傷口也開始愈合，就好像他從來都沒受過傷一樣。
康斯坦丁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卻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現。
空曠的活動房變得更安靜了，只剩下已經恢覆正常的病人縮在角落裏咀嚼墻皮的聲音。
康斯坦丁思索了半晌，走上前去掰開那個病人的嘴巴。
剛剛他塞進對方嘴裏的符咒還剩下一點。他毫不猶豫地給了那人一拳，然後趁對方吃痛張大嘴時，將尚未來得及被吞掉的半張紙拿了出來。
抖落上面的墻皮，他借著打火機和月光看著那張紙，這才發現原來他拿出來的不是防護符咒，而是一張他在某個古跡中偶然得到的古老書頁。
他不記得這頁紙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他連同打火機一起放進兜裏的了。
泛黃的半張紙頁上畫著些不知所雲但看上去就令人十分不適的扭曲符號，邊角處沾著黑褐色的汙漬，還沒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濡濕的血腥氣。
康斯坦丁仔細回憶起來。
他只記得這張紙上原本應該都是些阿拉伯文字，他並不認識。現在這張紙被人吞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就更難辨認了。
他只好將它重新放進了衣兜裏。
下一秒，他周圍的一切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
浮塵靜止在空氣中，角落裏的老鼠停滯不動，康斯坦丁環顧四周，低聲咒罵了一句‘討人嫌的變態天使’。
他覺得全世界的天使都和加百列一副德行。
傲慢的混蛋們。
正在啃墻皮的病人站起來，露出一張康斯坦丁熟悉的面孔。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罕見地沒有直接開口罵人。
天使曼尼附身在這個房間裏除康斯坦丁之外的唯一一個人類身上，面色嚴肅地看著老熟人：“康斯坦丁，有東西正在黑暗中蘇醒……你必須加入我們！”
康斯坦丁挑眉：“這話你已經追著我說了一個月，但你又不肯開口告訴我一切……不好意思，想找偵探出門左拐，推薦貝克街上那個家夥。”
曼尼臉上表情凝重：“你應當知曉，無論是天使還是惡魔，都不被允許直接參與人間事物，一切都要人類的自由意志做出選擇，而我只能從旁……嗯……呸……”曼尼從嘴裏摳出一塊墻皮，忍不住幹嘔一聲。
康斯坦丁：“嗯，以前我覺得這個規矩簡直是狗屎，但我今天確定了，它簡直就是上帝定下的最棒的規則，沒有之一——你附身在人類身上的時候其實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感覺對嗎？”
曼尼：“……約翰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悠哉地點了支煙：“你冷靜點，別叫得像是上帝要開除你一樣……你有編制，不是合同工。”
曼尼狠狠瞪了康斯坦丁一眼，憤怒地原地消失。
康斯坦丁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他又再次將手伸進了衣兜裏，當手指接觸到那頁紙時，他好像聽見了耳邊傳來一句話：
“嗚嗚喜歡……可愛……親親！”
康斯坦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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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蘭北部，雷文斯卡精神病院。
再次經歷了電擊治療之後的康斯坦丁穿著臟兮兮的病號服攤在病床上發呆。他周圍還有十幾張老舊的單人床，只不過沒有幾個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床上。
有人在角落裏念念有詞，有人正在對著空氣不停磕頭，康斯坦丁身旁的一個精神病人正在吃一大坨棕黃色不明物體並且試圖分享給他。
知名驅魔人、鬼神專家、黑暗藝術大師、‘黏膜’搖滾樂隊主唱約翰康斯坦丁先生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對方的分享，並且禮貌地用馬桶刷把那坨東西塞回了對方嘴裏。
他滿意地冷哼一聲。
別問他為什麽會隨身攜帶馬桶刷，這是在精神病院生存的智慧。
房間裏群魔亂舞，病人們鬼吼鬼叫的聲音吵得人頭疼。
沈默的康斯坦丁顯得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雙手枕在腦後，有些無聊地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
一道明亮的閃電撕裂天空。
隨即是轟隆一聲巨響。
康斯坦丁聽見外面傳來醫生護士們吵吵嚷嚷的叫喊聲，似乎是雷電擊中了什麽東西。
他翻了個身，半點兒不想理會。
雷文斯卡精神病院曾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哥特式教堂，拱頂高得令人眩暈，康斯坦丁感覺那些肋骨般縱橫交錯的大理石柱如同一張密密匝匝的漁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令他難以喘息。
石柱上雕刻的聖徒早已在歲月的腐蝕下變得面目模糊，他們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在提醒他時刻牢記曾經犯下的罪惡。
自從紐卡斯爾那件事發生之後，他便如同幽魂一樣在世間游蕩。
過去的朋友們大多已經逝去，僥幸還活著的幾位如今也早已和他分道揚鑣。他們這群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有的瘋瘋癲癲進了修道院選擇忘卻一切，有的被毒品腐蝕心智變成一具游走在人間的骷髏，還有的已追隨阿斯特拉拉格的靈魂墮入地獄，贖罪去了。
他留在這個世界上也是為了贖——
一張醜陋扭曲，疤痕遍布的臉突然湊到他眼前，距離近到把他嚇了一大跳。
“滾開。”康斯坦丁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精神病院哪裏都好，就是舍友十分沒有邊界感。
窗外再次劈過一道閃電，刺目的白光劃過天際。
康斯坦丁漫不經心地擡頭，卻發現剛剛的病人居然還沒有離開。
那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康斯坦丁，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行行好，我今天不想打架。”康斯坦丁再次拎起馬桶刷，嘟嘟囔囔地抱怨，“有醫生嗎？他發病了……”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那張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在閃電的光亮中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他露出猙獰的笑，眼皮向上翻起，瞳仁徹底消失。
糟糕的氣息湧入鼻腔，康斯坦丁再次聞到了像屠宰場一樣的味道。那是屬於惡魔的味道。
黑暗藝術大師面無表情，伸手把被子扯過來蒙住頭。
“不關我的事，我發誓過再也不管這些，別來找我……”
病人一躍而起，一把掐住了康斯坦丁的脖子。
康斯坦丁罵罵咧咧但幹脆利落地把馬桶刷塞到那人嘴裏，然後一腳踢在對方腹部，從床上爬起來拔腿就往門外跑。
“離我遠一點，你知道我是誰嗎？幹嘛非要來惹一個退休的樂隊主唱……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神經病……艹……”
坐在角落裏數頭發的另一個病人突然伸出腿，把康斯坦丁絆了個狗吃屎。
康斯坦丁身後，那個被惡魔附身的病人已經不依不饒地追上來，眼見著距離倒在地上的康斯坦丁只有幾步之遙了！
在那雙尖銳的利爪即將戳穿康斯坦丁的眼睛前一秒，他抱著頭向左翻滾，撞開一扇大門直接滾進了精神病院的活動室裏。
這裏原本是教堂大廳，曾經有無數忠誠的教徒在寬廣明亮的房間裏虔誠禱告。然而如今這裏早就被廢棄，因長期無人打理而變得破破爛爛，完全不見往日盛景。
天使雕像和彩色玻璃窗承載著往日回憶，墻壁上年久失修的聖象和壁畫已經褪色，一切都顯得灰撲撲的。
十二聖徒和殉道者低垂著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不小心踢倒一張瘸腿的椅子，翻到的椅子揚起一地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
窗外轟隆一聲巨響，閃電撕裂天空。
整個修道院徹底暗下來，康斯坦丁聽見有人在喊‘停電了’。
不知什麽時候，夜晚已經悄然降臨。
暴雨如瀑，不斷沖刷著穹頂的彩繪玻璃窗，窗外被暴雨蹂躪的樹枝像一只只揮舞的鬼手。
被附身的病人出現在門口，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斧子。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走進這間空曠的活動室，斧子的利刃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劃出刺耳的刮擦聲。微弱的亮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進室內，越來越多的老鼠和蟑螂聚集在這個房間裏，它們擠在墻壁上，留下臟兮兮的痕跡。
康斯坦丁鼻尖那股腐敗的惡臭氣息越來越濃。
“該死的……”康斯坦丁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附身惡魔張開手掌，“以造物主之命，裏面的附身惡魔聽好了，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個人的頭猛地扭過180度，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揮動著斧子向康斯坦丁飛了過來，似乎絲毫不懼怕康斯坦丁的力量。
康斯坦丁動作利落地彎下腰，避開斧子，閃身一把抓住對方的頭發，用力砸向地板。
頭骨和地板接觸，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斧子落地，被康斯坦丁一腳踢遠。
惡魔被康斯坦丁壓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不甘心的嘶吼，他拼命伸出爪子，試圖抓撓騎在他背後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大力摁著惡魔的腦袋，繼續命令道：“……以造物主之名，在此命令你徹底離開這裏，以人類之血……”
惡魔身上的力量在湧動，他痛苦地嘶吼著，拼命想要擺脫康斯坦丁。周遭桌椅在震蕩的魔法力量中不停晃動，本就晦暗不明的光線徹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惡魔的力量確實不是人類能抗衡的，康斯坦丁咒語還沒念完，就被惡魔掀翻在地掐住了脖子。
“你是……阻礙……交出來……”
康斯坦丁艱難地將手伸進衣兜裏。
雖說他現在處於自我放棄的狀態，但兜裏總還是有幾張防護符咒的。
他隨手抽了一張，毫不猶豫地將破破爛爛的紙猛地塞進惡魔嘴裏。
抽到什麽符就看惡魔的運氣了。
然而就在那張紙被他拿出來之後，他突然感到渾身一輕。
鼻尖傳來另一種奇異的味道，不是地獄惡魔那種腐臭的味道，而是另一種——
腥甜的、帶著令人著迷的氣息充斥著整個房間，那味道難以描述卻非常令人沈迷。
康斯坦丁突然開始感到眩暈，像是吃午夜老爹的毒蘑菇。
但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惡魔被符咒糊了一嘴，發黑的皮膚從符咒接觸到的地方開始潰爛，他發出怒吼和尖叫，再次朝著康斯坦丁撲過來。
康斯坦丁做出防禦姿勢，然而就在此時，幽魂一般的陰影突然自天花板上投下，將康斯坦丁和被惡魔附身的病人一同籠罩在內，比黑夜更暗沈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周圍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就連窗外的雨聲都消失了。
康斯坦丁的視野驟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更加猛烈的眩暈襲來。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思緒在詭異的寂靜裏浮浮沈沈，過往的一幕幕從腦海中浮現，罪惡的、光明的……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見了模糊的光影和數條晃動的、粗壯的觸手。
那些觸手從空氣中延伸出來，向海葵一樣漂浮游動，康斯坦丁發誓他的眼睛絕對捕捉到了那些觸手頂端都墜著一顆沈甸甸的眼珠……不，是整條觸手上全都是眼珠，讓密集恐懼癥患者看了直呼受不了。
那些眼睛的瞳孔多數呈現墨綠色，深深淺淺變換的綠色連接起成片的光影，讓康斯坦丁一下子想起曾經在德國見過的國王湖。
大眼睛們滴溜溜地扭轉方向，齊刷刷盯著他，裏面露出了明晃晃的垂涎之色。
有一只眼睛還彎成了月牙。
……多看一會兒居然還有點兒可愛，康斯坦丁心想。
剛剛的惡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暈過去。
康斯坦丁默默起身，後退兩步，感覺自己在精神病院待久了腦子可能真的出問題了。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門外的光線突然照進了房間，暴雨聲也再次出現。
康斯坦丁低頭去看，發現剛剛還被惡魔附身的病人已經換上了一副呆傻的表情，正沖著他嘿嘿傻笑。那些讓人不適的詭異陰影已經消失不見，地板上也並不存在長著眼珠的觸手。
屋子裏的氣息潮濕卻幹凈，沒有任何附魔的跡象，像被神跡洗禮過的教堂。
暴雨停歇，月亮從烏雲裏探出頭來，正高高懸掛在天際。
康斯坦丁有些驚疑不定地後退兩步，卻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咬了他一口。
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流血的腳踝，心裏糟糕的預感更強烈了。
什麽樣的存在能讓剛剛那只附身魔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恐怕只會是更兇惡殘忍的惡魔。
康斯坦丁的手伸進衣兜裏。
可惜他的病號服裏只裝了幾張符咒和打火機。
他掏出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跳躍在空氣中，剛剛那些還附著在墻壁上的蟲子已經消失不見，巨大的彩繪玻璃窗折射出寧靜的月光，窗外的天空在陰暗中隱隱透露著聖潔。
柔軟的、濕潤的感覺再次攀上他的小腿。
康斯坦丁毫不猶豫地抄起從醫生那偷來的鎮定劑，朝著地板一針紮下去。
隱約中，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啜泣，但小腿上那種奇異的感覺確實消失不見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血在剛剛的打鬥中在地板上暈開。
他的腳踝處再次被什麽東西纏繞住，在他舉起打火機之前又依依不舍地松開。
地板上的血跡消失了，他的傷口也開始愈合，就好像他從來都沒受過傷一樣。
康斯坦丁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卻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現。
空曠的活動房變得更安靜了，只剩下已經恢覆正常的病人縮在角落裏咀嚼墻皮的聲音。
康斯坦丁思索了半晌，走上前去掰開那個病人的嘴巴。
剛剛他塞進對方嘴裏的符咒還剩下一點。他毫不猶豫地給了那人一拳，然後趁對方吃痛張大嘴時，將尚未來得及被吞掉的半張紙拿了出來。
抖落上面的墻皮，他借著打火機和月光看著那張紙，這才發現原來他拿出來的不是防護符咒，而是一張他在某個古跡中偶然得到的古老書頁。
他不記得這頁紙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他連同打火機一起放進兜裏的了。
泛黃的半張紙頁上畫著些不知所雲但看上去就令人十分不適的扭曲符號，邊角處沾著黑褐色的汙漬，還沒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濡濕的血腥氣。
康斯坦丁仔細回憶起來。
他只記得這張紙上原本應該都是些阿拉伯文字，他並不認識。現在這張紙被人吞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就更難辨認了。
他只好將它重新放進了衣兜裏。
下一秒，他周圍的一切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
浮塵靜止在空氣中，角落裏的老鼠停滯不動，康斯坦丁環顧四周，低聲咒罵了一句‘討人嫌的變態天使’。
他覺得全世界的天使都和加百列一副德行。
傲慢的混蛋們。
正在啃墻皮的病人站起來，露出一張康斯坦丁熟悉的面孔。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罕見地沒有直接開口罵人。
天使曼尼附身在這個房間裏除康斯坦丁之外的唯一一個人類身上，面色嚴肅地看著老熟人：“康斯坦丁，有東西正在黑暗中蘇醒……你必須加入我們！”
康斯坦丁挑眉：“這話你已經追著我說了一個月，但你又不肯開口告訴我一切……不好意思，想找偵探出門左拐，推薦貝克街上那個家夥。”
曼尼臉上表情凝重：“你應當知曉，無論是天使還是惡魔，都不被允許直接參與人間事物，一切都要人類的自由意志做出選擇，而我只能從旁……嗯……呸……”曼尼從嘴裏摳出一塊墻皮，忍不住幹嘔一聲。
康斯坦丁：“嗯，以前我覺得這個規矩簡直是狗屎，但我今天確定了，它簡直就是上帝定下的最棒的規則，沒有之一——你附身在人類身上的時候其實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感覺對嗎？”
曼尼：“……約翰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悠哉地點了支煙：“你冷靜點，別叫得像是上帝要開除你一樣……你有編制，不是合同工。”
曼尼狠狠瞪了康斯坦丁一眼，憤怒地原地消失。
康斯坦丁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他又再次將手伸進了衣兜裏，當手指接觸到那頁紙時，他好像聽見了耳邊傳來一句話：
“嗚嗚喜歡……可愛……親親！”
康斯坦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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