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

關燈
第 125 章

容鳶發燒了,這次暈眩的感覺來得特別迅疾。她到家後都沒力氣洗澡,簡單洗漱了一下,脫了衣服,就整個人往被窩裏一鉆,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她像是被安全帶束縛在一輛因脫軌而失重的雲霄飛車上,晃晃悠悠地,被迫去了很多地方,直到飛車分崩離析,而她狠狠墜落。

容鳶睜眼的時候,腦袋像被人用鑿子狠狠地打穿,痛得眼眶都疼。

“鳶鳶姐,太好了,你醒了!”寒江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容鳶吃力地轉動眼球,瞥見少女抱著比格犬,搬了張小板凳,正坐在她的床頭守著。

看到容鳶醒了,寒江尋激動地掂起十四的一邊耳朵,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容鳶很想跟她說,不要這樣子,比格犬是垂耳,耳朵裏容易滋生細菌,但一開口發現嗓子幹啞得難受,便放棄了。

容鳶先閉了會兒眼睛,確認腦袋沒那麽暈了,才四下看了看。

“盈盈姐離開一下,她在樓下和我媽吵架呢。”寒江尋一撇嘴,轉而把十四放在床上,問,“鳶鳶姐,你渴不渴,要上廁所或者喝水嗎?”

“不用。”容鳶摟住趴到自己身邊的十四,問,“小溫總和寒姐在吵什麽?”

“她說你發燒了,她要多給你請兩天假,我媽罵她沒照顧好你。”寒江尋說。

容鳶對此只能幹眨眼,她現在沒力氣解釋這麽多。

溫無缺替她跟寒香尋請假容易,但要讓已經訂好計劃的私人飛機延遲飛行可不容易,不僅涉及錢的事,還有很多手續問題。

容鳶聽溫無缺輕描淡寫地講,如果自己初六不見好,就先不著急回國這事,只能腹誹這人的錢還是大風刮來的。

溫無缺正端著碗餵她喝粥呢,突然一偏頭猛打了兩下噴嚏,差點一哆嗦把碗打翻。

“看你有力氣在心裏偷偷罵我,那我應該能省下這筆延遲航班的錢了。”溫無缺無奈地說著,吹涼了粥,遞到容鳶嘴邊。

“我沒什麽事的。”容鳶咽下了粥,替自己辯解道。

“有事沒事,都好好再睡兩天。”溫無缺嘆道,“看來以後還是得信點黃歷。這回不信黃歷,害我差點老婆都沒了。”

“我不是————”

“來,張嘴。”溫無缺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迅速又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遞過來,說,“我今天做的是鱸魚粥,很清淡的,所有大骨頭我都剔掉了,也沒細刺,你不嚼都沒事,多吃點。”

容鳶老老實實照辦了。

容鳶這次發燒,和她從小到大,同人吵架了就會發熱一樣,是一時情感過載引起的,屬於心因性的智慧熱。特點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從療養院回來的第二天下午,容鳶就徹底退燒了,她裹在汗濕粘膩的睡衣裏,嫌不舒服,想去洗澡,卻被溫無缺硬摁了回去。

兩個人僵持半天,最後達成和解。溫無缺擰了幾條溫熱的濕毛巾給容鳶,又遞了幹凈的睡裙過來,讓容鳶自己在被窩裏換了。之後雀再抱了床幹爽的厚棉被上來,把原來的被套拆下來拿去洗了。

容鳶想說自己不起來,床單都沒法換,溫無缺說不用,直接讓容鳶配合她,先挪一邊去,再在空出來的半張床上,直接鋪上了毛毯。

容鳶總覺得,溫無缺像被寒香尋附體了。

好在初五這天,溫無缺見體溫計再也量不出異常,終於同意容鳶去好好洗了個澡。

容鳶換了身衣服,回到臥室裏時,溫無缺已經把四件套徹底換過了。

容鳶好好睡了幾天,精神頭已經好多了。她下樓吃飯的時候,雀和Lance聽說她沒事了,便放心回了學校。寒江尋說是田徑隊放學後有訓練,也不在家。

只有溫無缺在竈臺前忙活,給容鳶熬魚湯。而十四就在吧臺邊轉悠,不被允許進入廚房。

“鱸魚好,吃了不上火。”溫無缺邊燉還邊回頭跟她解釋。

容鳶摸著擡起前腳搭著自己大腿的,比格犬的耳朵,問:“我下午可以出去走走嗎?”

她打好了腹稿,準備溫無缺一反對,就立馬列舉接觸戶外的好處,沒想到溫無缺爽快地同意了。

“行啊,我開車帶你出門,這樣你少受點風。咱順便帶上十四,不然寶貝女兒下次出來指不定什麽時候呢。”溫無缺用長柄湯勺攪動著魚湯,問,“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想回學校看看。”容鳶小心翼翼地說,“有些事情,還需要回學校,走一圈,才能想明白。”

“你爸爸的選擇?”溫無缺馬上會意。

見過慕容延釗後,回程的路上,容鳶就主動讓溫無缺,把李守節懺悔的事說出來。

其實這件事,和慕容延釗敘述的,沒有什麽差別。只是很奇妙,哪怕是曾經相愛,做了近二十載夫妻的二人,在情節一致的故事裏,看到的事情也截然不同。

渴望在祖國做出一番事業的李筠,為此不惜同意離婚,最終因為急功近利,輕信研究生負責整理的數據,導致自己身敗名裂,自殺身亡。

李守節說,人人都當李筠是畏罪自殺,實際上李筠是後悔。他後悔自己看似壯士斷腕,踏上了通往頂峰的不歸路,明知道阻且長,作為科學家應當忍受枯燥而漫長的過程,竟一時糊塗,選了捷徑。

可他後悔的不是自己做錯了,而是早知如此,何必非要鬧到離婚那一步呢?逼死他的悔恨是他自己選的,卻不是眼前的這一樁,而是他去世前九年的那一紙離婚協議。

“要我說,”溫無缺說完之後,平靜地點評道,“寒香尋當初說的沒錯,人長了嘴,確實還是要用來說話,和人多溝通。”

容鳶沒接茬,容鳶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發燒的。

喝了點鮮美清爽的菌菇鱸魚湯,兩個人就出發了。

從容鳶家到她的大學,也就20來分鐘的車程。溫無缺就近找了校外的24小時停車位,停好了車,在車上檢查了幾遍儀表盤沒被雪天凍壞,檔位和手剎都在該在的地方,才熄火下車。

為防萬一,她們帶了十四出門散步用的袋子,裏頭裝著撿便器和凍幹等必需品。溫無缺主動背了袋子,一手牽著容鳶,一手拽著十四的牽引繩,走進了當今世上,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知名學府裏。

容鳶沒有告訴相識的老同學或是導師,自己要回來的事。她僅僅低調地跟溫無缺走在那些允許來訪者的寵物活動的區域,把這當成一次普通的散步。

她和溫無缺之間最大的意外驚喜,就是李十四。

“其實你知道的,如果你想去實驗室、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看看,我可以牽著十四在外頭草坪上等你。”溫無缺提議道。

“沒關系,有些道別不一定要當面的。我在這裏待了快八年,不是只有學習的地方才適合告別。”容鳶坦率地說。

十四聽不懂她們的話,只知道有片草皮看起來適合上廁所,便一個俯沖過去確認了。

溫無缺一個趔趄,差點被她拽飛出去。

“哎喲,我的好十四,你別天天咋咋呼呼地啊!”溫無缺假裝拍著自己的心口,穩穩攥住了十四的牽引繩,,夾著嗓子,耐心哄它,說,“我給你帶過去看看,你滿不滿意。你可千萬別亂沖了,給你媽掙點面子,這裏都是她老同學呢。”

為此,溫無缺暫時松開了容鳶,開始牽著十四往草坪另一端出去。

容鳶笑著準備跟上去,腳底板突然硌到了一個凸起的東西上面,她以為是石頭,低頭看了看鞋底,以確保東西沒卡鞋上,卻看見一個絲絨面的小盒子,靜靜地躺在被積雪覆蓋的草叢裏。

容鳶呼吸一滯,彎腰撿起了盒子,朝著溫無缺的背影喊了一聲。

“小溫總,你丟了東西。”

溫無缺正帶著十四到處嗅聞呢,聽到容鳶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立馬不由分說地拽著不情不願的比格犬回頭。

“我的我的,你別打開。”溫無缺很快又小跑回她面前,急切地將盒子拿回了自己手上,打開看了一眼,盒子裏是空的。容鳶手心朝上,伸到她眼前的掌心上,倒是托著本該在盒子裏的東西。

那是鑲嵌了一顆鴿血紅紅寶石的玫瑰金戒指,東西不重,容鳶卻是拼盡全力,不讓自己的手發抖。

溫無缺脫力地垂下肩膀,嘟囔道:“哪有你這樣的啊,大老板,你這也太沒氣氛了。既然這樣,那我只能繼續了。”

說罷,溫無缺一把抓過戒指,塞回戒盒裏,腰一沈,就要直接在滿是腳印和積雪的草坪上單膝跪下。

溫無缺的動作行雲流水,讓容鳶喊“別”都來不及。

溫無缺剛跪穩,正欲捧著戒指說點什麽,等不耐煩的十四朝她腰上一撞,溫無缺一個失去重心,變成雙膝跪地,朝前趴在了地上。

溫無缺很狼狽地才用雙手撐住自己,不至於來個“五體投地”,她擡頭準備罵自家逆女,容鳶已經下指令喝止住了十四。

十四乖乖地蹲坐在地,嘴裏叼了一個絲絨面的盒子,甩著尾巴。————這個盒子是剛從溫無缺褲兜裏滑出去的,不是溫無缺手裏捏著的那個。

容鳶喉頭發緊,問調整好姿勢,重新單腿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小溫總,你買了不止一個戒指嗎?”

“因為太難選了啊。”溫無缺咕噥著,從羽絨服的衣兜裏掏出手把攤開在草坪上,再將剛才的戒盒打開,放在手帕的一角上。緊接著,這個人像變魔術一樣,開始不停從兜裏往外掏東西。

溫無缺掏出來的,清一色都是紅色的絲絨面戒盒。她將每個盒子打開,像列隊一樣排在自己的手帕上。

除了第一顆鴿血紅,容鳶還看到了鑲嵌有祖母綠寶石的金戒指;以克什米爾藍寶石為主,又綴了兩顆小寶石的戒指;采用張力鑲嵌工藝的金綠寶石戒指……這些戒指無一例外都是純金為主,配有獨特的設計,只是上面鑲的寶石不一樣。

溫無缺從十四嘴裏掏出濕漉漉的戒盒,反手在十四的狗羽絨服上擦了擦,才將最後一枚碧璽戒指擺進了戒指方隊裏。

”咳。”溫無缺清了清嗓子,問,“我單開一本族譜,只有十四一個嫡長女太冷清了,如果你願意作為十四的另一個媽媽上榜,這些戒指,你喜歡哪個戴哪個。”

這聲音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被那些刻意壓低了音量的竊竊私語蓋住。容鳶疑心自己回答的聲音,能不能傳達給對方。

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了一圈這會兒沒課的師生,和前來參觀的游客。容鳶覺得人群裏搞不好就有雀和Lance,可能還有她的導師。

盡管這會兒她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侵擾著她的思緒,容鳶還是一下反應過來,溫無缺怎麽從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渡”來的這十個戒指。

溫無缺緊張地伸直上身,仰頭盼著她的反應,不知不覺間又變成雙膝跪地的樣子。

容鳶感到自己從臉頰到耳根都燙到快炸開了。

“我。”容鳶終於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然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你不喜歡,我還可以再買的。我還有一些淘汰的備選方案。”溫無缺見狀,立刻機靈地說。

容鳶從未想過,這輩子會有人向她求婚,還是以這樣的形式。

小溫總這個人真的不會說什麽情話,就算有十個漂亮戒指,又有誰要跟她結婚啊?容鳶搖搖頭,很是無奈。

溫無缺的腦袋耷拉了下去,開始挨個合上戒指盒。十四在她身後甩著尾巴,朝她翻了翻白眼。

溫無缺手中的戒盒又一次滑落了,容鳶揪著她的衣領,眼皮擡起一條縫,看到這人瞪著眼睛不閉眼,不耐煩地伸出舌尖,在她唇上輕輕一掃。

溫無缺順過氣來了,立馬閉眼投入這個吻。

“我喜歡。”分開的時候,容鳶喘著氣說。

“哪,哪個?”溫無缺結結巴巴地問。

“十個都喜歡。”容鳶嗤笑道。

溫無缺眼睛亮了起來。

“你答應了?”溫無缺問她。

“嗯。”容鳶點點頭,隨即為難地說,“可是,我想先談戀愛。”

溫無缺激動了一半的表情僵住了,她沈默了片刻,便蹲下去把十個戒盒都撿起來,開始不由分說地,往容鳶身上的每個兜裏塞,邊塞邊說:“談戀愛就談戀愛。女朋友,這些戒指你可收好了,不準退給我,也不準賣掉!尤其不準200塊一個那樣賣!”

“Wer!”她們腳邊的十四也喊了一聲。

容鳶摸著自己鼓囊囊的大衣口袋,沒好氣地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