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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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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唐宋交接之際,在中國漫長的歷史長河裏,也是一段有代表性的,對百姓來說十分陰暗的亂世。

但在這個動蕩時代,經過文人名士努力保留並發展的唐文化,又同樣是北宋王朝後來科技進步和文化革新的搖籃。

這其中也包括釀酒技術。

寒家不羨仙酒廠的代表名酒離人淚,據說就是傳承自宋初,也就是五代十國的末期的,一款清米酒。

相傳,發明了劃時代的提純技術,又大膽將梨花分多次加入縮酒中,為清米酒提供獨特香氣的人,也是一位神秘的寒姓女子。和如今寒家酒廠實際的大股東寒香尋很像。

至於倆人是不是同一個大宗的親戚,則不好說。這酒的配方經過千年以上的傳承和改良,期間經歷了百代人,在不同朝代,覆數的閑情筆記裏,出現過多次。

而其中姓寒的持有者寥寥。

一年多前,當溫無缺還是那個脫了衣服,都不忘纏著她“騙”離人淚的小溫總時,為了說服她賣酒給自己,曾繪聲繪色向她講了關於離人淚的故事。

容鳶聽完了,特意查了下這人是不是拿AI編的文案,給溫無缺氣得,把臉埋進枕頭裏裝死了10分鐘。

她能查到的資料其實不多,但足夠證明溫無缺沒胡說。她把人從枕頭裏挖出來,問溫無缺既然和寒家母女熟,幹嘛不問寒香尋買,或者說服寒江尋回去勸媽媽。

突破容鳶認知下限的人說,自己早技術性說服過未成年人,去酒櫃裏拿酒賣她了。

換來容鳶忍不住,對為了酒能騙小孩的溫無缺,投去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容鳶知道離人淚釀造和存放不易,根據現代技術改良了釀造技術後,依舊如此。

現代的離人淚,在低溫發酵的過程中,要求操作人員嚴格註意每一個環節不說,應季的梨花也不是取之不盡的。梨花本身的香氣,還很容易受氣候影響,故而出品質量十分不穩定。

在這些成品之中,高質量的離人淚香氣十分清甜醇厚,是不可多得的佳釀。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極品離人淚因此擁有廣泛的知名度,才被炒高了價格,在情理之中。

金明池最初的顧客,也都是沖著店裏寄售的離人淚,和套餐裏兌過蘇打水的離人淚餐酒上門的。

容鳶也沒少喝名酒,她不太理解,再貴的酒歸根結蒂還是酒,溫無缺這麽有錢,執著於離人淚作甚。

她沒想到答案是一年半以後,才用特殊的形式展開在她面前的。

容鳶比金明池官網預告的時間,晚了半個月才回國,回來第二天,她去餐廳報到,按程序開始和寒香尋請來的外援主廚交接。

這個叫Paul的法國人,如寒香尋之前轉述的同事評價所說,是一個言行都十分熱情、積極的人。有時候他會為了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甚至會顯得有些過於激動。

由於對方的預約單還沒排完,加上容鳶也需要時間,重新熟悉餐廳的工作,容鳶回崗後,便沒有馬上回歸後廚,暫時先和經理宋九一起,負責前廳接待和餐廳運營管理。

容鳶現在每晚都要準點換上合體的禮服裙,踩著精致的單鞋,在店內迎賓和尋桌,時不時替Paul解答下顧客對菜品的疑問。

衣服是她壓箱底的經典款。

容鳶原本也有搭配長褲的西裝,雖說都隨著遲到的托運行李,及時被找回,但她在家試過衣服了,她一年多不做高強度運動,現在整個人因為肌肉流失,清減許多,撐不起衣服。

溫無缺和寒香尋看著她試的,看完異口同聲表示要給她定做衣服,被容鳶婉拒了。

她想著,反正自己終究是要回後廚工作的,廚師制服要緊的是整潔,稍微不合身一點沒太大關系。

作為短期替代方案,她從行李箱底抽出了,以前陪導師參加舞會穿的禮服裙。

她出門在外的時候不愛穿裙子,可裙子相對好改尺碼,比被溫無缺她們領去做衣服強。

她實在不喜歡被測量全身的過程,裁縫動作再專業也不喜歡。

她以全新的造型,重新出現在前廳的那天,老顧客們紛紛趁她巡場的時候,表達了歡迎與期待。

容鳶對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同事們其實比她想的要喜歡她這事,她去年肺炎病愈,覆工的時候已經充分感受到了。

可這次的顧客是什麽回事?顧客們看起來很喜歡Paul,也用過去一年,充分接受了後者的菜品和風格,按理說對她這個原主廚應該沒有那麽深厚的感情才對。

更何況容鳶還比原本官網公告的時間遲到了。

容鳶上崗一周後,常常約溫無缺來餐廳吃飯的某總,才向她道破了玄機。

容鳶當晚下班後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掏出自己帶回國的電腦,打開了之前偷看過好幾次的,國外某家米其林餐廳的官網。

這家店就是Paul原來擔任副主廚的餐廳,主營傳統法餐,有米其林一星的評級榮耀。

餐廳所在地,離容鳶家所在的城市不遠。之前寒香尋就是以金明池和對方結為姐妹店,容鳶和Paul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換修行為由,向顧客們解釋容鳶的缺席。

現在這家店的官網首頁,置頂了一個醒目的新公告,點擊會跳轉到知名美食評論網站,那是一篇全球知名食評家,對該餐廳新菜單的報道,篇末還附贈了對方主廚的專訪。

根據報道內容,這家店最近的創新有三點:一、作為一家老牌的米其林星級餐廳,在持續創新之外,從不忘向世界範圍傳達法餐美食底蘊的初心,將和中國的姐妹店金明池一起,在中國合開授權店;二、餐廳此舉,意在融合中法兩大權威菜系,並以分子料理的全新形式呈現,向顧客傳遞全新的料理美學;三,作為試水,餐廳的冬季菜單已加入了,由金明池的主廚容鳶協助研發的,兩道分子料理新菜,並同步引入了金明池同款的頂級離人淚。

文章的最後,還用小了兩個字號的加粗小字,註釋了容鳶的履歷及兩任導師姓名、成就,搞得容鳶忍不住心虛了3秒,想起來那倆吵了一輩子的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不愛吃法餐,也不追捧米其林餐廳,應該看不到這東西,才放下心來。

“我就說寒香尋才是奸商吧!”正抱著十四,窩在沙發上給狗揉肚子的溫無缺,把腦袋伸過來看了一眼網頁,總結道。

“但這樣真的不要緊嗎?客戶要是發現了,會不會認為寒姐騙人?”容鳶皺著眉問。

容鳶過去一年都在國外家中療養,回國前才按寒香尋的吩咐,去這家餐廳後廚幫忙品鑒過一遍新菜單,並對其中的兩道分子料理的制作過程提過意見。

這事實不管怎麽看,都和兩家餐廳公告裏想傳達的意思,相去甚遠。

容鳶往後一靠,剛好貼上溫無缺的左肩,後者立馬松開了懷裏的狗,改摟住她的肩頭。

失去人肉按摩機的十四也不鬧騰,直接往容鳶大腿上爬,被容鳶順勢抱住。

“這有什麽要緊?你們誰也沒說謊啊。”溫無缺用空餘的右手比劃著,將事情掰開她聽,說,“你回國前,確實去這家餐廳幫人家開發過新菜,說你修行過有什麽問題?寒香尋只說你去修行一年,又沒說你一年都在人餐廳裏待著。至於這文最後說你的學歷,包括你那倆導師,就更真了,你在學術界只是時間短,又不是沒成果。修行,一年,你的學業,哪個要素造假了?”

容鳶目瞪口呆,表示:“小溫總,你才是奸商。”

“親愛的大老板,這叫說話的藝術。”溫無缺賊兮兮地一笑,繼續向她解釋說,“而且這事壓根無人受傷。寒香尋沒把套餐賣上五位數,還不是你們缺個星星?現在保羅哥們帶來了老牌米其林的手藝,卻還收原來的錢,起碼老顧客們很開心。寒香尋也說了,這哥們和他老東家一樣,就好離人淚這口,等他手頭的單子做完了,他可以帶著一年的薪水在中國開店,又得了一瓶離人淚,不虧。”

“離人淚,有這麽大威力?”容鳶聽了越發震驚,驚完了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溫無缺,想起這人也算是這酒勾來的。

“因為寒香尋,她奸啊。”溫無缺意味深長,說,“你知道離人淚其實是有不同級別和風味的嗎?她在國內只賣品質最佳,味道最正的那批,按釀造年份定價。但每年就產那麽幾批離人淚,不可能香氣不達標的酒,就不要了啊。這些她往海外賣,吸收了日本人那套市場營銷話術,給離人淚區分品質,將味道濃淡,或者一些發酸的味道,解釋為梨花含量和產地、品種的差別。她也沒有賣假貨,這些酒也沒虛標高價,加上老外也吃她這套話術,所以次一級的離人淚打開了這酒的海外知名度。但老外不傻,她也不,她同步往外散播點消息,讓人知道還有更高品級的酒存在,等時機成熟了,就開始每年限量分銷一些到海外。給她這麽操作下來,這酒現下在海外可是小有名氣。”

按溫無缺的說法,容鳶開始有了模糊的印象。離人淚這酒賣出國的時間,大概有超過五年以上,她回國前就聽說過,當時確實沒有這酒是上品佳釀的說法。

她也是這次回去治療,又去了寒香尋安排的那家餐廳,才聽對方主廚說起離人淚如今的名氣。這麽看來,寒香尋逐步往海外,開放售賣高品級離人淚,是後來的事。

寒香尋這人生意很多,投資很多,本金和底氣還是家傳的這個酒廠。

這個酒廠都是寒家自己人,比如宋九就說過,酒廠幾經起落,落魄城小作坊的時候,他爺爺和父親也跟著寒香尋的父輩一起努力。他們的退路和王牌都是離人淚的配方。

這個酒廠按老觀念,本來應該是她弟弟的,她自己也是一心向醫,無意繼承。

寒香尋一直只想占點股份,每年拿點分紅,行醫生涯就有底氣不向任何不平事低頭。

結果體弱多病的弟弟沒捱到20歲就病死了,在大醫院整形科執醫的寒香尋就這麽莫名其妙成了繼承人。

大醫院的規定嚴格,寒香尋顯然不能以酒廠經營者為副業。按朱魚和馮夷的說法,寒香尋初始用的就是“拖”字訣,她趁父母精神頭還好,繼續當醫生,業餘時間奉父母之命去酒廠參與學習管理。

這一拖又是幾年,寒江尋的父母飛機失事,意外去世。寒香尋下決心做孩子監護人的時候,也感慨世事無常,加上她也和年輕時候的朱魚一樣,感到大醫院的局限性,便毅然拉著天不收,走上了辭職單幹的道路。

寒香尋設立了私立弱水岸美容整形醫院,依舊和天不收一起執刀,就不再有規矩上的束縛,安心繼承了家中的酒廠,讓父母得以退休。

她始終是以整形外科醫師為主業的,酒廠那邊她就讓像宋九這樣的老員工幫忙盯著,她父母得空的時候也去看看,這就大大減輕了她的經營壓力。

寒香尋用成為商人的辦法,保住了自己的理想。

“我現在有點好奇,”容鳶反芻著溫無缺的話,和腦海中的線索,問出了發自內心的疑問,“寒姐她用什麽時間睡覺?”

容鳶整理了一遍所有線索,必須承認寒香尋的一番操作合情合理,離人淚有這麽高的地位,自然也有用其自身商業價值,吸引並實現人情交換的能力。

“寒香尋她養生著呢,別擔心她。”溫無缺不以為意,轉而頗為遺憾地說,“哎呀,她這腦子不全職經商真的太可惜了。國外那家米其林看似對離人淚如癡如醉,其實他們看上的根本是把金明池辦起來,又賺到錢的寒香尋。”

“我查了些資料,寒姐在金明池營銷上用的手段,也不是很獨特。”容鳶想了想,又說,“可查一查,能像寒姐這樣成功的人確實不多。”

寒香尋之前罵溫無缺咬容鳶的鼻子時,半開玩笑地斥責說餐廳就指著她的臉騙錢,她想起以前天不收不是這麽說的,後來特意查過其他類似餐廳的營銷策略。

結果就是,寒香尋的營銷方式並沒有多少獨創性,最初的顧客,是寒家酒廠和弱水岸積累下來的,屬於富裕階層的人脈。金明池的核心競爭力,也就是店裏有分銷少量的離人淚。金明池的創意,就是讓容鳶錄下每道菜的化學和物理原理,每次顧客來之前,提前按顧客預約的菜單,編進解說耳機裏分發給對應顧客,讓他們沈浸式邊吃邊聽。

至於寒香尋重裝開業後,加了全息投影屏,開始滾動播放的食材生前的“音容笑貌”,這招數更是寒香尋從電影裏學的。電影裏這個創意自然也是有現實原型的。

換言之,寒香尋的手段全都是可以覆制的,沒什麽神秘可言。但市場上手握她這些資源,還懂得用分子料理餐廳這樣獨特的載體,進行資源整合的人不多。

“所以那邊的老外心動了。中國人沒有那麽喜歡吃傳統法餐,滿大街暢銷的都是走低價策略的平民法餐,你就理解為法餐裏的沙縣和麥當勞。正經的全餐當然不會毫無市場,可怎麽打入市場,並站穩腳跟,是很多國外傳統老店,跑中國大城市來開分店需要解決的唯一一件事。”溫無缺停止了用右手比劃的行為,改為伸手捏住十四另一只耳朵,邊放手心裏搓著邊說,“然後他們就發現,金明池連星都沒有,寒香尋還能經營到這份上,實屬人才。同行之間哪有秘密,他們一拆解,就發現了有個人能幫他們解決異國開店,怎麽本地化經營,打開市場這個大難題。”

十四本來躺著讓容鳶捏了半天耳朵都沒動,溫無缺一加入,兩只耳朵被往兩個方向扯的狗子覺得不舒服,腦袋一甩,讓兩個人類都下意識松了手。

“Werwer!”十四不滿地仰頭喊了一聲。

“看來,我也只能老老實實接受寒姐的好意了。”容鳶看看自己的手心,再看看十四,得出結論。

寒香尋把一切都想到了,容鳶確實不用再操心這些事。

容鳶只需要按寒香尋的吩咐,靜待這篇報道的傳播和發酵。

容鳶第二天去餐廳,趁著白天的準備階段,和來視察的寒香尋聊了聊。

“等人人都好奇,你出國去進修了個啥的時候,保羅哥的單子也做完了。”

寒香尋將一份試印的新菜單遞給容鳶,說:“你把這幾道菜試做過去,改差不多了,就可以開新的主廚套餐預約了。”

“這是普通的菜單。”容鳶看了一眼,確認道,“Paul編的?”

“我讓他根據本地人結合時令吃東西的習慣,用他的法餐經驗編撰的。食材是中國的,做法是法國的,然後你再按你自己的知識,把這些東西分解重做一遍。”寒香尋難得用命令的口吻說,“以前我讓你不用動腦,現在不行,你得動這個腦。這份菜單,對你們都很重要。”

“這也是,寒姐你準備送給Paul的禮物?”容鳶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寒香尋的意圖了。

“他廚藝挺好,還積極熱情,就是腦子不夠靈活,在原來那個店一直是個副的也是這原因,不然憑他的手藝,不至於的。”寒香尋解釋道,“他嘗試過創新,但用老方法,怎麽創也離不開大眾套路,他的老店長想告訴他,那些菜為什麽不行,他聽不進去。加上他喜歡上一個來店裏用餐的中國女人,就打算來中國發展。他覺得中國菜的深度和廣度能幫助他。”

容鳶低頭看了看菜單,蒓菜和北美鰣魚都是這個季節常見的食材,Paul的這份菜單除了寫了些常見的法餐料理方式,還在旁邊備註了他考察過的中餐做法。

容鳶要做的,就是在既有做法上改變食物的形態,讓美味換一種新穎的造型。

這類做法如今並不少見,如Paul的老東家一般的傳統米其林餐廳,為了留住顧客,保持新鮮感,並且沖擊更高的評級,也紛紛開始在套餐裏,加入一兩道分子料理。

容鳶看著這些菜名,突然想起來溫無缺。

將蒓菜湯做成意餃,這創意不新鮮,但是如果意餃咬開裏頭的蒓菜湯凝成的晶球呢?溫無缺咬開的瞬間,會因為晶球在齒間爆汁,臉色變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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