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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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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溫無缺把門拱開的時候,容鳶剛把早餐用的廚具放進洗碗機裏,正把兩盤歐姆蛋端到吧臺上放著,一盤按溫無缺的要求,沒有灑蔥花。

突如其來的熱浪撲面而來,容鳶轉頭一看,溫無缺正費盡巴拉地,用手肘抵著,努力把門拉回去。

看溫無缺半天沒把門拱上,容鳶便放好餐具,過去幫忙關門。

這裏的夏天濕度較高,人容易覺得悶熱,體感溫度較之實際溫度會高一些,人在太陽底下會感覺像在蒸桑拿,整體氣溫其實沒有她們在國內生活的城市高。

溫無缺怕冷,容鳶這兩天有註意把中央空調的溫度,調高到26℃左右。

這個溫度,比較接近戶外白天的平均氣溫,按理說,室內外溫差不大,可溫無缺進到屋裏,就忍不住一個激靈,然後杵在門口吸鼻子。

“沒事吧?”容鳶關好門,回頭過來,看溫無缺還站那兒,順手把左手背搭溫無缺腦門上,探了探。

“有事,冷。”溫無缺毫不客氣地,直接往她懷裏一鉆,用交叉手臂的方式將她攔腰抱住,說,“借我調□□溫。”

“你身上好燙。”容鳶說著,收回手,又碰碰自己的額頭。

根據簡單的觸診判斷,溫無缺這會兒的體溫,就僅相較於她平時那個低體溫而言,都還談不上發燒的程度。

“曬的,沒燒,沒中暑。”溫無缺在她胸前轉轉腦袋,換了個角度靠好,又說,“十四的狗盆洗好了,我放外頭消毒了,晚上再收。”

容鳶有些無奈地,低頭看貼自己身上的金色腦袋,想著小溫總出去院子裏洗狗盆,肯定沒用10分鐘,怎麽能被曬成這樣?這人身上體溫調節的功能壞了嗎?

她回憶著去年此時是什麽樣的,結果想起來的都是溫無缺跟她搶空調遙控器的事。國內的家裏那麽熱,最後她妥協了,被把空調開到24℃,溫無缺就理直氣壯地黏著她“取暖”。

看來溫無缺只是身體太虛。

容鳶心裏才得出結論,不到5秒,溫無缺便神奇地,慌忙從她身上彈開,擡起胳膊肘內側,擋掉兩聲連貫又響亮的噴嚏。

動作太急的緣故,打完噴嚏的溫無缺,一邊往手臂上蹭著發癢的鼻子,一邊扶著腰。看起來是打噴嚏的時候抻到了。

“可能著涼了。”容鳶平靜地說完,便走回吧臺前坐好,說,“吃早飯吧,暖下胃。”

“不是,肯定是你又在心裏罵我!”溫無缺不信,嚷嚷道。

“你吃點蔥,對感冒好。”容鳶充耳不聞,吃著自己那份加了蔥的蛋,說。

溫無缺不應她了,徑直去了衛生間,先好好洗了手,才走回吧臺前,坐在容鳶旁邊。

容鳶目前已經減藥3個多月,在Linda的監測和評估下,她的藥量減至原本的四成左右。

藥是原來的那款,被她提前用專門的切藥器,把這個減藥階段的藥片,都按需求切分好了,還裝在原來的棕色玻璃瓶裏,就放在衛生間鏡子後的儲物櫃裏。

溫無缺的餐盤旁邊也有一個藥瓶————大號的塑料材質————裝著B族綜合維生素。吃飯不愛甜口的人,維生素片倒是都買的水果味。

自從她偶然被溫無缺撞見一次服藥,這人為了不讓她尷尬,差點吞太多維生素片把自己給噎死後,容鳶也不再介意當著人面服藥這回事。

就像溫無缺試圖傳達給她的那樣:她需要藥物輔助調節情緒,和溫無缺需要吃維生素補充營養,是一回事。

容鳶熟練地就著嚼碎的雞蛋,把藥片咽了下去,再配了口熱牛奶,好把嗓子眼的藥片和雞蛋一起順下去。

溫無缺的維生素片也是隨餐服的,但她動作沒有容鳶幹脆,苦著臉咽了半天,才去喝牛奶。

“小溫總,”容鳶用勺子挖了一口蛋,沒著急吃,而是提醒溫無缺道,“那是我的牛奶。”

“拿錯了。我拿左邊的不順手。”溫無缺放下手裏的玻璃杯看了看,便拿起左手邊那杯牛奶,遞給了容鳶,說,“我沒喝過,給你。”

這杯牛奶還是滿的,和容鳶那杯喝一半的形成鮮明對比。

容鳶斜了她一眼,決定不拆穿她為了少喝幾口牛奶,而做的努力。反正溫無缺還是得喝剩下半杯,有喝總是能攝入點營養的。

容鳶的想法很簡單,她無意糾正溫無缺的偏食,這人留宿期間,願意吃什麽,她就盡量做什麽。比如她看溫無缺對法式歐姆蛋的接受程度良好,已經決定接下來幾天都做這個。

煎、炒、炸各種方法做的雞蛋,都不如白煮雞蛋營養,但溫無缺願意吃的話,營養打折總比沒有好。

“你這次會待多久?”容鳶問道,心裏估算起冰箱裏的存貨,大概還夠做幾頓早飯。

“撇開來回飛行時間,能待10天————你按小時算,現在第1天剛過去。”溫無缺頗為得意地說,“我這次在國內待久了點,就為了一口氣把重點工作都抓完,這樣我隔著時差居家辦公,也沒人敢有意見。我也很久沒好好休假了,就想休個長的。”

溫無缺特意補上的最後一句話,成功讓容鳶吞下了幾乎脫口而出的“謝謝”。

“你早飯後,想睡一下,還是跟我出門?我要去超市一下。”容鳶估算了一下,溫無缺至少還要在家裏吃27頓飯,那她的雞蛋和牛奶存量不夠。

“再去趟上次那個家居店,”溫無缺擡起腳來,把腳踝上的紅疙瘩指給她看,說,“香辛料驅逐十四的法子既然好使,我們再去買點檸檬草和檸檬香茅的種子,可以做東南亞菜、雲南菜,還可以驅蟲。你院子裏的蚊蟲太猖獗了。”

容鳶已經習慣了溫無缺這些奇奇怪怪的技能,點了點頭,問:“那要不要帶十四出去?”

“不帶。”溫無缺說完,還特意望了眼圍欄的方向,確認十四玩累了正在睡,才降低音量,說,“去年這會兒她來家裏起,我們就沒有二人世界了,好不容易她長大了,是成熟的大狗了,該學會一個狗在家了。”

溫無缺這話聽著別扭,仿佛她們成了一對,為了孩子喪失熱情的中年伴侶。

容鳶盯著她,有些糾結該不該開口指出這一點,隨即又想起,更早的時候,承擔這個比喻職責的是寒江尋。

“說起來,小尋是不是馬上高考了?”容鳶吃完最後一口蛋,問她。

“嗯,期末考完了,放假一陣子了。”溫無缺也別別扭扭地把她那份蛋吃完了,在猛灌牛奶,一口氣喝幹凈了,她才喘口氣,說,“丫頭上次回去就出賣她媽了,跟我說她們春節除了過來看你,主要是寒香尋的老同學安排了一個校園體驗,讓她過來看看這邊的大學生活。”

寒香尋母女跟著逛完學校了,還是有特意從隔壁州回來,在容鳶家又陪她待了2天才走。

按她們的計劃,原本參觀體驗完學校,是要直接回國的。可寒江尋表示回去了,又會有大半年看不到容鳶和十四,所以想再來陪容鳶,寒香尋於是改了行程。

容鳶一開始,只當寒江尋是為了不回去應付親戚,多陪陪媽媽。等寒江尋晚上破天荒地說,她要和容鳶一起睡,容鳶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寒江尋雖然成績一般,在國內的應試教育體系下也很難有大出息,但這不代表留學對她就一定好。

客觀上來說,如果她只是想要個書面上更光鮮的文憑,以便回國後,可以坦然接受溫無缺或者寒香尋安排的工作,那留學確實是有意義的。若不是很在意表面工夫,那後面的路其實差不多。

溫無缺和寒香尋,想法殊途同歸,都是不管寒江尋要做什麽,她們都準備好了為寒江尋兜底。

路太多,有時候反而會變無路可走。寒江尋就是這樣。

寒香尋陪著女兒看了幾天學校,也猜到她的心思,主動說自己要和天不收包電話粥,睡客廳方便,把臥室讓給了她們。

孩子晚上摟著容鳶說心裏話,坦誠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做什麽。

她隱約知道自己不管怎麽選,反正都會過得不錯,不僅是寒香尋和溫無缺,她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叔叔,都願意,也都有能力為她安排。

連周薔都說過,寒江尋最次也可以去醉花陰當酒保,有自己一口飯吃,她就餓不死。被寒香尋掂起葉子牌當飛鏢靶子紮。

寒香尋可一直記得,周薔店裏那個白茸,騙女兒喝了一大碗混酒的事。哪怕後來她每次去醉花陰,只要是白茸當值,都對她一臉諂媚,鞍前馬後,她也沒給對方好臉。

容鳶聽了寒江尋的煩惱,問她對留學究竟怎麽看。

孩子講了這些天的見聞,然後反問容鳶身為一個ABC,對這事又是什麽看法。

容鳶知道很多留學中介為了招攬學生,都有設計這種為期不長的,針對較為富裕家庭的,私人訂制校園體驗行程。

在容鳶這種生長於國外,又回國內工作過的人看來,這樣的體驗不足以體現本質問題————比如教育體系,和文化觀念上的差異————孩子就算短期體驗過後覺得愉快,決定將來出國留學,實際入學了,也會發現這和體驗到的完全不一樣。

旅游體驗時,你是客人。正式入學後,你不僅是她們的同學,還是潛在的競爭者。當你試圖加入當地,你就會成為一個“外鄉人”。

移民國家的本地人,對外鄉人的接受度高,不代表他們真溫和有禮的。

正面的惡意不可怕,寒江尋和趙趙一起,勇於對抗學校的壓力,幫助吳艷的時候,已經證明了她這方面的韌性。

但隱藏的呢?

她很快會發現,這和她長大的地方不一樣,她需要去辨別每個人話語背後的意思,甄別出那些不懷好意的挖苦與諷刺,在遇到他人持續而隱秘的針對時,要試圖從更公平的渠道去反擊,還要確保自己反擊的時候,不會被倒打一耙。

這一切甚至不會源於一個,清晰有目的的動機,可能僅僅因為她是外鄉人。

本地的外國人會不忿她的膚色;已經站穩腳跟的同胞,會警惕她;哪怕是平時與她一樣受到壓迫的少數族裔,都可能對她散發惡意。

明晃晃的歧視對比起來,是如此微不足道。

寒江尋被寒香尋養得,性格極好,熱情大方,到哪裏都是受歡迎的小明星。於她而言,與人相處本來不應該是如此有負擔的事。

寒江尋肯定不至於沒有朋友,但新的友誼是否足以抵消潛藏的敵意呢?

容鳶明白,寒江尋從一個短期的校園體驗裏,不會發現這件事,帶她參觀的寒香尋的老同學,作為一個已經融入當地的人,也很難察覺到青少年會有這方面的隱憂。

寒香尋想必是知道的,但她不會說出來,她既然答應了溫無缺要給孩子自己選的機會,在孩子問之前,就不會主動說出這些情緒傾向負面的話。

寒江尋應該只是想到出國了,就要離開熟悉的環境,和朋友們,和她親愛的媽媽分隔兩地,加上本來也沒有很堅定未來想做的事,產生了本能的抵觸。

“嗯,小尋看了,但她說拿不準自己喜不喜歡。”容鳶回憶了一下春節那會兒,寒江尋抱著自己絮叨了半宿煩惱的樣子,搖搖頭,說,“寒姐意思說,橫豎也是依你的建議,帶她看過了,剩下就讓她自己選,畢竟人生是她自己的。”

“呵,她能喜歡啥?她就知道姚藥藥。”溫無缺白眼一翻,說,“那會兒她剛瘦下來,長得也算眉清目秀吧,天不收家那丫頭沒見過這樣的,可稀罕她了,她當人家好朋友,她把誰都當好朋友。等她發現人家不單是好朋友了,人家腦子好,回過味兒來了,只把她當妹妹了。晚了喲。”

容鳶被牛奶嗆到了。

溫無缺很順手就扯了張紙巾,直接捂了過來,示意容鳶可以在自己手上擤鼻涕,容鳶搶下紙巾,婉拒了。

她別過臉,把嗆到鼻子裏的牛奶擤出來,只感覺鼻腔裏火辣辣地,將紙巾丟進垃圾桶的時候,忍不住瞪了溫無缺一下。

溫無缺老喜歡不打招呼,就語出驚人。

容鳶還真沒看出來寒江尋對姚藥藥有這層心思,好感約莫是有一些,可淡得跟寒江尋對趙趙,好像也差不多啊。

那天不收和寒香尋在一起了,倫理上來說她們算繼姐妹,法律允許嗎?

哦不對,法律連兩位媽媽的事都不允許。

容鳶一手撐在桌上,扶住自己的額角,將話題調回了被溫無缺打岔之前。

“那先不管小尋的動機是什麽,天姐說藥藥要考南邊的醫學院的。小尋,沒辦法跟去吧?”

容鳶記得姚藥藥成績很好,小時候條件不好所以成長受限,她自己找到天不收改變了命運後,這些年刻苦學習,成績突飛猛進。

姚藥藥還喜歡跟朱魚學中醫理論,朱魚的意見是比馮如之有慧根。

天不收聽了,很得意地說,姚藥藥往北去,考全國最好的醫學院8年直博都沒問題,但說為了離“媽媽”近點,要往南考。

這話讓在旁邊幫幾個姨姨端茶倒水的寒江尋一陣心虛,連朱魚普通地喊她幫忙倒個瓜子皮,她都覺得有壓力,拿桌面垃圾桶的手直抖,抖出一地瓜子皮。

“除非寒香尋能返老還童,替她考,倆人有6成相似,有機會混過去。不然我看很懸,換個學校都懸。”溫無缺的評價務實到有些刺耳了。

“高考這麽難啊?如之之前說她高一高二練體育,受傷了,高三才拼命讀書。小尋努力一下也來得及吧?”容鳶蹙起額頭。

“馮如之跟你約會的時候,想表現她天資聰穎,吹的吧?”溫無缺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說,“別聽她瞎說,她受傷之前也沒想練體育,從小就想繼承她們老朱家衣缽,將來做老中醫。我可聽朱魚說,她背著人能念書念到半夜4點,早上6點天不亮就出門上早自習。這努力方法,你別為難丫頭,這人每天最多熬到半夜2點,到點準時暈過去。”

容鳶覺得溫無缺有點犀利了。那話確實是馮如之當初追求她,約她吃火鍋的時候,燙著毛肚侃侃而談的,說多了還不小心把毛肚燙成了橡皮。

容鳶觀察溫無缺的表情,決定把話題再往回掰掰。

“小尋回去前,借口想和我一起睡,躺我旁邊問一晚上這邊的情況。聽起來,她主要擔心的還是,她一個人能不能應付好陌生的環境,不給寒姐添麻煩。”容鳶說,“她應該是有在認真考慮,這個選項的種種後果。”

“她如果真留學,寒香尋會願意放手,讓她試試的。就是那四個老寶貝有點麻煩,他們不喜歡丫頭離太遠,又怕反對會被丫頭討厭,還是會去做寒香尋的工作。”溫無缺說完話,想著寒家老人的事心煩了,見她們都吃完了,便幹脆站起來,收拾起了餐具。

溫無缺和寒家母女認識的日子更長,容鳶懷疑,她提到的這個情況,以前不是沒在其他事情上上演過。

上次她們在這邊過節,剛好也是母女倆頭回一起過春節正日,千杯不倒的寒香尋喝了點紅酒,竟然有點微醺。

晚上的時候,寒江尋還是帶著十四去院子裏玩雪,她就和容鳶坐在客廳沙發上聊天,第一次詳細說起了寒江尋的事。

寒香尋與她的表姐,長相相似,年齡相近,加上各自的母親是親姐妹,感情很好。好到後面姐姐和江晏的哥哥結婚,生了個女兒,還要給孩子取了單名“尋”字。

寒香尋一直都是江尋最喜歡的小姨,她爸媽沒空的時候,一直很忙碌的醫生小姨總會想辦法接手照顧她。

正因著這麽好,表姐30歲的時候,由於一次體檢情況不大理想,一時感性,就去公證了遺囑,以後自己若遭遇不測,要把自己婚前的財產留給妹妹寒香尋,並請她當江尋的監護人。

在寒香尋的姨姨和姨夫看來,自家女兒這是焦慮過度了。而親家的江家父母,更是覺得這個兒媳婦有點毛病,錢不留給配偶無所謂,但哪有留給表妹而不是親女兒的?

幾年後,不幸確實發生了。姐姐和姐夫死於意外事故,江尋成為了孤兒。寒香尋成了法律上,江尋的監護人之一。

實際上,就算有姐姐的遺囑,寒香尋這個監護人也是靠後的,排前的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當時也都才60歲上下,照顧一個6歲的小女孩到成年,從財力到精力上來說也都沒問題。

“看著沒問題,其實都是問題。”寒香尋說,“孩子就一個,加我和她叔叔,實際上有6個法定監護人,這情況總要有人退出,不然得鬧上法庭去裁決的。”

“你有想過,爭取來的結果是這樣嗎?”容鳶當時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能硬著頭皮直話直說了。她知道寒香尋能理解她。

江尋本來會有6個法定監護人,最後只剩寒香尋和江晏,而且衣食住行都是寒香尋在操心。可逢年過節,寒江尋總要回去,不能陪寒香尋過正日。

容鳶確實不能理解,這竟然還是寒香尋爭取來的。

“只能是我。他爸公證的遺囑,是留給她叔叔,她叔叔當時才25歲,年紀輕輕,讀了研究生,還想接著讀博深造,也沒結婚。她叔叔就是再樂意,她爺爺奶奶也會反對的。他們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接受剩下的那個為了侄女終身不婚。”寒香尋解釋道,“但是她爺爺奶奶同意,我的姨姨姨夫又怎麽辦?跟著江家生活,孩子外公外婆很難經常看到孩子。所以我跟他們說,都別吵,我不結婚,給我。”

容鳶認為自己可以想象出來,寒香尋當時在家庭會議上說這話的樣子。

“可是小溫總說過,當時有人想跟你結婚?”容鳶坦誠自己聽過關於寒香尋的八卦時,有些心虛。

“有,就你們找出來的那個破情書的作者。害我跟小天好一頓解釋,被她晾了幾個月才哄好。”寒香尋頭疼地說,“我和那個人,當時在交往,他聽說我要爭取當小尋的監護人,就說那幹脆我們結婚,我就可以申請收養小尋。我給罵跑了。我說真想娶我,拿出誠意就對我本人求婚,拿孩子當借口算什麽事?那以後我們日子不過下去了,是不是得怪孩子?”

這話容鳶倒是可以理解。那個褚清泉提出的理由很很誘人,乍一聽,很多人還會認為自己男朋友,聽說自己未婚未孕就要主動收養姐姐的孩子,非但沒嚇跑,還願意一同撫養,這是有擔當的表現。

可實際上這很不負責任。因為這對孩子來說完全是不同的情況————於孩子而言,這是一道道德枷鎖。

養父母為了孩子結合聽起來很浪漫,婚後若闔家歡樂,自然皆大歡喜,可目的不純粹的婚姻,經不起一點風浪,有一點小問題,都有可能變成打向孩子的驚濤駭浪。

寒香尋太過愛護女兒,從決定成為她媽媽的那一刻起,就不容許這種瑕疵的存在。

“其實啊,我要親自當她的監護人,還有別的原因。”寒香尋盯著容鳶的表情變化,笑笑,說,“江家不會允許她跟著姨姨姨夫,可如果跟著江家,前面說過了,她爺爺奶奶不會讓她叔叔管,不止如此,長久下去,她爺爺奶奶對大兒子的思念和愧疚一旦過期,他們自然會將精力轉移江晏的事情上,而不是放在小尋身上。”

“是人性?”容鳶問。

“是人性,所以我不賭,一點也不賭。我說服他們,由我撫養,我有錢,我能給她最好的教育環境,跟著我,我保證兩邊老人在她心裏,永遠都是一樣的。”寒香尋自嘲地說,“結果挺好的,四老簽字公證,放棄了監護權,我就成了第一順位的監護人。不是養母,實際和養母也差不多了。江晏沒簽,他說等工作了,要盡叔叔的責任。這麽些年,我不會去想,如果我不爭取會怎麽樣,或者說也許她爺爺奶奶不會偏心。結果來看,至少人性沒有機會跑偏,那我選的沒錯。可惜啊,我什麽都做到了,教育上實在是沒轍了,她讀書不行這事不知道隨了誰。”

“我覺得,教育上你也很成功。小尋是我見過,性格最好、最堅強的人。”容鳶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寒香尋的肩膀,表示支持。

寒香尋擡手,輕輕按住自己肩頭上容鳶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撫養一個孩子,不是兒戲,尤其是我們這種後天選擇的父母,一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家的情況,一磚一瓦我都看了,看得出你那倆爹,是真的全身心為你考慮過的。我不是說他們是對的,他們管頭管腳,獨獨不問你要什麽,的的確確錯了。可錯誤的初心,它是好的。你不用原諒他們,但你也不要懷疑你自己。他們在一起是在收養你之前,收養你實在深思熟慮之後,他們是出於‘愛’選擇你的。”

容鳶當時楞住了,她沒想到寒香尋從進屋開始,研究她的車,研究她的臥室,原來是通過這棟仿佛死去的房子,在看慕容延釗當年安排進每個裝修細節裏的心意。

寒香尋這個人,就是這麽心細又厲害。

所以當幾天後,17歲的少女訴說自身的迷惘和糾結時,容鳶認真傾聽了每一個字,並告訴孩子,如果實在不會選,就相信寒香尋為她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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