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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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老總,”唐新詞的表情看起來,像恨不得黎蓁蓁現在就在場,她說,“戀愛不是這麽談的,不是你主動、你就有權要求,而是你坦誠告白,她才能告訴你她的選擇。重點在於,你先說出來,她才有機會告訴你,她想不想。”

“我怎麽知道是她想,還是她……”溫無缺習慣性就想反駁唐新詞,話說出口一半,卻自己小聲了下去。

她知道的,容鳶會自己選擇的。容鳶不是能被她情感綁架的人。

她們種牡丹的那個下午,容鳶握著溫無缺的手,坦白自己前一晚做噩夢了。

“我夢見剛搬來的時候,爸爸在料理院子,他像我們現在這樣,從整地開始,再撒上草籽,期待著一片繁茂的草坪。”容鳶停下來,微微顰眉,說,“其實我都不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我好像從來不管他怎麽處理院子的,所以按理說我不會看他幹活。同樣的,我也沒有看到他自殺的樣子,那是不真實的。就是在夢裏,我分不清那是假的。”

“你……夢到的是什麽樣的?”溫無缺的心沈了沈,面上還是保持鎮定,平靜地問她,進一步收緊相握的手。

容鳶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眼說:“阿弟說,他是死於自焚。我不理解,自殺有那麽多方法,他選擇這一種的理由。我甚至想過,也許他不想死,也許是意外。也許這部分,寒姐有告訴你。”

溫無缺輕嘆一口氣,說:“起火是意外,但自殺不是。他是想燒炭自殺的,他當時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撐他排除一切易燃物隱患後,再實施自殺,這才意外引發了火災。”

容鳶下意識地握緊雙拳,猛地攥緊的五指顫抖著,捏得溫無缺的手生疼。

溫無缺將臉撇向一邊,將無聲的倒抽氣轉為了一聲突兀的幹咳,這才轉回臉,平靜地說:“我去見寒香尋的時候,不僅朱魚在,還有一個人也在。李守節。”

“你見到了阿弟?”容鳶露出了然的神色,說,“那難怪你知道這些。”

“他不僅跟我說了這些。”溫無缺留意著她神情變化,推測著她的情緒,斟酌著,說,“他跟我說了所有的事,包括你父親們離婚的時候他騙你,還有,李筠自殺的時候,他又騙了你們。”

容鳶很聰明,會明白她的意思。

“小溫總,你來找我的那天,我差點動不了,呼吸都無法呼吸,就是因為守節來找了我。”容鳶冷靜地說,“在我下決心回來找Linda,好好面對過往之前,守節想說的事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重要到我不敢聽,重要到我被困在原地。但是現在,他的‘真相’對我來說不重要了。”

溫無缺反問道:“你不會介意,我知道這些,而你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你也不會用來害我,所以沒關系。”容鳶平靜地搖搖頭,一如既往平穩的語調裏透著堅定,說,“我並非不信任守節誠心懺悔,我只是不需要了。爸爸們離婚的時候,他還很小,剛剛開始變聲,一個未成年人是破壞不了兩個成年人的婚姻的。爸爸會選擇離婚回國,九年不聯系我們,直到九年後自殺,而阿爸承受不了打擊瘋掉。這裏頭有別的真相,是李守節不會知道的真相,”

溫無缺理解了她的意思,說:“所以你不是真的被李守節騙到。”

“很多事情,我一查就知道了。爸爸的學術不端事件確實問心有愧。至於爸爸用命贖罪,那也不關守節的事。守節的欺騙,是源於嫉妒和怨恨,他恨他是這個家裏不被需要的那個人。”容鳶順了順氣,繼續說,“事實是,他錯了。可讓他產生這個印象的另有其人,不是他自己的責任。我不想知道守節懺悔的‘真相’,那不是源頭。如果我減藥順利,等我停藥和狀態穩定後,我會找阿爸————找真正的當事人詢問。”

溫無缺曾經說過,寒香尋很不公平。

寒香尋告訴過容鳶她的事,卻將容鳶的事對她守口如瓶。

寒香尋對此的回答是,溫無缺在上位久了,作為一個風雲人物,不是一個會介意別人談論她的人。而容鳶不一樣,容鳶成長於兩個大男人過度保護的真空層,能應付象牙塔裏的環境,卻對外部的世界過於警覺。

寒香尋的意見是,容鳶需要自己去學會判斷,和選擇,向她發自內心信任的人,坦誠自己的事,而這不應當是任何人強加給她的。

任何人試圖強行撬開容鳶的嘴,或者無視她的信任和意願,與人談論她的事,都只會讓她進一步龜縮回自己的“殼”中。

寒香尋是不齒李守節以懺悔為名騷擾容鳶的,朱魚害更激進點,直接把人打了一頓。而她倆一致判斷,無論如何,李守節提供的“鑰匙”,只能交給溫無缺。

溫無缺因此被安排和李守節見面,聽完了青年的整段“自白”。

和朱魚選的一樣,她聽完李守節的自供,忍不住動手揍人了。

溫無缺還沒咂摸過來,她到底想不想知道,讓容鳶失魂落魄地流淚的原因。寒香尋便提醒她,“鑰匙”是交給她了,但她不能握著鑰匙,就去強闖人的心防。

溫無缺覺得這玩意兒像燙手山芋,她不喜歡說謊騙人,哪怕是出於善意而沈默。

這和她原來和容鳶選擇互相回避對方的事不一樣,那屬於有所察覺的情況下,出於尊重不探究,而不是明知道來龍去脈,卻避而不談。

現在她不用再愁了,容鳶遠比寒香尋所期望的,還要成熟。

容鳶可以接受她握有自己的秘密,哪怕她知道的比自己所知的還要多。

容鳶甚至願意接受暫時的無知。

其實這是溫無缺理應能預見的,畢竟容鳶都願意接受自己暫時的無能,承認自己需要幫助,出國接受心理治療。

“關於李守節,有一個無傷大雅的秘密我沒有告訴你。”

和唐新詞聊過之後的某個清晨,容鳶準備掛斷視頻電話時,溫無缺突然想起了這件事。盡管這事顯得有些無厘頭,她這會兒還是想告訴對方。

“嗯?”容鳶果然暫停了掛斷的動作,她懷裏的十四擡高了嘴筒子。

“李守節坦白完,我氣不過,用椅子砸他腳了。”溫無缺說,“但我真正想做的,是找人跟蹤他,用麻袋套他頭,狠狠揍他。”

容鳶原本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在盯著手機前置攝像頭,聞言,便垂下雙肩,沒好氣地捏住十四的嘴,說:“那我也有個秘密沒告訴你。”

“什麽?”溫無缺下意識便問。

“五鬥櫥我已經做好了,沒拼起來,是因為雕花是你設計的,我想你能看著,整個拼裝過程。”容鳶低下頭看著十四。

溫無缺只能看見容鳶的頭頂和耳廓了。隔著網絡視頻電話的畫質,她看不真切,但她堅信自己沒看錯。

“我的大老板,‘我想你’前面和後面不用加那麽多字。”溫無缺又故意夾起了嗓子。

容鳶果斷掛掉了視頻電話。

“不要天天熬到清晨,保重身體,好好把工作處理好,直接過來。”容鳶改發了一條文字微信給溫無缺。

“我在好好處理工作啊,這個時間段腦子才清醒,人也清凈,適合工作。”溫無缺馬上回信息,說,“反正都要到半夜了,多熬一會兒剛好你也方便。”

“如果你很忙,偶爾幾天沒時間聯系我沒有關系,我能理解。”容鳶發完這條冷冰冰的消息,隨即又發道,“比起視頻電話,我更想直接見到你。”

“你果然想我!”溫無缺打完這行字,覺得人都精神起來了。

“嗯,我想你。晚安。”容鳶過了十幾分鐘,才發了條消息過來。

溫無缺的作息,一向隨著工作強度的變化而惡化。自然不會憑容鳶一句話就調整過來。

溫無缺熬過雞飛狗跳的5月,已經稍能喘息;到了手忙腳亂的6月也過去,7月初溫無缺已經有空張羅工作交接,同時交代助理去給自己訂包機了。

7月中旬,溫無缺又一次飛躍太平洋和12小時的時差,跑去找容鳶。

她為自己爭取來的機會,這忙了一年以上的工作,終於進入了真正的尾聲,過了最忙碌的,需要她事事親為的階段。

溫無缺將剩餘的收尾工作,事無巨細都交接給了團隊,頂著黎蓁蓁和唐新詞兩道冰冷的視線,和鄭鄂、沈義倫真摯的眼神,給自己放了10天假。

溫無缺閑下來了,團隊其實也沒有前兩個月那麽忙了,團隊的人身為員工,要遵守公司章程,沒辦法跟身為老板的她似的,一請這麽多天假————沈義倫倒是可以,可他沒像樣的團隊,能接他的工作。

溫無缺坐在緣廊邊上,頭歪向右側,手肘撐在右膝上,右腿則搭在左腿上,用一個放松但對骨頭不好的姿勢,看容鳶站在院子裏新長出的草坪上,變魔術一樣,把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幾十片木材,拼在了一起。

她原本在想,案子結束了,鄭鄂的外聘合同一到期,就可以把鄭鄂打包送給沈義倫了。等到容鳶把提前雕好花紋的五鬥櫥組裝起來,她開始思考怎麽說服容鳶收下她錢,幫她打點小物件,送給留在國內加班的團隊骨幹們。

院中的牡丹花如她斷言的那般,那些容鳶盼了許久的花骨朵兒,始終營養不足,6月時未及綻放便已雕謝。

她在容鳶的平板電腦上,用工筆畫的技法畫的牡丹,則最終於7月中旬盛放在她的眼前。

溫無缺喜歡買古董家具,也喜歡買做工精致的仿古紅木家具。

容鳶的工藝和那些真正的師傅自然是沒得比,可她的作品有個特色,就是一絲不茍,一氣呵成,每下一刀都是又穩又到位,能看出背後工匠本人,大膽且耐心的性格。

溫無缺不自覺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起來。

“喜歡嗎?喜歡我擦幹凈下,就搬進去了。”容鳶坐到了她身邊,偏頭問她。

溫無缺想起來,她以前就喜歡容鳶的雙手,那雙手很穩,也如她所料,很懂得怎麽取悅她。

“我喜歡。”溫無缺執起身邊人的手,也歪過頭,去和容鳶對視。

幾乎在四目相對的第2秒,溫無缺就傾身吻上容鳶了。

容鳶實際上比她想象的,要來得貪心,在那次早飯後,跟她預存了很多吻,包括她們只能視頻通話的時候。她認為,這已經代表了,她再見到人,就可以全部兌現了。

溫無缺的舌尖掃過容鳶的唇瓣,有些強硬地表明了登堂入室的決心,而輕易敞開牙關接納她的人,顯然也沒有一絲一毫拒絕的意思。

急躁褪去,熱切的吻從緣廊延伸向了浴室,最終落在那張她久違的臥床上。

溫無缺懷疑自己連續高強度的工作,終於有了報應,過速的心跳和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讓她想要暫停這個吻。

她必須主動停下來,不然這個吻繼續下去,再讓她停住,她會死的。溫無缺雙手撐在容鳶身側,試圖從對方身上退開,念頭才擡起,便被壓了回去。

容鳶察覺到她的動作,主動仰起頭與她唇舌糾纏,溫無缺輕易失了平衡,又跌回了對方身上。

“小溫總,”容鳶貼著她的唇瓣,聲音飄得像氣音,“我比你認為的,還要想你。”

溫無缺只能慶幸,她們誰也沒費心在匆忙沐浴後,想起自己是文明人,要去給自己找件衣服。

溫無缺的手心才貼上容鳶的腰側,身下的人便發出了戰栗。

容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下一步動作。

溫無缺還是讓自己稍稍退開了些,只為能讓自己眼中那雙紅棕色的瞳仁裏,能印上自己的困惑。

事到如今,容鳶肯定不是臨陣反悔。但,為什麽?

“我可能,和之前很不一樣了。”

容鳶執著她的手腕,擡手讓她的掌心,貼上了自己的肩膀,又沿著肩線撫上了纖細的脖頸,接著向下摩挲過突出的鎖骨,再自鎖骨向下,一節一節順著肋骨,覆上了胸腔下的鼓動。

溫無缺有些狼狽地吐出一口氣,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忘了呼吸。

容鳶和一年前的這時候當然不一樣,為了治療,她不再向原來那樣發狠地運動,肉眼可見地瘦下去。

溫無缺看著她瘦下去的,視覺早已習慣這份消瘦。而溫無缺的觸覺,現在才被她引導著,貼合著肌膚,後知後覺地修正著記憶裏每一個不一樣的點。

從心口到上臂,從上臂到小臂,再躍回協腹,和腰側。她重新記住容鳶的身體,直到掌心按壓過殘餘的腹肌輪廓,再往前就是她所求的,溫無缺終於迫不及待地掙脫了容鳶的手。

溫無缺重新俯身吻住容鳶,吞下她細碎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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