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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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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容鳶瞪著溫無缺金色的後腦勺看了有1分鐘,終於開口說:“你想笑就笑吧。”

原本俯身在給她系安全帶的人,如蒙大赦,立馬“噗嗤”一聲,捂著肚子倒回駕駛座的靠背上,笑得眼角都要飆出淚花來。

容鳶無奈地看著不開車就光在那兒笑得打抖的溫無缺,覺得小溫總也應該去看看醫生了,這笑點多少怪得有些有毛病了。

因為十四還在“禁足”狀態,又因為溫無缺不是本地人,一個人去買東西恐怕不方便,兩個人都出門的情況下總要有人負責看著十四,於是容鳶叫來了之前幫她看房子的朋友,上門幫著看管一會兒十四。

內斂嫻靜的東方面孔出現在容鳶家院門口的電子貓眼裏,容鳶還來不及為重逢高興,實際打開家門的時候,就先被熱情似火的拉丁風情摟了個結結實實。

容鳶叫來幫忙看著十四的,是她同一個實驗室的學妹,也是華裔,名字叫雀。而雀顯然不是一個人來的。

進門就摟著她不放的,是她們隔壁專業的學生,姓Lance。當年曾經試圖勸說容鳶收養一只她們實驗室退役的實驗比格犬,可惜容鳶看中的那只小狗因為有攻擊性,最終被實驗室安排了安樂死。

容鳶快憋死的時候,才想起來,雀之前好像在日常的問候郵件裏和自己提過,她倆多年老友看對眼了,目前同居中。是自己忘了這茬了。

等Lance被雀拉開,容鳶還沒喘上兩口氣,那邊溫無缺聽到動靜,頂著一頭睡亂的金發,抱著十四也過來了。

“怎麽了?”溫無缺半睜著眼看到家門口多了兩個人,便挪到容鳶身邊,問道。

“我叫朋友來幫著看一會兒十四。”容鳶低聲解釋了一下,看溫無缺炸開的金發有些別扭,忍不住上手給她捋平。溫無缺懷裏的十四看到了,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想去蹭容鳶的手心。

“Kite,這位是?”雀一邊用手勢阻止了Lance幾乎脫口而出的好奇心,搶先問容鳶。

“這是李十四,我想讓你……們幫忙看一下的狗。她現在半歲大,疫苗都打完了。”容鳶剛壓平溫無缺的頭頂,聽到這問題一時不知怎麽應答,猶豫了一下,便將在溫無缺懷裏探頭探腦的十四抱過來,遞倒了雀的面前,先介紹完十四,才比了一下溫無缺,說,“而她,是十四的媽媽。”

溫無缺倒是不惱,掩嘴竊笑一下,便主動對認下了,說:“對的,十四平時在家都喊我倆媽媽,我們有一個孩子。”

容鳶沒有理會對面兩道意味深長的目光,繼續向溫無缺介紹她的朋友們,說:“這是我大學的學妹,叫雀。這是我們一個俱樂部的朋友,Lancel。”

介紹完,雀和溫無缺同時向對方伸出手,準備按本地禮儀握個手,Lancel卻打斷了她倆的動作,非常認真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對溫無缺說:“你可以叫她sparrow,叫我canary。”

溫無缺的手僵在了半空,視線默默橫移,從容鳶的朋友們身上,移到了容鳶臉上。

“我們,呃,有個俱樂部,互相之間都用某種鳥類來稱呼彼此。”容鳶硬著頭皮小聲解釋道,“如果嫌麻煩,也可以互相喊birdy。”

容鳶很肯定,溫無缺那時候開始,嘴角就差點壓不住了。但溫無缺這人就這個優點,她能憋住笑。

等交接完十四,她們進了車庫,坐進了溫無缺的車裏,溫無缺給容鳶系安全帶了,便卸下嚴肅的偽裝,開始肆無忌憚地大笑。

溫無缺笑了一會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放肆的笑聲立馬變成了狼狽的連續咳嗽。容鳶搖搖頭,在前座的車鬥和手摳裏看了一圈,沒看到水,便只能伸手直接用拍背的方法給她順氣————說起來這甚至是今天早上第二次了。

“有這麽好笑嗎?”容鳶平靜地問。

“好笑。”溫無缺嚴肅地說,“因為是你,所以特別好笑。”

“開車吧。等等到中午路上車如果多了,你會被別人一直按喇叭的。”容鳶沒有接茬,而是用一個務實的建議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本地人開車習慣適當超速,遇到開得慢的人都會毫不客氣地按喇叭予以警告,溫無缺這兩天幸好趕上聖誕假期街上人不多,不然她這車速,在這裏會是個大問題。

溫無缺也笑滿足了,拉開駕駛座這邊的車鬥,拖出一根數據線連到自己手機端口上,以便同步放大地圖應用上的導航影像到汽車的中控屏上,駕駛過程中能看更清楚。確認數據傳輸沒問題後,她便手一伸把手機遞給了容鳶。

容鳶接過手機輸完地址,看了眼車上的中控屏確認導航已經開始運作了,便把手機還給了她。

昨天比較匆忙,容鳶沒怎麽註意,今天才好好看了溫無缺的車,並感到些許意外。

溫無缺這次開來她家的車,以溫無缺的消費水平來說很普通,是輛8、9年前舊款的福特探險者SUV,車內的內飾和中控系統倒是能看出有升級過,但這升級顯然也是買車當時做的,之後沒有再更新過。

容鳶摸著保養得當,但明顯開始老舊的座椅的皮面,正猶豫是否能聊起這輛車相關的話題,溫無缺倒是一反常態主動說了。

“放心吧,我有這邊的駕照。”溫無缺專心將車倒出容鳶家的車庫,按著中控上的導航影像開始往目的地駛去,同時不忘跟容鳶開玩笑,說,“我們不會因為無證駕駛被交警拘走的,所以你可以收起你的擔心了。”

“我有一點想不明白。”容鳶見她主動挑明,便直接問了,“你剛過來時,是怎麽去考駕照的?”

容鳶知道溫無缺能坐飛機,但飛機落地後總需要輛車移動,而溫無缺最初僅持有國內駕照的情況下,就算可以向本地機動管理局申請上路權,她也需要本人坐車過去申請。

再者就是考取本地駕照,那也不是一落地就能約考、一約就能馬上考到的。這個考試過程也是需要車輛來保證她的通勤的。

容鳶確實好奇溫無缺的特殊情況,在考到駕照前,落地後是怎麽移動的。

“我大二暑假那會兒,我媽一心想送我出國留學。剛好當時學校有個交換項目,是和這邊大學的,我就申請了。這輛車是那時買的,這邊的駕照也是那個時候考的。”溫無缺飛快地說完,話鋒一轉,哀怨地說,“說來,我今天躺在你的書房裏才想到,我以為我們天生一對,結果挺沒緣分。害我好難過。”

容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她已經習慣溫無缺這樣正經一下,再誇張一下了,便耐心問:“怎麽?”

“我當年是在南岸那邊游學,沒少被正經在北岸留學的老同學叫過來玩,遇到人不多的時候,她們還讓我一起去聽課。你說我蹭了不止一次課,怎麽就沒有‘蹭’到你呢?”溫無缺繼續半真半假地演怨婦。

容鳶本來一直靠在椅背上,歪頭看她,聽她這麽說,便轉走了視線。

“我覺得挺好的。”容鳶將頭轉向另一側,看著車窗外,過了半天才說道,“我不知道19歲的你是什麽樣的,我先認識的是28歲的小溫總。”她知道19歲的溫無缺還沒經歷過那場車禍,從她之前見過的,溫無缺穿的那件過於不合身的滑雪服還可以看出,溫無缺曾經可能是一個體格和寒江尋差不多的,很擅長體育運動的人。

容鳶想,自己或許真的見過19歲的溫無缺,沒留下印象,是因為i她不喜歡那樣的人。

她沒打算說出自己的想法,那邊溫無缺卻說:“我也覺得挺好的。如果要和你的課題競爭,那我承認我更喜歡現在的你,起碼不用和你的畢業論文搶人。”

今天的小溫總著實有些反常。容鳶悄悄擡手,確認了一下自己耳根的溫度。

手機導航的目的地,是本地一家寵物用品商店,地址是Lance提供的。她們今天出門的首要任務,就是幫十四買齊生活用品。

溫無缺是想辦法把狗帶來了,可是除了小袋的狗糧、一點凍幹零食,和十四出門需要的胸背牽引繩外,她將其他東西都留在了國內家中。現在這輛車後座的寵物安全座椅,還是本地辦事處員工事先按她要求安上的。

容鳶問過溫無缺,既然有打算讓十四長期過來陪自己,為什麽不把十四的東西一起托運來,或者索性讓溫氏在本地的員工直接買。

“一是你明年總要帶十四回國的,那些東西就留在我家吧,她回去還得用。”溫無缺回答得一本正經,道,“二是是我不希望假公濟私,占用員工下班時間,讓他們采購寵物用品;三是我也不了解本地寵物品牌,這邊的員工則跟十四不熟,等等東西買來了十四不滿意怎麽辦?我們才是最了解十四的人,當然要一起去挑十四的東西。”

溫無缺說得有理有據,還清楚列舉出來了,容鳶就是對她的論據有意見,也不好逐條反駁,只能同意了溫無缺又一個“浪費錢”的行為。

她們在去寵物店的路上,溫無缺又順嘴提了下之後的安排,就是昨晚說的她要買菜自己做飯。

溫無缺都計劃好了,不管寵物店在哪裏,她要去這裏有名的一家高端連鎖有機超市采買食材,這樣既保證了新鮮,又避免了要和別人爭搶。這個品牌在此地有不止一家分店,其中一家就位於寵物商店和容鳶家之間。

“不過可惜的是,這種超市西餐材料齊,但缺少中餐的調味料,沒法給你那倆小鳥朋友做中餐了。”溫無缺講完自己的采購計劃,很自然地惋惜道,“做西餐感覺她們都吃膩了。”

容鳶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癥狀,她沒回頭溫無缺看,繼續看著車窗外,確認道:“你要請雀她們吃飯嗎?”

“她們沒別的安排的話,可以順手多做一點,邀請她們一起吃。畢竟她們幫忙照顧我寶貝女兒了啊。”溫無缺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而且我看那個叫金絲雀的真挺喜歡十四的,抱住了就不撒手,她要留下來吃飯的話,我剛好還可以問她,十四後兩周的體檢,她能不能幫忙接送下。”

“我以為你說過,你回國前會請狗保姆?”容鳶總覺得自己抓漏了什麽東西。

“如果你願意,也有精力照顧十四,花那個錢給家裏平白招來個陌生人幹嘛?”容鳶不用看,都能猜到溫無缺說這話時的表情。

容鳶承認,溫無缺昨晚說要留下來,但是將呆不滿十四的隔離期就要回去時,她是緊張的。不管是她開車帶十四出遠門體檢,還是按溫無缺的替補計劃,給十四找個專門看護寵物的狗保姆,負責帶十四去體檢,兩個選項都讓她有些焦慮。

不是她自己主動進入人潮,就是她被動接受陌生人進入家裏,帶來的壓力是同等的。

容鳶不看窗外了,她轉頭回來,看向溫無缺專心駕駛的側臉,承認眼前的小溫總真的好得不得了————好得像聖誕節的奇跡。

Lance推薦的寵物商店是她們社區附近的精品小店,店面采用傳統木質裝潢,有一個醒目的大櫥窗。為了配合聖誕季,櫥窗上除了原本的花體字和小動物剪影貼紙,店家還富有巧思地添上了雪花、松枝花環、聖誕老人與馴鹿等經典聖誕元素,窗框連著門楣還掛著一閃一閃的彩色燈帶,配合著店內暖黃的燈光,仿佛能驅散雪天的寒意。

溫無缺在路邊暫停了一下,先把容鳶放下來,便根據地圖軟件的輔助功能,將車開去就近的路邊計價停車位了。

天正下著小雪,容鳶原本站在店門口的屋檐下,也不是刻意等溫無缺,只是單純地不想一個人先進去,以及想在屋檐下看一會兒雪。

溫無缺車停不遠,套著她的綠色貓耳毛線帽,和那件笨重的、像膨脹的米其林輪胎吉祥物一樣的羽絨服,從街道另一端走過來時,乍一看像個顏色不對勁的聖誕老人。

容鳶看溫無缺在雪裏走路的姿勢,忍不住低頭輕笑了一聲,再擡頭時,不經意間瞥見店門上懸掛的一束翠綠飽滿、綴滿白色漿果的植物,店家還在這簇青色上纏上了鮮紅的絲帶,絲帶尾端吊著一對附有約克夏小狗立牌的鈴鐺。

溫無缺哆哆嗦嗦,穿過稀薄的雪幕走近了,沖容鳶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容鳶朝她點了點頭,便若無其事地拉開門先進了店裏,引得門上的小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店裏今天客人不算多,畢竟大多數人在這樣聖誕節次日下著小雪的上午,只想慵懶地相擁在舒適暖和的被窩裏,讓她們的寵物躺在她們之間,而不是早起出門買東西。

除了她倆外,店裏的顧客只有三組:一對母女,在認真給她們裹著聖誕紅襖子的巴哥犬挑身份牌;一對明顯是處於熱戀期的青年男女,溫無缺跟在她身後拉門進來,剛好趕上這對小情侶不知被貨架上的貓砂觸動了哪根“情弦”,正拎著兩袋貓砂深情擁吻,他們的貓在男主人背上的太空艙式貓包裏睡覺;一個和善的老太太,牽著她的金毛尋回犬,正一起認真挑玩具,金毛犬的毛發已經開始泛白,髖關節略微下沈,雖然行動遲緩,挑起玩具來卻依然像幼犬一樣興致勃勃。

容鳶按著店內井然有序的商品分區,利落地挑選著十四需要的東西,全都比照十四留在國內地用品再挑一份。溫無缺則直接鎖定了店內陳列的有機狗糧和零食,結賬的時候容鳶發現她還買了一個寵物急救箱。

兩人站在收銀臺旁等店員挨個掃碼商品,溫無缺還跟店員溝通她剛挑的黃銅狗牌要刻什麽內容。

突然,溫無缺腦袋轉向門口,凝視著門外,仿佛被定住了。容鳶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過去,果然是先一步出店門的那對小情侶,正站在店門口,興奮地指著門楣上的那抹青綠,然後再次投入旁若無人的熱吻中。

溫無缺看了一會兒就不看了,容鳶能聽到她用中文小聲嘀咕“技術真差”。

付完了款,溫無缺主動拎著些小東西,說:“你等我一下,東西重你先別拎著了,在店裏等著,看到我你再拎東西出去。”說罷,她推開門先走進了雪裏。那對小情侶已經走了,溫無缺趁著容鳶被老金毛的主人拉著聊天,回頭看了眼商店的門楣。

容鳶以為溫無缺不知道,而溫無缺以為容鳶沒看到。

去超市的路上,溫無缺沈默地開著車,突然就開口,十分惋惜地說:“失策了,早知道這邊買不到狗牌,我在國內就得給她打個中英雙語的一起帶過來。”

“那你剛才買的那塊是什麽?”容鳶忍不住揶揄她。

寵物店提供多種款式和材質的寵物身份牌,還支持現場刻字,立等可取。溫無缺不僅挑了大號的貓頭形狀的銅質狗牌,還讓店員往上頭刻了一大堆字,確保李十四萬一哪天掙脫開了牽引繩,或是爆發潛能翻過了院中的圍欄————溫無缺的意思是先努力不讓這事發生————別人一看狗牌就能知道,有很多方式可以輕松聯系到她倆,並且找到她倆必有重酬。

“這是‘權宜之計’,這不是一時沒法打金的嘛,只能先給個顏色差不多的哄她一下。我回國就去打個新的金牌,下個月底過來的時候帶上。”溫無缺洋洋得意地說。

容鳶本來在百無聊賴地研究副駕駛座椅的皮革紋理,聽到這話楞了幾秒,才輕聲問:“下個月底?”

“對啊。你們又沒那麽快回去,我想十四了,不得每個月底抽空過來個一周嘛?”溫無缺語氣平靜,視線一直註意著車前方的道路,說,“我手頭那個收購案現在沒有那麽緊急了,每個月就離開一周,公司倒不了。”

容鳶摳著座椅邊沿的皮面,也看著車輛前方,說:“其實你直接說想見我也可以。”

話音落下,除了被車窗擋掉了大半的引擎聲,容鳶只能聽見車內暖氣出風口的聲音,她自己的呼吸心跳聲,和溫無缺深呼吸的聲音。

溫無缺深呼吸了三個來回,才說:“我的大老板,你害我差點犯心臟病。”

“我知道,寒姐可能跟你說了我的情況,按寒姐的性格,應該還警告你‘不要禽獸’。所以你一直很好,你從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開始,就好得像一個聖誕老人。我猜你一直按寒姐的標準,在和我相處。不過,如果我說沒關系呢?”容鳶自顧自地說,“或許我喜歡的,一直都是壞的那個呢?”

盡管溫無缺不知道,她在自己心裏一直有“好的小溫總”,和”逃跑的王八蛋小溫總”這兩種形象,但容鳶猜,她能聽明白自己的意思。

“哎,”溫無缺高聲嘆了口氣,說,“你就讓我再演一陣子寒香尋怎麽了?好歹寒香尋老樹開花追到天不收了呢。演寒香尋就能有女朋友的話,我願意演一下。”

“寒姐下次打電話來,我要把你這話轉告給她。”容鳶笑了。

“我還要先找寒香尋告狀,說她小女兒叛逆呢,求著我‘禽獸’。”溫無缺的語氣聽著也很輕松。

“我比小尋大快13歲呢,怎麽也應該是‘大女兒’吧?”容鳶蹙額,反駁道。

“你的重點是這個?”溫無缺故作驚訝,道,“你還真想當寒香尋的女兒啊?當她女兒不能用手機的,微信都發不了。”

“小溫總,你的重點才奇怪。”容鳶搖頭,說。

溫無缺沒著急接茬了,因為她們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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