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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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理論指導實踐,是一定會被實踐毆打的。容鳶在告別實驗室三年後,又一次在養狗這件事上體會到了熟悉的挫敗感。

盡管容鳶曾經為了讓自己能符合領養人標準,努力學習了各種關於養狗————尤其是關於飼養比格犬的知識,但是實際養一只狗幾乎完全算另一回事了。這話想來有點抽象,可容鳶真的是這麽想的:理論教人怎麽和一只狗相處,只是理論仿佛從來沒有真的面對過一只狗。

比如,容鳶現在和溫無缺正隔著小餐桌,無聲地交匯彼此的視線,間或眨幾下眼,都指望對方看懂自己的意思。餐桌邊,十四正“嗚嗚”叫著,模仿老式燒水壺燒開水時候的哨音,在她們腿間來回穿梭,並把前爪輪流擡起搭在她們的大腿上,伸長了脖子,意圖明顯地向她們討食,完全冷落自己飯盆裏的高級狗糧和進口狗罐頭混合成的大餐。

距離十四接種完第一針疫苗已經兩周過去,十四也差不多快3個月大了,幼犬這個年齡階段是快速成長期,寒江尋看著溫無缺用容鳶的賬號分享到群組裏的照片和視頻,每天都要誇張地表示“十四又長高了”。十四原來每天跟一窩兄弟姐妹一起搶食,吃的不多,從趙姑姑家抱回來的時候確實肩高一般。接種第一針疫苗前,才醫生量過說算正常標準,加上十四是雌性幼犬,犬類中雌性通常都比雄性小一號,容鳶就以為十四會一直小小的。沒想到從2月齡到3月齡之間,十四的肩高長了8CM,雖然還是在正常範圍,但視覺上給人的感覺確實就是十四好像每天都在長高。

其實有溫無缺這樣的家長,這樣快速的成長應該是必然的結果。

十四在寒家搞破壞那天就把從老家帶出來的幼犬糧糟蹋完了,剛到家的兩天吃的是容鳶在寵物商店買的幼犬糧。由於到家第二天就被帶去接種了頭針疫苗的緣故,十四胃口不佳,老實了兩天。它安靜了,一直嫌它吵的溫無缺又看不下去了,研究起了是不是狗糧不對它胃口。溫無缺讓私人助理去聯系了本地大型寵物醫院的獸醫營養師,根據對方的建議購買來了高端的幼犬糧,給十四換上了。

為了提高狗糧適口性,溫無缺第二次帶容鳶去買菜的時候還多買了碎肉和骨頭,回來就燉上了肉湯。容鳶一開始不明所以,趁溫無缺去廁所,偷偷舀了一小碗試喝了一口,立刻被原生態的肉騷味擊穿味蕾,捂著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遭到從廁所回來的溫無缺的無情嘲笑。她這才知道這鍋肉和湯是專門燉給十四的,難怪沒有放任何調味料。溫無缺熬好了肉湯,把手動撕爛的碎肉和湯拌了一點在十四的狗糧裏。

十四果然胃口大開,一開就再也沒收回去了。

與十四的肩高體長一同成長的,還有十四的體重、力氣,以及爪子長度。

十四現在不僅後腿站立可以輕松夠到她們的大腿,通過前爪略帶粗糙的肉球施加在她們大腿上的力也變大了,爪子劃過她們大腿皮膚的感覺都逐漸從癢和硌人,變成了有點痛。這讓夏天在家圖方便、涼快都不愛穿長褲的兩人苦不堪言,容鳶甚至認真考慮了以後在家要不要穿條褲子。

當然最根本的解決方式肯定還是給十四剪下指甲,甚至這對小狗來說還是必須的,定期修剪指甲對幼犬的好處很多,可以防止爪子的細菌感染也可以保護幼犬的關節健康。其實十四打完第一針後一周,她們是打算給十四剪指甲來著,當時兩個人商量後,由容鳶來負責執刀幫十四剪指甲。

容鳶的手一直都是實驗室裏最穩的那個,能準確地完成精密而規範的操作。沒想到在給小狗剪指甲這件事上她栽了。她坐在沙發一端,聚精會神盯著溫無缺懷裏的十四那泛著水光的大眼睛,聽著小狗喉嚨裏發出的嗚咽,她手腕一軟,握著剪子的手垂下去,沒剪成。

容鳶這一猶豫,讓難得主動唱了白臉,負責箍住十四的溫無缺哭笑不得,索性松了手讓看到剪子就在掙紮的比格犬放飛天性,一撒腿溜了。

“算了算了,下次帶她打疫苗的時候讓診所的人幫著剪吧。”

容鳶看著躲進圍欄裏的十四,懊惱不已,忍不住扭臉去看溫無缺。溫無缺說得倒是好聽,上揚嘴角根本壓不下去,一邊伸手捏她耳朵,一邊別開臉去憋笑。容鳶恨不得直接剪溫無缺的指甲。可惜溫無缺和她一樣,沒有留長指甲的習慣。

於是那一耽誤,十四爪子越來越長,在家裏跑動的動靜也越來越大,一直到了眼下,討食討得她們苦不堪言。

“我看我們一直不理她也沒用。”溫無缺主動打破了和容鳶“眉目傳情”的僵局,說道。

容鳶眼睛也瞪累了,放下筷子,按摩著自己的眼眶,說:“還是得給她關回圍欄裏。”

容鳶說罷,就站起來,揪起十四的後頸皮,把十四從溫無缺大腿上拎起來,一路提溜著十四回了圍欄裏。

“吃飯,不吃收碗了。”容鳶把十四放在飯盆前頭,指著飯盆下指令。然後不等十四有動作,馬上一步跨出圍欄關上門,背手插上了門栓。

“Werwer!”反應過來的十四在圍欄裏高聲吠叫起來,表示抗議。

“安靜。”容鳶回過身,冷著臉隔著圍欄任它叫,等十四叫了十幾分鐘叫累了,才趁機下達指令。這個指令她之前有特意訓練過十四,基本達到了令行禁止的效果。可今天容鳶又重覆了整個過程兩三輪,十四才終於聽令,閉嘴不叫了。

不叫之後十四就蹲坐在飯盆前,也不吃飯,就拿眼睛上三白部分偷瞄容鳶。像寒江尋平時喜歡發在群組裏的狗狗斜眼看人表情包似的,給容鳶氣笑了。

除了訓練十四不叫,容鳶還訓練過十四定時吃飯和聽指令吃飯,十四現在倒想起來了。

“吃飯。”容鳶又命令了一次。

果然,十四聽了這次的指令,終於上前開始埋頭苦吃。

容鳶扭頭望著墻上的掛鐘計時,差不多到20分鐘了,她收回視線低頭一看十四也基本吃完了,便平靜地打開圍欄門,進去彎腰收走了飯盆,重新關上圍欄出來。

容鳶原來給十四準備的是飯盆和水盆連在一起的碗,開始給十四做定時定量的餵食訓練以後發現不實用,趁第二次去超市買菜的時候又去商圈樓上的寵物商店單獨買了兩個分開的。舊的那個讓寒江尋轉贈回去給趙趙,據說趙姑姑那一窩小比格還有3只送不出去,很是發愁。

換了分開的碗以後,好處就是可以幫助在她在定時投餵時間結束後馬上收走食盆,但不至於讓十四就沒水喝,缺點就是十四一個人在家沒事幹會把水盆、廁所到狗窩都掀翻一遍。

財大氣粗的小溫總表示,這是因為容鳶天天換來換去都是便宜貨,輕飄飄的東西當然容易打翻,勸容鳶不要學寒香尋窮養女兒那套。她可以去給十四定做鑲金邊的粉彩瓷狗盆、狗廁所,保證分量十足,十四掀不動。

“那等十四長大了再說吧。”容鳶淡然地打斷溫無缺的滔滔不絕,說道。

“我在開玩笑!”溫無缺瞪大了眼睛,說,“你怎麽會信這個!”

“好萊塢名流會給她們的狗定做狗盆啊,還會給狗蓋別墅,買高定小衣服,還會雇傭專門的家政和獸醫團隊。”容鳶打量著溫無缺,補充道,“狗盆還是鑲鉆的。”

溫無缺被她看得不自在,幹笑了兩聲,正色道:“她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我的不是。”

“嗯,我也不是十四的媽媽。”容鳶想想又說,“你也不是。”溫無缺摸摸鼻子,不接茬了。

出於衛生考慮,也為了防止十四分不清楚自己的東西和她們的東西,容鳶都是把十四的飯盆、水盆單獨帶去陽臺的水槽刷洗。容鳶平時洗衣服都是直接進洗衣機,並不會特意放在這個水槽搓洗,所以也不怕十四的飯盆可能被洗衣粉等東西汙染到。

寒香尋當時買的這個單身公寓,房子面積倒是不大,附帶的陽臺反而有15平米大,是一大賣點。寒香尋房子裏沒怎麽做隔斷和裝修,陽臺倒用心給改成了陽光房,平時玻璃門一拉,鐵藝的椅子和小圓桌一擺,就是很有情調的下午茶空間。那個桌子椅子容鳶進來後用不到就推到角落裏了,但是寒香尋弄的這個玻璃門就算下雨天也不耽誤曬衣服,很方便,她便弄了幾排落地的升降衣架來晾東西用。這會兒她刷著狗碗,一擡頭還能看到晾衣架上晾著的床單,以及她和溫無缺各自的內衣,並排晾著的還有她們換洗下來的毛巾和浴巾。

還好溫無缺的其他衣服都是交給高端幹洗店負責收、送和洗護,不然這個陽臺真的會掛不下。容鳶想著,又低頭沖幹凈了十四的碗,把碗倒扣在水槽上方的置物架上瀝水。

容鳶回屋內的時候,十四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狗窩裏,而溫無缺則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擱著她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溫無缺每天吃完了飯就坐在那裏處理公事。

容鳶估摸著溫無缺趁她去管教十四的時候已經自己先吃完了,就沒喊她,自顧自地走回小飯桌前坐下。容鳶準備去拿碗筷地時候,發現溫無缺拿了幾個鍋蓋當保溫罩,蓋住了桌上沒吃完的飯菜。乍一看飯桌上每道菜都還保持著她離桌前的樣子。

容鳶微微顰眉,不敢置信地觀察起了桌上的餘菜,她篤定溫無缺該是又挑食,只把每盤菜裏的單一食材挑走吃掉了,還沒看清楚,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她擡起頭,看到溫無缺神色如常地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溫無缺隨手掀開了鍋蓋,扭身放到了一邊的置物架上————也是溫無缺買的————便端起碗筷繼續吃菜。

溫無缺今晚做的菜還是三菜一湯的規格,這是溫無缺開始給她“分期兌現”滿漢全席以後兩頓飯的經驗摸索出來的,她們能吃飽又不會浪費的菜量。

除了分量,溫無缺對此還有另一個說法,聽起來很有道理:她說每餐不多做,容鳶才能好好記住每道菜的味道,以後才會有自己的口味喜好。

目前為止溫無缺總共做了5頓飯,容鳶還沒記住自己多喜歡吃什麽,但她記住了小溫總愛吃蝦。

今晚溫無缺做的是翡翠蝦仁、清炒地瓜葉和茭白炒肉絲,湯是東瓜薏米排骨湯。剛才因著一開始沒有隔開十四,導致十四沒有好好吃飯發生了討食行為,兩個人都沒有扒拉幾口。現在十四已經被容鳶看著乖乖吃完了自己的,在飯後休息,她們才能好好吃飯。吃沒兩口,容鳶就發現溫無缺又在光吃蝦仁。

“你很喜歡蝦嗎?”趁嘴裏沒有在咀嚼的進食間隙,容鳶忍不住問道。

“元寶喜歡蝦,老媽就經常買。”溫無缺也等咽下去嘴裏的食物了,才回她,說,“還有魚和骨頭湯。她相信這些東西高蛋白,對我長骨頭有好處。覆健的時候吃多了愛吃了。”

容鳶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溫無缺第一次住在這裏的那一個月,兩個人都選擇對各自的事情三緘其口。如果不是意外撞見了溫無缺發作的現場,她甚至沒有打算問寒香尋溫無缺的事。她對溫無缺的過去並沒有很深的探究心,她總覺得她不該過度探究溫無缺的過往。

她們的關系很舒適,不是需要多過問彼此的關系。

容鳶最終判斷自己不能繼續這個話題,她趁溫無缺放下筷子準備去拿湯勺的時候,伸手輕輕握住溫無缺的右腕。

“怎麽了?”溫無缺笑著問她,沒有馬上收回手。

容鳶順著溫無缺的手腕一路輕撫到她的肘關節處,在溫無缺挽起的襯衫袖口停住了指腹的探索。那裏還看得見手術後做了除疤修覆也沒有淡化成功的疤痕。容鳶順著疤痕的紋路輕輕捏了一下溫無缺的肘關節。在溫無缺逐漸斂去笑容的訝異中,她收回了手,淡道:“沒什麽,覺得你好像長肉了,比一下看看。”

溫無缺一臉懷疑地擡起自己的左手,也從自己的右手腕一路捏到了肘關節,自己比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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