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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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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溫無缺裹著浴巾擦了下身上的水珠,小心翼翼地打開浴室門。她沒著急出去穿衣服,而是先扒在門後,戰戰兢兢地探出腦袋,警覺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的情況。

容鳶正坐在沙發上,另外半邊沙發上,那只頗具拆遷天賦的“瘋狗”這會兒正一臉純良,老老實實跟隨容鳶的口令和手勢,練習“起立”、“坐下”、“趴下”、“翻滾”等基礎動作,循環往覆。

溫無缺舒口氣,把門徹底打開,站在浴室門口穿起了衣服。

溫無缺一邊套上容鳶新收下來的襯衫一邊想,容鳶對這臭狗也太縱容了,怎麽這狗聽一次令就給一個小零食?她站門口穿個衣服的工夫,那賤狗都吃了五塊零食了!容鳶是不知道這狗不到10斤的身子裏起碼藏了20斤的屎尿嗎?等等拖起地來有她後悔的!

溫無缺套好了襯衫,悶悶不樂地關上浴室門,走向了廚房。遠遠觀察著容鳶在門邊的角落給狗新圈出來的一塊地。

容鳶家裏沒有什麽櫥櫃,門邊除了鞋櫃和衣帽架外沒有多餘的物品,空出了一大塊地,從理論上的玄關一直空到了陽臺門為止。這片區域原來是容鳶每晚鋪開瑜伽墊進行徒手健身鍛煉的地方,現在則被容鳶從門口開始選了一半的地,鋪上了易於清潔的寵物爬爬墊,墊子外圍還被她嚴絲合縫地圍上一圈加粗的不銹鋼寵物圍欄————四面圍欄之間被容鳶用工具焊死了————就這樣組成了一個比狗籠看著要舒適一點的小狗活動區域。

溫無缺越過地墊上的塑膠骨頭、塑料球等啃咬玩具,和裝滿了狗糧、水的做了不易打翻設計的分格食盆,視線最終的落點是一個室內狗廁所。溫無缺看著狗廁所和寵物尿墊之上,自己進門的時候就被容鳶半強迫扒掉的褲子,眉梢和嘴角一起抽搐了。

天曉得溫無缺把狗裝在後座上一個戳了倆透氣孔的紙箱裏,幾乎用完了一整卷打包膠帶去加固紙箱,一路心驚膽戰地開車回家,生怕這破壞力極大的小不點把紙箱拆完該拆她愛車了,結果到家的時候看到那狗的嘴筒子幾乎把透氣孔啃出了三倍大,差一點就可以成功“逃跑”出來的時候,心跳到底有多快。溫無缺很怕自己扶著後車門,兩眼一翻就要去跟溫韜做鄰居了。

溫無缺好不容易捋順了自己的呼吸,把還在吃瓦楞紙的狗嘴強行摁回紙箱裏,手上立馬被招呼了一下。溫無缺欲哭無淚,想不到這輩子除了容鳶,她還能被第二個女性生物咬。還好這比格犬的牙都沒長齊,牙口比容鳶差不多了,不然她該去本地防疫站接種狂犬疫苗了。

從地下車庫抱著紙箱進電梯再上樓,幾分鐘的路第一次如此漫長。溫無缺開門鎖的時候都快累暈過去了。結果她剛把鞋放好,容鳶就走過來,半蹲在她腳邊扯她褲腿。

“我的大老板,你現在這個姿勢我應該拋棄程序直接開始想入非非,還是該擔心你有別的意圖?”溫無缺無奈地盯著容鳶仰望她的雙眼,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晶亮得過分。晚上借著朦朧的月光和窗外漏進屋裏的其他光線,她是很樂意居高臨下看這雙眼睛的,可現在不是。

溫無缺反正記得,容鳶主動,十有八九沒有好事,還這麽高興地主動,那肯定不是好事。

“小溫總,你能把褲子脫一下嗎?”容鳶面無表情地問她,語調也是一貫的四平八穩,一句話卻在溫無缺心頭丟了一個大炸彈。

溫無缺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大門上,還擡腿空蹬了兩下,試圖甩開容鳶抓著她西褲褲腿的手。

“我的大老板,我可以說不嗎?”溫無缺現在十分確定了,容鳶扒她褲子和饞她身子沒關系。容鳶指定要拿她褲子做什麽壞事。

“十四還沒打疫苗,小區裏流浪貓狗和其他寵物狗多,環境覆雜,不能長時間帶出門散步,但是我怕她在家亂尿。”容鳶淡定地解釋道,“我聽到小尋說她在你腳上尿尿了,所以你褲腳剛好全是她的尿液和氣味,脫下來,我給她標記個地方,教她學定點排便。”

溫無缺只覺得一陣血氣湧上天靈蓋,差點又要去陪溫韜了。

“我的大老板,”溫無缺面帶微笑,咬牙切齒道,“你是讓我把褲子脫下來給狗當尿墊?那要不要外套也一起脫下來湊一套,做狗窩?”

“嗯。”容鳶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反正這褲子你肯定不要了。外套就不用了,墊的東西材料一樣的話,十四會分不清楚窩和廁所。”

“長期幫我管理衣物清潔的可都是職業人才,她們這行首先要銘記的就是不去探聽客戶的衣服上都沾了什麽東西,所以,”溫無缺嘴角一撇,不情不願地說,“我承認我是覺得被狗尿到褲腳很丟臉,洗好了我也不會再穿。不僅這褲子,今天穿的襪子我都不想要了。我扔掉是一回事,但你拿去當狗尿墊……”

容鳶只是目光灼灼地持續盯著她看。

溫無缺雙肩一沈,垂頭喪氣地開始解腰帶。

溫無缺停止回憶,又悲憤地回頭看了眼這會兒改窩到容鳶大腿上睡覺的小狗。光看眼前這畫面,她真覺得挺溫馨的,容鳶一臉慈愛,容鳶大腿上趴的也是正正常常的狗。這貨咋回家就不折騰了?溫無缺懷疑這狗要麽很會演戲,要麽就是有雙重狗格,實在和個把小時前那只初次見面,就一屁股坐她腳上尿尿的小惡魔判若兩狗。

這溫情一幕看久了她老錯覺自己腦袋發昏。溫無缺不看了,開始專心在冰箱裏找食材。時間已經超過晚上8點30分,由於溫無缺不讓容鳶吃泡面,又打算回來給容鳶做飯一起吃,後面一下班還去接那只爛狗耽誤了不少時間,因此兩個人現在都還沒吃上晚飯,皆是饑腸轆轆的狀態。她疑心現在把腦袋埋容鳶肚子上能聽到容鳶肚子又在叫。

這屋裏現在只有叫十四不帶餓的。據寒江尋所說,容鳶下午講完課前腳一出門,後腳趙趙一關門,天使小狗就變異了。寒江尋只來得及看到什麽東西從眼前飛竄過去,一眨眼小狗就把趙趙給它捎帶的那袋子狗糧用嘴拆了,一頓胡吃海塞。剛溫無缺洗澡的時候,這狗還借著乖乖學指令的名頭,從容鳶手裏騙了不少零食。

容鳶看到溫無缺在搜冰箱,就從沙發上起來,順便把這吃飽喝足鬧夠了又睡著的十四,從自己腿上抱回圍欄裏的狗窩上,那竹編狗窩裝了透氣的軟墊,很舒適,狗被放下也沒睜眼吵鬧。容鳶安頓好狗就回到溫無缺身後,下巴支在她肩膀上,一起朝冰箱裏看。

溫無缺轉臉看看容鳶,又轉回視線看了一圈冰箱的冷藏室,把早先容鳶依她吩咐提前片好裹上保鮮膜的的一盤鱸魚片拿出來,再拿上番茄、雞蛋,然後問:“還有什麽想吃的沒有?”

“油煙小的都可以,幼犬容易被油煙刺激,我怕她一會兒該醒了。”容鳶邊說邊盯著冰箱裏最後一盒蝦仁看。

那盒蝦仁是溫無缺昨晚特意從冷凍拿上來解凍的,想著中午無論如何,要趕在容鳶從餐廳帶特色員工餐回來塞自己嘴裏之前先起床,自己煮蝦仁泡面吃。就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因為一早接到鄭鄂的電話,她補覺到上午9點多就趕回公司開會了,最後沒吃上。溫無缺順著容鳶的視線落點,伸手把那盒蝦仁也拿出來,仔細嗅聞了一下確認沒壞。溫無缺掂著蝦仁稍一思索,腦海裏便有了今晚的完整菜單。她拿了一份西蘭花、一份胡蘿蔔片,和一盒老豆腐,感慨自己買預處理凈菜的決定是英明的,這點鐘要她再去備菜她是不幹的。

溫無缺忍不住腹誹容鳶膩愛假狗,可她自己也著實怕了十四的破壞力,再說她做第一頓飯就知道這廚房的排煙是不行,真沒做啥爆炒,只簡單清炒了幾個菜————就這她還把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位,把飯桌旁邊的窗戶也全開了起來,生怕油煙聚集在房內,真把狗弄醒。

加上今天,溫無缺攏共在這個略顯逼仄的廚房區域做了三頓飯,終於摸透了它的脾氣,能隨心所欲地做頓飯了。

這廚房最像廚房的地方就是有兩口竈,其他初始配置都不像樣。原先這裏只有一個鐵鍋一個奶鍋一個電飯鍋,那口鐵鍋甚至沒開過鍋,配套的鍋鏟也在掛架上閑置;砧板只有一塊,容鳶用來切水果,與之對應的,刀架上的一整套刀具裏只有水果刀用得最勤;料理臺靠著的墻壁上掛著一個置物架,就三罐子基礎調味料:鹽、糖、味精,和旁邊的小油壺相映成趣,存量都不帶怎麽減少的;上方跟油煙機平行的儲物櫃倒是空間挺大又是滿的————泡面填滿的。

溫無缺帶著容鳶去買菜的下午,就先給這裏補了好幾口鍋:不粘的炒鍋、平底鍋,煲湯、熬粥能用的砂鍋、煮湯的雙耳琺瑯鍋、電蒸鍋,還賠給容鳶一口新的奶鍋;額外買了兩塊塑料砧板,一塊切生食一塊切熟食;添了一套專門備菜用的不銹鋼小碟、小碗,和電蒸鍋可以用的骨瓷蒸魚盤;補充了一大桶花生油,除了基礎的蔥姜蒜,另外往調料區豐富了各種調味料。補完趁手地工具,她還給自己買了一件加厚的防噴濺圍裙和一副隔熱手套,圍裙尺寸有點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地。

溫無缺憑著自己的需求,將日常的愛用品擺滿了容鳶的衛生間、浴室、衣櫃和床頭櫃,現在終於連容鳶的廚房都填滿了。她理直氣壯地想,她買的東西可都不差,以後容鳶都能用得上。寒香尋知道了也應該感謝她,是她改善了這間毛坯房的居住舒適度!

趕在晚上9點的當口,溫無缺和容鳶坐在小飯桌前頭對著頭終於吃上了。十四在狗窩裏睡成了四仰八叉的姿勢,在窗外傳來的的小孩的嬉鬧聲,和二人低聲咀嚼食物的聲音裏,插入了它動靜不小的呼嚕聲。

溫無缺趁進食間隙嘴裏沒食物的時候,擡眼問容鳶,道:“這狗怎麽這麽響?沒事吧?”根據她掌握的情報,十四可能還吃了不少寒香尋枕頭裏的決明子之類的。

容鳶剛喝了口湯,聽到她的問題,鼓著腮幫子仰起臉,慢慢眨了兩下眼睛,才搖了搖頭。容鳶低頭回去繼續喝湯的時候,溫無缺惋惜了一下手機還扔在床頭充電,又錯過了一張好照片。

容鳶品夠了湯,才語調平緩地說:“沒事,幼犬仰臥容易打呼嚕。嗯,可能還會放屁。”話音剛落,狗窩那邊便傳來了一聲屁響,聽著像什麽打鐵的風箱漏氣了。

溫無缺條件反射地捏起鼻子,心裏埋怨容鳶真是多餘說這一句。容鳶似乎聽到了,擡眼明著看她一眼,明著樂了,氣得溫無缺放下筷子,好騰出另一只手捏容鳶的鼻子。

“小溫總,”大約過去了2分鐘,容鳶夾著鼻音說,“湯要涼了。”

溫無缺松了手,看她又低頭專心喝湯,有點想翻她白眼。

有魚有蝦的一頓飯,這人怎麽就喜歡材料最廉價的湯?她果然是個味覺有問題的老外!溫無缺心裏偷偷嘀咕著,把蝦仁裏的胡蘿蔔片和西蘭花都留給容鳶,自己吃光了蝦仁。

容鳶跟著她買菜的時候,就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口味喜好,唯一親口確認過自己喜歡的東西,便是鱸魚。溫無缺記住了。她今天就用料酒、澱粉和鹽簡單抓拌腌制了鱸魚片,和番茄分開翻炒幾下,做了道番茄鱸魚片;那盒已經解凍的蝦仁不吃會變質,就和西蘭花、胡蘿蔔片一起清炒了;琺瑯鍋買了不用浪費,煮個雞蛋豆腐羹又簡單又快。

容鳶晚上不吃除了泡面外的主食,她則是看時間晚了懶得煮飯,只想用點暖食安撫下自己脆弱的胃,於是敲定了這三道菜。口味清淡,口感清爽,不會掩蓋食材本身的鮮味特點,適合味覺沒個性的容鳶,也可以不就著米飯吃。

吃完飯了,溫無缺又躺回沙發上,把居家辦公用的筆記本電腦擱在了自己肚子上,打開雲端,查看現階段並購小組針對沈氏主動提供的各項詳細材料,展開進行中的盡職調查的初步簡報。

這個雲端是唐新詞牽線托管給第三方服務器建立的私有雲,搭建成本較高,好在維護成本這塊靠唐新詞的三寸不爛之舌和人情折扣,向對方減少到了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合理價格。

負責提供服務器資源和搭建、維護私有雲的是唐新詞以前的學姐,溫無當年和唐新詞半夜飆車的時候也見過那人。所以溫無缺提出需要一個小型的私有雲,僅供自己手下的團隊管理人員使用,以區別溫氏內部自建的那個雲端的時候,唐新詞便順理成章地推薦了這個學姐。保險起見,溫無缺另外找專業人士查過了,確認這位學姐是個純粹的技術人員,一心撲在網絡安全技術這一塊。溫無缺繞過唐新詞,向對方直接提供了一筆無條件的長期資助,獲取了對方的信任,承諾會竭盡全力,避免這個小型雲端發生任何被外部攻擊竊取信息、或內部使用人員私自下載數據引發洩密的情況發生。

溫無缺之前給自己放假的幾天,並購小組是沒有休息的。沈氏這種規模的公司,就是對溫氏再怎麽配合都好,溫氏要對其主動提供的內部數據進行審計,再搜集第三方公開信息和沈氏內部資料進行交叉比對,這工作量對任何一支團隊來說,都會是一場大規模的長期戰鬥————無論團隊多麽高效都一樣。這當口沈義倫去主動披露了沈氏的大雷,除了引發溫氏股東們的震動,自然也會打擊團隊的積極性。

溫無缺提前結束假期回去上班,除了找老頭子們文明吵架,還是去穩定軍心的。哪怕溫無缺不負責核驗這些龐雜的資料,溫無缺作為決策人,就是裝樣子也有義務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面。更何況溫無缺不看細的,也要看總的,沒道理她不用隨時掌握進度。

溫無缺看到眼睛有點累了,便伸了個懶腰盤腿坐起來,看向圍欄裏酣睡的十四。幼犬打夠呼嚕放夠屁了,這會兒改成了蜷縮趴窩的睡姿,正在夢裏發出奇怪的嗚咽聲,聽著像老式燒水壺燒開的哨音,也像什麽不好的夢。溫無缺合上筆記本,放到茶幾上,鬼使神差地離了沙發,走到圍欄前,蹲下來投過圍欄的細縫,近近看起了十四。

奶狗睡顏恬靜,看著不像能把寒香尋家給拆掉的樣子。溫無缺突然懷疑,傍晚那些照片,別是寒江尋和趙趙自己幹的,嫁禍給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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