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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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容鳶皺著臉把石膏兌水一樣的止咳混懸液給喝了,總算是把晚餐後這頓的藥吃完了。希望這個藥今晚能起點效,她不想再半夜咳醒了。

寒江尋監督她吃完藥,又在溫無缺的指示下把她扶到客廳的衛生間裏,就回房間寫作業去了,溫無缺轟去的。

“我幫你鳶鳶姐洗頭,你湊什麽熱鬧?作業寫完了嗎?明天的功課預習了嗎?”溫無缺三連追問,寒江尋就大喊著“救命”抱著剩下的炸雞翅跑了。

寒香尋家有兩個衛生間,都是老式小區廁所搭配單獨淋雨間的布局。溫無缺提前把客廳這件衛生間集成吊頂的暖氣開到了最大,容鳶進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悶熱。

溫無缺把馬桶蓋放下來當臨時的臺子,用來擱水盆、洗發水、護發素啥的,再讓容鳶背靠著洗臉臺坐好。她給容鳶找的=的這張椅子高度還挺剛好,容鳶往後仰起臉,後腦勺正好就靠在洗臉盆邊緣上。

溫無缺站在容鳶臉側,處於馬桶和洗臉臺之間的空隙裏,托起容鳶的後腦勺往她脖子底下墊了一塊毛巾,又往她身上蓋了件寒江尋初中穿的冬季校服外套,特意拉到鎖骨往上時,容鳶心底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等溫無缺拉出可延長水龍頭,把噴口對著自己手背上試了幾秒水溫、水壓,滿意地把出水口轉而對著容鳶地頭頂慢慢打濕容鳶的頭發時,容鳶終於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麽了。因為她向上看著溫無缺那張漂亮地臉上因為幫她洗頭這個動作而寫滿嚴肅認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容鳶笑得肺有點疼,差點又咳起來,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一看溫無缺的臉就又有點想笑。容鳶索性閉上了眼不去看。

溫無缺手裏的動作一直沒停,大概擔心一停下水她會覺得頭皮冷。

“我就當你時終於能洗頭開心的吧。”溫無缺無奈地說。

溫無缺沒把水壓調太大,接近她體溫的溫水輕柔地打在她頭皮上,溫無缺的另一只手配合水流一絲一絲輕輕搓開她快結成塊的頭發,帶來微微的頭皮被拉扯的感覺,但並不叫她難受。

寒香尋不讓她洗頭有一定的道理,因為溫無缺光把她揪在一起的頭發都打濕、洗順,就用了大概有10分鐘。現在的容鳶確實沒這個體力舉著雙手給自己洗這麽久的頭。終於把她頭發都洗開了以後溫無缺停了水,不多時,寒香尋喜歡用的洗發露的梨花香就從她頭頂傳來,她睜開眼,看溫無缺在她自己的掌心上先把洗發水打出泡沫。

“我的大老板,你能再閉上眼嗎?”溫無缺低頭問她。

容鳶又閉上眼睛,只靠嗅覺捕捉慢慢靠近她臉側的梨花香氣。溫無缺的雙手慢慢貼上她的發頂,從她的發旋開始細致地把泡沫均勻塗抹在她的頭發上,確保從發梢到發根都打勻了泡沫以後,溫無缺才開始用指腹輕輕按著她的頭皮,幫她清理頭發。

容鳶有一種整個人放松到隨時會睡著的感覺。好像她許久都不曾這麽輕松過,實際上這總共算起來也就10天時間,撇開她反覆發燒,意識都沒清醒過的頭3天,其實她也就難受了一周。

她本來並沒有很在意自己整個人都要餿掉了會不會給溫無缺造成困擾,畢竟按溫無缺的話說,她們是陌生人。過度在意陌生人的看法只會讓自己難受。

結果溫無缺一開口就像個老熟人一樣說教她吃炸雞翅的事,讓她陷入困擾,有點搞不明白她們應該要拉開怎樣的距離才合適,只能一味地退後。

沒想到溫無缺誤以為她是在意沒洗頭的事————也不能說她完全不在意,但確實不是因為溫無缺而在意————主動提出要幫她洗頭發。

更叫容鳶意外的是,溫無缺這個出趟門從頭到腳,從衣服到皮鞋都嚴格要求,散發著有錢氣息,能隨時i一個微信叫來幾波人幫她處理生活瑣事的老總,竟然真的擅長幫人洗頭。寒江尋跟她說美發廳給人剪頭發的都是“托尼老師”,女的是“露西老師”,那專門幫人洗頭的學徒叫什麽來著?

溫無缺突然擡起一邊手肘擋著鼻子,打了兩聲響亮的噴嚏。

“你會冷嗎?”容鳶睜開了眼。

“都說了,你少在心裏罵我。把眼睛閉回去。”溫無缺輕拍了下她的頭頂,歪過頭在自己肩膀上蹭蹭發癢的鼻子,便利落地拽過可延長水龍頭,又嚴謹地試了下水溫後,開始幫她沖洗頭上的泡沫。

溫無缺很小心,不過水流沖洗到容鳶發際線位置的時候還是免不了有一些濺到她臉上,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滾動,讓她覺得臉上癢癢的,等溫無缺停了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起來擦臉,被溫無缺按著肩膀制止了。

柔軟的毛巾被蓋到她臉上,軟和的布料散發著溫無缺喜歡用的洗面奶的味道。溫無缺用毛巾在容鳶臉上擦了兩把,便把毛巾丟到放在馬桶蓋上的臉盆裏了。容鳶睜開眼,斜眼看過去果然是那天出門前馮如之給她打包錯的那條,溫無缺留在她家的洗臉毛巾。

“我的大老板,你別著急起來啊,你這頭發都快枯萎了,不好好養一下脫發了怎麽辦?”溫無缺念叨著,把頭發掬在一起,從發根開始往按壓著排掉多餘的水分,接著便轉身去臉盆裏找護發素。

容鳶習慣每天洗頭洗澡,以往好幾天想不起來抹一次護發素。她甚至不知道,這東西是要洗完頭發再抹的嗎?

溫無缺還是在手心先把護發素搓開,才開始一點一點把護發素塗抹在容鳶還冒著濕意的頭發上,間或配合指腹的揉按,確保護發素能被她的每一根發絲吸收。

溫無缺現在沒叫她閉眼了,她便眼睛一眨不眨地向上看溫無缺的臉。

小溫總這個王八蛋的臉從這個奇怪的角度看還是很漂亮。

這不是容鳶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她。

她會記得在那30多個夜晚裏,她們頭靠這頭在那裏吞咽空氣進行中場休息時,溫無缺曾經一時興起,一邊胳膊撐著床墊支起上身,從她的臉側探出頭,在她唇上降下一個吻。溫無缺的雙手就是像這樣托著她的腦後,十指與她的發絲相糾纏,調皮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她頭上亂按。

“怎麽了?哪裏弄疼了?”溫無缺感覺到她的凝視,垂眸看著她的眼睛問。

她直直從這個別扭地角度回看進溫無缺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

溫無缺莫莫托住她的頸後,免得她脖子酸。溫無缺的神情透出了相同的默契。

也許她們在互相不認識之前,還差這件事要做。

容鳶想著,臉朝旁邊一歪,便開始不可抑制地劇烈咳嗽。

溫無缺仔細幫容鳶吹幹了頭發,順手又給她吹了個一次性的大偏分劉海造型後,露出滿意的神情,就拎著她的大飯桶走了,沒多說半句話。

容鳶一身清清爽爽地躺回床上,調出手機裏的相機程序,用前置攝像頭照照自己的臨時發型,懷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夢裏去了趟美發廳,還因為太久不見小溫總,所以夢裏的美發師變成了小溫總。

這種非理性的想法在她的腦海裏只停留了幾分鐘。容鳶便按下了手機鎖屏鍵,把手機往床頭一擱就睡著了。————消炎藥吃多了她總是犯困,加上半夜反正什麽睡姿都會咳醒,她已經習慣了趁著不咳嗽還有睡意,無論時間是幾點先抓緊睡。

第二天溫無缺就向她證明了這不是夢,接下來的整一周時間。溫無缺每晚都戴著她的貓耳毛線帽,拎著一個不銹鋼大飯桶出現在容鳶房門口。

飯桶裏的內容可以說不帶變的。第二晚是青菜雞絲粥;第三晚是香菇瘦肉粥;第四晚是番茄牛肉粥……花樣是有花樣,但歸根結蒂還是粥。溫無缺還堅持要由她來餵容鳶吃,對容鳶的婉拒充耳不聞。

溫無缺第三天晚上來的時候寒香尋剛好沒別的事,在家給她們做飯吃,菜還沒上桌溫無缺就來了。溫無缺像之前的兩天那樣,在她的床頭櫃排開三個保溫飯盒,還招呼寒江尋來吃。

寒香尋一手還掂著她的長柄湯勺在熬湯,聽到溫無缺喊寒江尋吃飯她眉毛都豎起來了。追到客臥一看,溫無缺正自顧自地舀了一勺粥就要申到容鳶嘴邊。

容鳶帶著求助的眼神看向寒香尋,寒香尋微微一笑,淡道:“讓她餵,難得她有這個心。”容鳶只好認命張嘴,別別扭扭又吃了一餐。

其實溫無缺第二天晚上又上門的時候,她就在假設溫無缺明天就不來了。但溫無缺不愧是那個溫無缺,像之前在她家裏一呆就呆了30天一樣,溫無缺從來不跟容鳶說明晚還來,只是到了第二天晚上準時在飯點前後拎著新口味的粥上門。

用寒江尋的話說,溫無缺成了寒家這個場景裏每晚固定會刷新出來的NPC。容鳶沒聽懂,還上網查了下意思,然後覺得寒江尋的比喻有道理。

溫無缺連著來了四天以後,容鳶偷偷在手機備忘錄裏開了個新筆記,專門記錄溫無缺給她帶的粥,她原先都不曉得粥還能做出這麽多口味。她覺得寒江尋猜錯了,這不能是溫家大廚的手藝,這種花裏胡哨的單調應該是溫無缺自己的手筆。

容鳶有點好奇溫無缺掌握了多少種砂鍋粥的配方,更想知道溫無缺把這些都做過一遍以後是不是就不來了。

容鳶又開始習慣溫無缺的痕跡出現在她生活裏,對她的準點“刷新”泰然處之,接受她怕容鳶餓死似的一勺跟一勺不帶停歇地把粥懟容鳶嘴裏。

寒香尋以容鳶洗澡喜歡把水溫調到攝氏40度以上,現在精神沒恢覆好水溫太高容易暈在衛生間裏為由,還是沒批準她可以自己一個人在衛生間關上門洗頭和淋浴。於是不知不覺間,隔天幫容鳶洗一次頭也成了溫無缺的活兒。

還是溫無缺主動提的。

“你不是說你嗅覺不好?”溫無缺來送飯的第5天晚上,飯後幫容鳶洗完頭準備吹頭發的時候,容鳶忍不住問道。

“聞不到你頭油不油,但是我今天戴隱形眼鏡了,看出你又想洗頭了。”溫無缺用吹風機之前,還是用的她自己的毛巾把容鳶的一頭長發包進來,隔著毛巾從掌心稍稍施力,頭發表面的水分一寸一寸吸幹。她一直沒問過容鳶,為什麽住院要帶她的毛巾,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毛巾被容鳶帶去住院,又被順手帶回到寒香尋家裏這件事。

容鳶心知肚明這個人壓根沒戴過隱形眼鏡,都一起住過一個月了,溫無缺近不近視她知道的。容鳶不想去推測溫無缺這體貼的舉動背後的動機,於是換了個問題。

“你以前幫病人洗過頭嗎?”容鳶很好奇溫無缺對這套流程的熟練和過程中的細心周到,美發廳給人洗頭的學徒都做不到,畢竟一般美發廳的顧客自己會提要求,學徒只要根據顧客要求稍微註意輕重就好。

“我沒有幫病人洗過,”溫無缺給她向下擦著頭發,手掌隔著毛巾軟和的面料,輕輕在容鳶後頸處揉捏了一下,用開玩笑的語氣應道,“因為我才是那個病人。”

頸後傳來一陣細密的酥麻感,容鳶忍不住縮了下脖子,斜眼去看溫無缺還是表情嚴肅得像個美發師,在幫她把發尾最後一點水擦幹。

溫無缺把她頭發擦差不多了,又把毛巾朝上一兜,包住她的雙耳,拇指抵在她耳後,把毛巾伸進她耳朵裏擦了下可能流進去的水。

“癢。”容鳶轉轉脖子示意溫無缺不用擦了。

“行,那你接著別亂動了,我給你吹頭發,你一動等等我給你頭發扯斷了。”溫無缺幹脆地收了毛巾,一手從發根開始細細梳理她的頭發,另一只手打開了吹風機的中等風力,調成冷風模式順著頭發的生長方向開始吹幹。

衛生間裏除了吊頂暖氣送風的聲音,就只剩下吹風機運作的聲音,蓋過了二人的呼吸聲。容鳶坐得板正沒有亂動,稍稍擡眼剛好能看到溫無缺下唇姣好的形狀。

容鳶收回視線,抿了抿唇,讓喉嚨口隱隱的癢意在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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