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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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溫無缺半跪在瓷磚地面上,刻意調到高溫的熱水還在自頂噴花灑落下,砸在她和容鳶身上。她隔著水氣,幸災樂禍地看著因為站立不穩跌坐在地,只能靠著浴室墻面才不至於整個人滑倒在地的容鳶。後者同她現在一樣,正大口喘著氣,試圖從滾燙的水壓裏汲取到一點氧氣。

容鳶半靠在墻角,一頭黑色長發因為濕透了,正緊貼著她的脖頸和面頰,還有幾縷頭發繞過了鎖骨垂在劇烈起伏的胸前,發尾的水珠貼著她泛起潮紅的白皙的肌膚慢慢滑落。溫無缺透過容鳶臉上的亂發,看著她失去了焦點的紅棕色瞳仁,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溫無缺在容鳶渙散的意識重新聚攏前,又湊上去將容鳶壓在了自己身下,捧起容鳶的臉便吻上去,將自己唇齒間殘留的對方溢出的氣息一起霸道地奉還。吸滿了水的黑金兩色長發因為她的動作胡亂地糾纏在一起,每一次她換氣間隙不過唇分些許距離,都會用力扯到一下她們誰的頭發。感受到容鳶摸索著想去解開她們糾結的發絲,溫無缺不耐煩地拍開她的手,用力扯斷了自己這邊的那一小縷頭發。

容鳶的眼神又重新有了焦點,溫無缺很滿意地看到那焦點是定格在自己臉上。

但是不夠,她等了這麽久,她需要的不是一瞬的聚焦,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

溫無缺用舌尖緊緊纏住容鳶的註意力,右手向二人緊貼的身下探去。

潮濕悶熱的感覺膨脹著充滿了整間浴室,逐漸擠壓著溫無缺的神經末梢,她疑心容鳶這洗澡水的溫度到底開了多高,她從全身都被燙得發痛到現在覺得她整個人都熱到發麻。

溫無缺迷迷糊糊想著應該爬起來去看一下水溫,可她不想從容鳶身上退開,索性繼續舔舐著容鳶的鎖骨,聽容鳶壓低的呻吟聲在水聲裏越來越遠。

她願意忍受沈悶的前菜,繁瑣的套餐,可不是為了淺嘗輒止。

溫無缺第不知道多少次把曾經勉強算她未婚妻的女人從床上氣跑了三個月以後,她開始極度需要一場你情我願的歡愉。

她受夠了那個女人每次事後都要抱著她回憶過往,厭惡那個女人總是借著她母親的名義勸她放下,她恨那個女人對著午夜驚醒趴在床邊嘔吐的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個女人像活在舊日的幽靈,溫無缺想擺脫這幽靈,卻不得不一次一次將人尋回。————當一個處心積慮想要你出醜的堂哥三天兩頭、不厭其煩地找女人試圖對她仙人跳的時候,她的安全床伴選擇真的不多。

一直在用過去傷害她的女人,這次反而主動拋棄了過去,找了個面相肥膩的男人嫁了,果斷刪除了溫無缺的聯系電話。溫無缺在女人的朋友圈看到了二人的婚紗照,忍不住留言問:“伯父這怎麽了突然變得又老又胖?”就這樣連微信都被那人拉黑了。

溫無缺自認為很大度,給前未婚妻包了個大紅包,讓助理送去對方的婚禮,被對面堅決退回。

某總的飯局邀約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如果說溫無缺在這個世界上對誰還有毫無保留的信任,也只有寒香尋母女倆了。所以當她遇見被寒香尋藏得嚴嚴實實的容鳶時,她立刻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誰。

可是容鳶這個人,真的和溫無缺接觸過的其他人很不一樣。不僅是女人。

上趕著想爬溫無缺床的人男女都有,數量不少,不把溫無缺當回事的人則更多,容鳶剛好屬於後者,這本沒什麽好稀奇的。

令溫無缺覺得稀罕的是容鳶分明對她有好感,也不排斥她,但就不理會她的暗示明示。直到在醉花陰門口由容鳶主動的那一吻發生,她從容鳶的反應裏感受到了,她們的欲望是同等的。但是那一吻結束後容鳶仍然選擇推開她,還戲耍了她一番後把她的車開走了。

她都要以為容鳶是故意的了,故意挑釁她,故意吻她,故意開走她的車好留下再見的借口。

結果容鳶就單純地忘了還把她晾著這回事,車都是一周後讓馮如之來還的。

溫無缺對志在必得的人和事分外有耐性,但前提必須是,她能肯定她終會得到的。她的車回來時,她對容鳶已經沒有這樣的耐性了。

即便到了這步,她還是特意預約了金明池的晚餐,來當面問容鳶話,只因為她不喜歡容鳶總是刻意破壞游戲規則的行為。兩個人的游戲,小溫總向來親自按下收尾鍵。

結果容鳶果然是那個容鳶,就算看懂了她那句“我想睡你”,還是拉寒香尋出來堵她嘴。

溫無缺覺得無趣就松開了本來也沒有緊緊抓住的手。

她想寒香尋這店裏的套餐真難吃,她的錢也不是她自己印的,非要來吃這東西嗎?她吃完今天就不來了,反正半年內這店肯定倒閉。

溫無缺放開了,容鳶卻把那盤滿是食品工業流水線上的香精味的蛋糕端來了。

容鳶說,這是“罰款”。於是溫無缺腦子裏名為“理智”的弦被這盤蛋糕壓斷了。

若說之前只是她自己的懷疑,現在容鳶就是在親口承認,她一直知道她們兩個在玩什麽,她是有意的。

溫無缺不喜歡有人對她用激將法,容鳶也不能例外。她配合主廚容鳶的節奏吃完了由於被過度解構重組而喪失了食物本質的菜肴,在餐廳打樣之前,優雅地離開了。

浴室裏的溫度越來越高,溫無缺的視野熱到泛白,貼著臉都看不清容鳶。她的意識仿佛要消散在容鳶身上時,容鳶揚起還在輕顫的手臂,給了她一巴掌。她不知道容鳶下手重不重,過高的水溫讓她全身皮膚的觸感都麻痹了,臉上的也不例外。細小的刺痛最終還是成功喚回了她的註意力。

容鳶扶著她從浴室地上站了起來,終於關掉了花灑。兩個人以一種很滑稽的姿勢互相攙扶著摸出了浴室,全身濕漉漉地砸進容鳶的被褥裏,一起盯著天花板發呆。

熱度褪去後,溫無缺的思維又清晰起來,她轉過臉狠狠瞪著容鳶,半天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故意的。”

“你先拉我上車的。”容鳶面無表情地說。

溫無缺想把臉埋床單裏。

溫無缺氣頭上離開了餐廳,出了電梯又想起來容鳶的車鑰匙還在自己身上。她可以把鑰匙直接丟給樓下的保安讓人轉交給容鳶,可她還是走回了容鳶車上,在駕駛座上幹坐著。

她倒是可以把車開走,可惜出不了心頭的惡氣,因為車是寒香尋的,容鳶也不在意這輛車。她也可以直接走人,不過她回家還得開這輛車走,眼下沒別的車給她開。

二樓餐廳的燈光在她的幹耗中暗了下去,金明池的員工陸續走出了電梯。最後一次電梯門開啟,容鳶才走了出來。

容鳶往停車場這邊看了看,徑直走向了自己好些天不見的車。

“鑰匙。”容鳶站在敞開的車門邊,朝溫無缺伸出手。

溫無缺沒有給,她用力把容鳶拽進了車裏。

溫無缺以為被人涮了,她應該連本帶利地討回來。結果失去餘裕進去浴室裏,還任由容鳶撥高熱水溫度的人是她。

“你生氣?”容鳶整個人轉了過來,一只胳膊搭在了溫無缺胸前。

溫無缺在想這女人怎麽什麽時候語調都不帶變的。

“你生氣的話,我也可以還你。”容鳶用詞倒是誠懇,溫無缺有點煩容鳶這個時候說話還是那個面癱的樣子。

溫無缺深吸一口氣,伸手把容鳶推平了,又翻身壓到了容鳶身上。

“我的大老板,恭喜你成功了。”溫無缺皮笑肉不笑地說。

容鳶是被天花板上那個誇張的水晶吊燈晃醒的。刺眼的燈光持續拍打她緊閉的眼皮,她的意識掙紮了許久還是努力撐開了眼瞼,隨即又在兩側太陽穴“突突”爆跳的疼痛中又猛地閉上了眼。

容鳶覺得她整個腦袋從額角到風池穴都痛得快裂開了,她努力在劇痛中思考了一下,判斷應該和她昨晚的睡姿有關系,和她頭發沒吹幹就睡過去了可能也有關系。————或者算暈過去的。

她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撐著床墊努力坐起來,手摸到床單上,手心裏都是她們昨晚甩上來的洗澡水的潮氣,容鳶還在思考著等等應該去洗下床單了,就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

小溫總人還怪體貼的?容鳶茫然地朝身旁看了一眼,床單上僅留下一個淺淺的人形印跡。容鳶又轉頭朝屋內看了一眼。

寒香尋給她安排的這個住所是個開放式住宅,沒有做多餘隔斷,只有浴室和衛生間有門,她一眼可以看清屋內的情況。結果想誰誰來,容鳶看到了寒香尋。

寒香尋外套都沒脫,正雙手叉腰站在她的衛生間門口嘴巴不停但聲音不大地罵罵咧咧,那張艷麗明媚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容鳶聽不清楚寒香尋的聲音,才發現自己頭痛到有點耳鳴,遂擡手揉了揉自己耳朵後面的凹陷,稍微減輕了一點癥狀。

“溫無缺,”寒香尋低聲咒罵道,“你有本事睡人家你有本事開門啊,你躲什麽?”

“我才不出去!你就想騙我出去好抽我!”衛生間緊閉的門後傳出了溫無缺的嚷嚷,和寒香尋不同,溫無缺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誒你,容鳶還在睡呢,你這禽獸你給我小點聲!”寒香尋柳眉倒豎。

“你這麽偏心她呢!大家你情我願的,你不能幹涉我們戀愛自由!”溫無缺又嚷嚷道。

小溫總的話讓安靜坐在床上偷聽的容鳶瞇起眼睛,她可不記得她們是這種關系。不過不用等容鳶反駁,她就聽寒香尋無情地“呸”了一聲。

“戀什麽愛,你這禽獸不就饞她身子?!你主意打老娘頭上了是吧?我防的就是你結果還是給你個臭丫頭找到了,氣死我了!而且你跟人什麽深仇大恨呢,那身上啃得花花紫紫的,你讓她等等怎麽見人?就那個鼻子,你咬她鼻子幹嘛?你不知道我那餐廳就靠她的臉忽悠人賺錢呢?!”

寒香尋教養還是極好的,幾乎不往外蹦臟字。就是容鳶越聽越覺得哪裏不對勁,她記得天不收不是這麽跟她說的。

溫無缺回以一聲響亮的噴嚏。

“沒穿衣服凍死了吧?你出來,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寒香尋循循善誘。

溫無缺又打了一個噴嚏。

容鳶掀開被子爬下了床,想往地上找找她們昨天進門的時候隨手甩地上的衣服,剛好看見自己身上一片狼藉,光身前就布滿了牙印和紅紫色的不規則淤痕,她估計看不見的後背應該還有。低頭看久了還有點頭暈,容鳶擡起頭醒醒腦袋,和聽見動靜看過來的寒香尋四目相對。

結合寒香尋罵小溫總的話,寒香尋大概是剛才進門就看到了,所以被子是寒香尋給她蓋的,溫無缺果然沒有那麽貼心。容鳶腦中迅速整理了一下情況,便徑直走向衣櫃,隨便抓了件睡裙直接套上。

寒香尋暫時不罵了,溫無缺還一直躲廁所裏打噴嚏。房間裏一時除了容鳶穿衣服的聲音就只有溫無缺的噴嚏聲。

“小溫總,”容鳶穿好衣服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一開口便聽到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開門,我要上廁所。”

溫無缺隔了1分鐘才不情不願地開了門,門剛打開一半,容鳶就無情地將人揪了出來,閃身進了衛生間關上門。

容鳶洗漱了一番,低頭用冷水潑臉的時候還能從睡衣領口裏窺見溫無缺的“傑作”,她整了整衣領,打開衛生間的門走回房裏。

寒香尋已經把外套掛在了衣帽架上,正抱臂坐在沙發左邊,溫無缺隨便從衣櫃裏掏了容鳶的一件襯衫當睡裙穿,一臉郁悶地坐在沙發另一側。

容鳶猶豫了一下,走到二人中間坐下。

“老宋跟我說你沒去店裏,也聯系不到你人,我打給你結果你關機,所以我過來看一下。”寒香尋主動開口,頗有耐心地跟容鳶先解釋了下突然登門的原因。

容鳶這才想起她昨天下班的時候有註意到手機就沒什麽電了,但是她回家後沒來得及給手機充電就被溫無缺堵在浴室裏,之後到睡著也沒想起來這事。所以她的手機多半是在半夜的某個時間點耗盡最後1%的電自動關機了。容鳶回憶不起來她有沒有聽到手機自動關機的提示音。她現在耳朵裏“嗡嗡嗡”地都仿佛還是溫無缺貼在那裏調情的聲音。

容鳶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寒香尋已經幫她把手機接上了充電器,正放在床頭櫃上。

“對不起,我忘了給手機充電了,害你們擔心。”容鳶老實認錯。

“人沒事就行,以後配個無線充電板,回家手機放上去就不會忘了。”

寒香尋拍了拍她的手,接著臉色一變,越過她把自己的手機屏幕點亮了懟到溫無缺眼皮底下。

“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傍晚唄。”溫無缺鬥膽把寒香尋的手輕輕推了回去,說,“你讓人偶爾休息一天也沒啥。你那騙錢餐廳一晚上才賺多少……”

容鳶覺得,按寒江尋的話說,小溫總有很強的“作死”精神。

果然,下一秒寒香尋就把手機砸了過去,溫無缺倒想硬接,可惜寒香尋砸東西一向快準狠,沒幾年的訓練根本接不住。溫無缺只能歪過臉,用臉頰接了寒香尋的手機攻擊,避免鼻梁被砸塌的悲劇。

“你這傻叉不會躲啊?”寒香尋沒好氣地說。

“好姐姐,你砸這麽準我怎麽躲嘛?”溫無缺嘴上不服氣,還是恭恭敬敬把寒香尋的手機雙手奉還,嬉皮笑臉地說,“好姐姐你消消氣,你生氣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寒香尋拿回手機,揚手作勢又要把手機砸過去,溫無缺縮著脖子提前要躲,最終還是沒砸出去。

容鳶手托著自己的下巴想,小溫總居然還會看《紅樓夢》呢。

寒香尋把手機收好,視線來回在她們二人臉上逡巡,看多了她忍不住閉眼自己捏捏眉心,眼不見心不煩。

“就那天晚上去接丫頭的時候認識的?”寒香尋問容鳶。

“大半個月前我去你店裏給你捧了錢場認識的。”溫無缺搶答。

“想起來了,你是想去買離人淚。”寒香尋鄙夷地看著她,“你為了騙我點酒怎麽連我家裏人都惦記上了?”

容鳶懷疑寒香尋又想罵“禽獸”,等了半天寒香尋也沒說。

“就你說的那樣,我饞她身子,還有臉。”溫無缺一臉真摯地說諢話。

“她沒騙你吧?或者耍了別的什麽手段?”寒香尋放棄跟溫無缺溝通,又去問容鳶。

容鳶想了想說:“小溫總騙不到我的,她更好騙。”

“周薔怎麽跟你說的來著?”寒香尋還是不大放心。

“沒事的,小溫總明天……今天起就不來吃了,她說我們店菜不好吃。既然她不是客人了,我就想答應她也沒關系。”容鳶實話實說。

溫無缺從沙發裏彈了起來,下一秒寒香尋的怒吼就響徹了整間房。

“你對老娘設計的菜單有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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